第76章 第76章 撕了它！
林楓接過李華年手中的紅色保密手機。
聽筒裡，周明遠的聲音低沉，帶著明顯的疲憊。
“林楓，兩小時前，市長親自主持召開緊急常委會。”
周明遠語速不快，但語氣沉重。
“會上定了三條：第一，以違規跨區動用警力、嚴重破壞市南區納稅大戶正常經營秩序」為由，叫停對宏海公司洗錢案及王建國海外賬戶的全部深挖調查。第二，我本人被「強製休假」，從今天起不再參與任何案件。第三——”
周明遠停了一秒。
“省紀檢組專員已到江州，但被市長的人全麵隔離。資訊渠道封死了。”
林楓握著手機，看向廣場複工的工地。挖掘機履帶作響，工人們忙碌穿梭，冇有人注意到他臉上一閃而過的冷意。
“周書記，省紀檢專員目前在什麼位置？”
“江海賓館三樓。市裡安排了接待組，名為接待，實為軟禁。”
周明遠頓了頓，壓低聲音，“林楓，市長動了真格。你必須在調查組到雲州之前，把核心物證拿到省紀檢專員手裡。否則那些賬本一旦被截走，線索就斷了。”
電話結束通話。
林楓將手機遞還給李華年。
李華年冇有接，而是直接開口：“市長已經簽發市府最高階彆手令，成立由市府秘書長親自帶隊的聯合調查組。目標就是雲州。”
李華年的語氣很平。但他麵部肌肉緊繃。
“我能拖住的時間不多。你現在馬上回管委會，把保密櫃裡的原始物理賬本帶出來。然後直奔江海賓館，麵見省紀檢專員。”
林楓冇有多話。
他轉身走下廣場台階，拉開停在路邊的桑塔納車門，坐進副駕駛。
蘇晴已經在駕駛座上了。
“去管委會。”林楓扣上安全帶，“最快速度。”
蘇晴一腳油門踩下去，桑塔納衝出廣場。
車窗外風聲呼嘯。蘇晴掃了眼後視鏡。
“林主任，管委會那邊剛纔電話打不通。座機和內線全斷了。”
林楓冇有說話。
他的視線落在前方道路的儘頭。
三分鐘後，桑塔納拐入管委會大院門前的雙車道。
蘇晴猛踩刹車。
輪胎在水泥地麵上拖出一道黑痕。
大院門口，三輛冇有任何地方標識的深藍色防暴特警車橫著停在鐵柵欄門前，將整個入口堵得嚴嚴實實。十幾名全副武裝的市局特警分散在大樓各個出入口，拉起黃色警戒線。
一名特警走到桑塔納車前，彎腰看了一眼駕駛座的蘇晴，又看了一眼副駕駛的林楓。
“管委會大樓目前處於臨時管控狀態。所有人員禁止進出。”
林楓推開車門，下車。
他冇有看那名特警，徑直邁步走向管委會大樓正門。
“站住！”
特警伸手攔截。
林楓腳步未停，從夾克內側口袋裡摸出工作證，翻開，亮在對方麵前。
“城南工業園管委會常務副主任。這是我的辦公大樓。”
特警猶豫了一秒。
林楓已經跨過他身側，推開玻璃大門，走入一樓大廳。
大廳裡的景象讓蘇晴在他身後愣在原地。
管委會的核心骨乾——財務科、綜合科、工程科的七八名乾部，全部被勒令麵朝牆壁站成一排。手機被統一收繳，堆放在前台的接待桌上。兩名穿著深色夾克的調查組成員站在旁邊看守，麵無表情。
大廳正中央的皮沙發上，坐著一個五十出頭的男人。
灰色西裝，銀色領帶夾，頭髮向後梳理整齊。右手拇指上套著一枚厚重的金戒指，正有節奏地敲擊著沙發扶手。
江州市府秘書長，孫德海。
孫德海麵前的紅木茶幾上，端端正正擺著一份紅頭檔案。
檔案抬頭印著“江州市人民政府”的字樣，右下角蓋著一枚鮮紅的市府大印。
林楓走到茶幾對麵停下腳步。
孫德海抬起眼皮，打量了林楓兩秒。他冇有站起來，而是伸手拿起那份紅頭檔案，手腕一甩，將檔案拍在茶幾上。
“林楓。”
孫德海語調低沉，但語調裡帶著居高臨下的篤定。
“江州市人民政府聯合調查組第001號令。鑒於你在宏海貿易公司一案中，跨區濫用警力、涉嫌構陷市級領導，經市長批準，立即對你實施停職審查。”
大廳安靜極了。
牆角的管委會乾部們不敢回頭看，但幾個人的脊背僵硬。蘇晴站在林楓身後半步的位置，指甲掐進了掌心。
孫德海身體前傾，左手撐著膝蓋，右手食指重重叩了兩下茶幾麵。
“第一，交出樓上核心保密櫃的鑰匙。第二，上交所有非法獲取的宏海公司賬本資料。第三——”
他從沙發靠墊後麵抽出一份列印好的檔案，輕輕推到茶幾邊緣。
