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破局與高光
考場裡很安靜。
考場內的氣氛變得緊張。所有的考官都屏住了呼吸，受趙剛委托的副考官臉上帶著冷笑。
這道題很難辦。
寫？那是犯原則性錯誤，一旦檔案下發造成嚴重後果，作為起草人，你就是第一責任人，說明你冇有政治覺悟，隻會盲從。
不寫？那是當眾抗命，挑戰領導權威。
在講究服從的機關單位，一個不聽話的刺頭，誰敢用？
無論林楓怎麼選，都是錯。
張正國用手指敲著桌麵。他看著眼前的年輕人。
林楓站在那裡。
他神色平靜，聽完題目後表情冇有出現慌張。
這種事，前世他在縣委辦遇過不下十次。
處理這種危機，靠的不是硬碰硬的“原則”，也不是無腦的“跪舔”，而是——藝術。
“各位考官，考生開始回答第二題。”
林楓沉穩的聲音響起，打破了場內的沉默。
“麵對這種情況，我的原則是：維護領導權威，嚴守工作底線，講究溝通藝術，確保萬無一失。”
張正國敲擊桌麵的手指微微一頓。
林楓繼續說道：
“第一，二次覈實，慎重定性。我會第一時間再次覈對核心資料和政策依據。很多時候，領導站位更高，掌握的資訊比我更全麵，也許在我眼裡的‘錯誤’，其實是基於最新政策的‘創新’。我會先自我檢討，是不是我的資訊滯後了，絕不輕率地認為領導就是錯的。”
副考官撇了撇嘴，心裡暗罵：阿諛奉承。
林楓接著說：
“第二，私下溝通，迂迴補台。如果經過覈實，確實是資料有誤，且一旦發出會造成嚴重後果。那麼，作為下屬，我有義務為領導‘補台’，而不是‘拆台’。我絕不會在公開場合、或者當著外人的麵直接頂撞副主任，那樣會損害領導威信。”
“我會選擇一個私密的場合，拿著原始的資料來源和相關政策檔案，帶著請教的態度去找副主任。我會說：主任，您看這個資料，我剛纔覈對了一下最新的統計年鑒，好像跟咱們檔案裡引用的有點出入。還有這個政策，上個月市裡剛發了新文，稍微有點變動。您看我們要不要微調一下，免得上麵挑毛病，影響您的工作成績？”
張正國的瞳孔縮了一下。
好一招“為了您的成績”！把“糾錯”變成“為領導著想”，把“對抗”變成“輔助”。
這哪裡是剛畢業的大學生？這分明是個在機關浸淫多年的老手！
“第三，”林楓的聲音變得更加有力，“準備兩套方案，做足兩手準備。如果領導在忙，或者溝通後依然堅持原見。為了不耽誤工作進度，我會準備兩份檔案。一份是按照領導要求寫的‘原版’，一份是修正了錯誤資料的‘修正版’。”
“在呈送審簽的時候，我會將兩份一併呈上，並附上詳細的覈實材料，再次誠懇建議。我相信，冇有哪位領導會拿自己的政治前途開玩笑。當確鑿的證據擺在麵前，且我們給足了台階，領導自然會順水推舟，選擇正確的方案。”
“總之，作為下屬，執行是天職，但參謀是本分。我們要做的，是做領導的‘防火牆’，而不是‘傳聲筒’。”
“回答完畢。”
林楓話音剛落。
那個副考官原本準備好的挑刺的話，硬生生嚥了回去，臉色難看。
太完美了。
簡直滴水不漏！
既堅持了原則，又維護了領導麵子，還展現了極高的解決問題能力。
張正國再也掩飾不住眼中的欣賞。他摘下鼻梁上的老花鏡，拿眼鏡布輕輕擦拭著，目光卻始終冇有離開林楓的臉。
這個年輕人，是塊璞玉啊！不，這已經不是璞玉了，這是打磨好的利劍！
“好，很好。”
張正國重新戴上眼鏡，聲音中少了幾分威壓，多了幾分期待，“現在，聽第三題。”
他翻開題本，丟擲了最後一道題：
“縣裡打算舉辦一次‘優化投資環境、服務外商企業’的座談會。如果由你來負責籌備這次會議，你會怎麼做？”
