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初露鋒芒
候考室大門關上。
幾十名考生按抽簽順序坐著。
有人拚命抖腿，那頻率看著讓人眼暈；旁邊的考生嘴裡唸唸有詞，手裡還攥著培訓班發的模板；角落裡那個臉色發白，一直喝水，喝完就往廁所跑。
林楓抽到了8號簽。
他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解開西裝的一顆釦子，身體向後一仰，閉目養神。
周圍這幫人緊張得坐立難安，林楓這副樣子，在一群人裡格格不入。
“哥們，心理素質不錯啊。”旁邊有人說話。
林楓睜開眼。看見是個穿阿瑪尼西裝的小胖子，頭髮油光鋥亮，手腕上戴著勞力士。
小胖子湊近了點：“你是哪個單位子弟？看著麵生。這回縣政府辦競爭激烈，聽說筆試第二的自己放棄了。你是那個遞補上來的，還是......？”
林楓看了他一眼：“我是遞補的。”
“遞補的？”小胖子眼裡的忌憚散去，表情變成了同情，“那你今天是來陪跑了。這崗位水深著呢，我是為了應付家裡老頭子纔來的，反正我不指望。倒是你，看著挺像那麼回事，可惜了，遞補就是湊數的命。”
林楓重新閉上眼：“是不是湊數，考完才知道。”
“嘿，還挺傲。”小胖子撇撇嘴，自覺無趣，轉頭跟另一邊的人吹噓起他爸剛買的車。
林楓冷笑。湊數？
在這個考場上，除了早已洞悉一切的自己，在座的各位纔是真正的湊數者。
時間慢慢過去。
前麵的考生一個個進去，又一個個麵色土灰地出來。
有的出來就哭了，有的搖著頭歎氣，說自己什麼都冇答上來。
這種負麵情緒在候考室裡傳染，讓氣氛更加壓抑。
直到工作人員喊道：“8號考生，請入場。”
林楓睜開眼，站起身，扣上西裝釦子，理了理袖口，邁步走向考場大門。
小胖子看著林楓的背影愣了一下：“這哥們......怎麼走路跟領導視察一樣？”
......
考場內空調冷氣開得很大。
七名考官排成U字形。正中間的主考官是個五十歲上下的中年男人，國字臉，神情威嚴，兩鬢帶點霜白。
林楓一眼就認出來了，縣委辦主任，張正國。
除了他，左手邊坐著個稍微年輕點的，是縣人社局副局長。
林楓站在門口，並冇有急著進去。
他抬手敲門。
“篤、篤、篤。”
三聲敲門聲，節奏平穩有力。
“請進。”張正國聲音傳來。
林楓推門進去，轉身把門帶上，動作很輕。
走到考生席旁，林楓麵對七位考官，身體站直，鞠了一躬。
“各位考官，上午好。我是8號考生。”
聲音清亮、醇厚。
說完林楓抬頭，目光平視，坦然看著主考官張正國。
張正國原本正低頭喝茶，聽到這聲音，下意識地抬起頭。
眼前這個年輕人身姿挺拔，白襯衫穿得很有精神，尤其是那雙眼睛，沉穩老練，不像剛畢業的學生，反倒像是在機關裡曆練多年的乾部。
張正國聽罷抬頭，多看了林楓一眼，隨即放下茶杯，點點頭：“請坐。”
“謝謝。”
林楓拉開椅子，上身挺直，雙手自然交疊放在桌上，雙腿併攏，呈現出標準的聆聽姿態。
這一套動作流暢自然。
旁邊的副考官皺了皺眉，翻了翻評分表想找茬，看著林楓這規範的禮儀，最後冇吭聲。
張正國拿起桌上的題本，沉聲道：“8號考生，今天的麵試共有三道題，思考和答題時間共十五分鐘。聽清楚了嗎？”
“聽清楚了。”
“好，現在請聽第一題。”
張正國念道：
“你和小張兩人一起考入單位，小張性格活潑，工作能力強，很快和同事打成一片，受到領導器重。
而你性格內向，人際關係平平，甚至有同事在背後議論你不如小張。麵對這種情況，你怎麼看？又該怎麼做？”
題目一出，旁邊的兩個記錄員都停下筆，抬頭看向林楓。
這是一道經典的人際關係題，也是最容易掉坑裡的題。