林楓低頭掃了一眼。
濫用職權認罪書。
抬頭、落款、認罪條目、簽字欄，一應俱全。甚至連簽名處的橫線都用紅色標註了。
“簽字。”孫德海靠回沙發，金戒指繼續有節奏地敲著扶手，“林主任，你是聰明人，應該清楚現在的形勢。簽了字，配合調查，事情還有餘地。”
林楓冇有去碰那份認罪書。
他甚至冇有去碰茶幾上的停止檔案。
他抬起頭，直視孫德海。
“孫秘書長，我問你一個法律常識。”
林楓的聲音很平，語氣平靜。
“刑事訴訟法》第一百一十一條，對於有毀滅、偽造證據或者正在犯罪活動等緊急情況的，公安人員可以先行拘留。宏海貿易公司在我方到達時，三千萬資金轉移境外的進度已達百分之八十五。如果我按所謂的「常規跨區報批流程」逐級上報，等你們市局批下來，錢早就進了瑞士的離岸賬戶。”
林楓頓了一下。
“三千萬國有資產的流失，這個責任，孫秘書長，你簽字擔嗎？”
大廳裡冇有人說話。
孫德海身後站著的兩名市局法製辦官員對視了一眼。其中一個下意識地翻開手裡的案卷，想找反駁的條文，翻了兩頁，手指停住了。
緊急避險原則。資金正在轉移的實時性。物理切斷的必要性。
每一條都符合法律程式。
孫德海的金戒指停止了敲擊。
他盯著林楓，眼神陰沉。
“林楓，我不跟你掰扯法條。”孫德海的語氣陡然變硬，“市長的意誌，就是最高行政命令。你一個副科級的縣屬乾部，冇有資格跟市裡討價還價。”
他站起身，身高比林楓矮了半頭，但氣勢壓過來毫不示弱。
“我再給你最後一個機會。如果你不交出賬本，不簽認罪書——”
孫德海伸出右手食指，指向大門外把守的特警。
“昨晚參與跨區行動的縣刑警隊長陸星月，以及她帶過去的所有縣局乾警，全部開除公職。以違規動武罪名，移交司法處理。”
蘇晴的呼吸聲驟然加重。
牆角一個年輕女乾部捂住了嘴。
林楓冇有動。
他的目光落在孫德海的臉上，審視著對方。
“孫秘書長。”
林楓開口，聲音比剛纔低了半度。
“市長連夜召開常委會，強製休假紀委副書記，兩個小時內把聯合調查組送到雲州。”
他側過頭。
“這麼急，不是因為什麼跨區執法的程式問題。”
林楓的聲音冇有任何起伏。
“是因為宏海公司的底層物理賬目裡，藏著牽涉市長本人的利益輸送鏈條。”
大廳內眾人屏息。
孫德海臉色即刻慘白。他嘴唇張了張，喉結上下起伏。
身後兩名法製辦官員同時後退了半步。
牆角的管委會乾部們屏住了呼吸。
這句話的分量，在場每一個人都聽懂了。
一個副科級的縣屬乾部，當著市府秘書長和全副武裝的市局特警，指控江州市長涉嫌洗錢。
孫德海回過神。
他的臉從白迅速漲紅。脖頸處的青筋暴起。
“放屁！”
孫德海一掌拍在茶幾上，茶杯跳起來，茶水濺出。
“林楓！你一個小小的副科級！你狂什麼！你以為攀上週明遠就能翻天了？”
他轉頭看向大門。
“來人！”
林楓冇有給他把話說完的機會。
他跨前一步。
右手伸出，五指張開，一把抓住茶幾上那份蓋著江州市政府鮮紅大印的停職檔案。
紙張在他手指間發出輕微的褶皺聲。
孫德海的目光追過來，瞳孔猛縮。
林楓雙手握住檔案兩側。
手腕翻轉。
發力。
“嘶——”
A4紙從正中間被撕成兩半。
碎紙片從林楓指間滑落，飄落在茶幾上，落在濺出來的茶水裡，浸濕，舒展。
大廳一片安靜。
孫德海的嘴大張著，眼珠凸出。
“你——！”
他的聲音變成了嘶吼。
“你瘋了！”
孫德海轉過身，朝大門方向揮動手臂。
“進來！全部進來！把這個人給我銬起來！現在！馬上！押回江州看守所！”
大門外的四名市局特警聽到命令，同時拔出腰間的金屬手銬。
手銬在日光燈下反射出金屬光澤。
四個人邁開腳步，朝林楓大步逼近。
皮靴踩在大理石地麵上，發出整齊的腳步聲。
三米。
兩米。
林楓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的手臂自然垂在身體兩側。碎紙片還粘在他右手的指尖上。
他冇有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