這是道計劃組織題。
也是最容易答得流水賬的題目。大部分考生都會說：事前準備、事中控製、事後總結。聽得人昏昏欲睡。
但林楓明白，這道題的題眼，在2005年，在招商引資。
那是全縣的“一號工程”。
林楓略作沉吟，冇有用那套“事前事中事後”的模板，而是直接進入了角色。
“各位考官，招商引資是我縣當前的一號工程。優化軟環境，更是重中之重。籌備這次座談會，我認為不應該僅僅當成一次‘會議’來辦，而應該當成一次‘展示政府效能、提振企業信心’的戰役來打。”
“具體操作中，我將重點抓好以下三個‘精’字。”
張正國身子前傾，準備記錄。
“第一，精準摸排，有的放矢。在會議開始前，我不建議搞‘大鍋飯’式的邀請。我會先對全縣的外商企業進行一輪走訪調研，收集他們目前最急需解決的痛點、難點問題。是用地審批慢？還是稅務流程繁瑣？帶著問題開會，才能開出實效。我會將這些問題整理成《企業訴求清單》，提前分發給各個職能部門，要求各部門一把手參會，並在會上進行現場解答。”
“隻有讓企業看到我們解決問題的誠意，座談會纔不會流於形式。”
幾個考官忍不住頻頻點頭。
這思路，太務實了！現在的會議最怕什麼？最怕隻有空話冇有落實！
“第二，精心組織，注重細節。會議的流程設定上，我會打破以往‘領導講，企業聽’的模式，設立‘麵對麵問政’環節。同時，我會特彆注意會務細節。比如，為每位外商準備雙語版的辦事指南，製作涵蓋全縣優惠政策的‘口袋書’。在會場佈置上，體現簡約務實，不擺鮮花水果，隻備清茶一杯，樹立政府清廉高效的形象。”
“第三，精準跟蹤，長效機製。會開完了，不是結束，而是開始。會議形成的決議，我會整理成《會議紀要》和《督辦單》，報縣委縣政府主要領導審閱後，發至各責任單位，限時辦結，定期通報。我們要讓外商感覺到，雲州縣的效率，不是停留在嘴上，而是落在實處。”
“我的回答完畢。”
場內一片安靜。
如果說前兩題是展示情商和智商，那麼這第三題，林楓直接展示了他宏觀的視野和超強的執行力。
這不是在答題，這簡直就是一位成熟的縣政府辦副主任，在向縣長彙報工作方案！
條理清晰，切中時弊，可操作性極強！
張正國在評分表上寫下了評語：此人可用！
寫完，他抬起頭，看著林楓的眼神已經變了。
旁邊的副考官心裡不爽，但也隻能給高分。這三個回答挑不出毛病。
甚至可以說，比他手底下那些乾了五六年的科員都要強！
如果給林楓打低分，那就是在侮辱在座所有考官的智商。
他歎了口氣，無奈地給出了一個高分。
兩名記分員開始覈算分數。
林楓站起身，再次鞠了一躬：“感謝各位考官。”
就在他轉身準備離開的那一刻。
“等一下。”
一道低沉的聲音響起。
林楓腳步一頓，轉過身。
主考官張正國冇有看評分表。他雙手交叉放在桌上，盯著林楓。
所有的考官都愣住了，記分員的手也停在了半空。
“8號考生，你今天的表現很優秀。但是，如果我告訴你，因為某些不可抗力的‘特殊原因’，哪怕你表現得再好，今天你也註定會被淘汰。”
“你會怎麼做？”
這是一道送命題，也是最後一道心理防線突破題。
如果表現出憤怒或失態，之前的穩重就會被當成偽裝。
林楓迎著張正國的目光，心臟快速跳動了兩下。
特殊原因？他明白張正國在暗示什麼。
前世，陳紅和趙剛不就是那個“特殊原因”嗎？
但林楓冇有絲毫慌亂。
他笑得雲淡風輕，笑得無比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