大多數考生遇到這題，要麼是把自己貶低一通，說“我會向小張學習，請他吃飯搞好關係”；要麼就是心裡不服氣，說“我會用業績證明自己”。
這兩種回答，一個太卑微，一個太愣頭青，都不是領導喜歡的。
林楓看著張正國，微微一笑。
他停頓了三秒，這三秒是給考官的尊重，表示自己在“思考”。
隨後，他開口了。
“各位考官，對於題目中描述的情況，我將秉持‘擺正心態、見賢思齊、立足本職’的原則來處理。具體來說，我有以下三點看法。”
一開口，就是標準的“機關三段論”。
張正國來了興趣，身體前傾。
林楓繼續說：
“第一，擺正心態，客觀看待。單位是一個整體，同事小張能力強、受器重，這是我們科室的光榮，也是單位工作高效開展的保障。作為同事，我首先應該為擁有這樣優秀的戰友感到高興，而不是嫉妒或失落。‘一花獨放不是春，百花齊放春滿園’，小張的優秀，是我學習的榜樣，而不是我焦慮的根源。”
這第一點，格局一下就開啟了！
原本皺眉的副考官，此時也忍不住多看了林楓一眼。
這覺悟，高啊。
林楓接著說：
“第二，見賢思齊，反躬自省。性格內向本身冇問題，但溝通不暢會阻礙工作。我會認真反思，大家議論我的背後，可能是因為我平時工作彙報不及時，或者是團隊協作意識不夠強。我會主動觀察小張的工作方法，學習他待人接物的長處。”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立足本職，實乾為先。”
說到這裡，林楓加重語氣：
“機關工作講究人際關係，但歸根結底，業績纔是硬道理，實乾纔是通行證。我會將精力更多地投入到業務鑽研中，把領導交辦的每一件小事做細、做實。我相信，日久見人心，隻要我工作乾得好，作風過硬，同事的議論自然會消散，領導的認可也終將到來。”
“就像那句話說的：‘花若盛開，蝴蝶自來’。”
“回答完畢。”
林楓答完，考場裡一片安靜。
兩秒鐘後，張正國重重地在評分表上畫了一個圈，臉上露出讚賞。
好一個“花若盛開，蝴蝶自來”！
冇有那些虛頭巴腦的請客吃飯，冇有那些阿諛奉承的套話。
這小夥子抓住了機關生存的核心——不惹事，但也不怕事；先做人，更要做事。
這哪裡是個剛畢業的毛頭小子？這分明是個懂規矩、識大體的好苗子！
“嗯，不錯。”張正國破天荒地點評了一句。
旁邊那個原本想找茬的副考官，神色有些難看。他是受了趙剛那邊的“招呼”，要在這個環節壓分的。
但林楓這回答滴水不漏，如果他敢打低分，旁邊的主考官張正國肯定會質疑。
他隻能硬著頭皮，在紙上寫了箇中規中矩的分數。
張正國看著林楓來了興趣。
他放下第一題題本，冇給林楓緩衝時間，身體前傾，盯著林楓的眼睛。
“8號考生，你的回答很有條理。那麼，我們現在進行第二題。”
張正國的語速加快：
“如果你的分管副主任讓你起草一份檔案，其中的核心資料和政策依據出現了明顯的錯誤。你指出來後，副主任卻堅持讓你按他說的寫。而這份檔案一旦發出去，將會造成嚴重的工作失誤。作為下屬，你寫，還是不寫？”
題目一出，幾位考官的神色都嚴肅起來。
旁邊的幾位考官都神色一凜，下意識坐直了身體。
這是......政治陷阱題！
這根本不是題本上原有的常規題，這是張正國臨時起意的“加試”！
這也是前世，那道讓無數考生失敗、讓林楓事後覆盤都覺得棘手的“送命題”。
寫？那是原則性錯誤，以後出了事你就是背鍋俠，說明你冇有黨性原則。
不寫？那是當麵頂撞領導，不服從組織安排，說明你情商低，以後誰敢用你？
這就是個死局！
張正國眯著眼，手指輕輕敲著桌麵。
“考生，請作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