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32章 天塌了?你先彆急!
清晨,雲州縣委大院。
林楓一身挺括的白襯衫,大步跨進辦公樓一樓大廳。
大廳裡原本幾個正接水閒聊的科員,看到林楓,便端著水杯散開了。
昨晚城南荒地的事兒早傳遍了。
經過有心人的藝術加工,版本變成了:林楓逞能下鄉,被地頭蛇狗哥帶人打得抱頭鼠竄,那台七八萬的進口全站儀砸成了廢鐵,人差點冇能豎著回來。
林楓目不斜視,徑直上樓。
二樓緩步台,蘇晴抱著一疊檔案下樓。兩人擦肩而過。
蘇晴目視前方台階,紅唇微動,聲音壓得很低:“餌放好了。”
“嗯。”林楓鼻腔裡哼出一聲,腳下未停。
剛上到二樓走廊,綜合科科長江濤就帶著狗腿子王鵬,一左一右堵住了去路。
江濤目光落在林楓的右腿上。看了兩秒,江濤陰陽怪氣說道:“喲,這不是林大組長嗎?還能來上班呐?”
江濤往前逼了一步,滿臉戲謔:“聽說昨天去城南,不僅儀器讓老鄉給砸了,還被人拿著鋼管追了兩條街?這腿......冇廢吧?”
走廊兩側,幾扇辦公室的門縫悄悄拉大。無數雙耳朵豎了起來,都在等著看林楓的好戲。
林楓抿緊嘴唇,臉色一沉,一言不發。
這副忍氣吞聲的模樣,助長了江濤的囂張氣焰。
江濤篤定流言不虛,林楓這隻嫩雛兒,在城南那是真的栽了大跟頭。
江濤伸出食指點在林楓的胸口上,戲謔道:“年輕人,氣盛是病,得治。非要去惹地頭蛇,現在舒服了?”
江濤冷笑,眼神陰狠,“工作冇推進,還激化乾群矛盾。你以為那地方是你這種書呆子能啃得動的?”
林楓任由他羞辱,垂在身側的雙手攥緊。
江濤收回手,指了指走廊儘頭說道:“當初立的軍令狀,可是白紙黑字!”
江濤語速很快,字字戳心,“破壞重點工程,激化矛盾,這筆賬我看你怎麼跟李書記算!一會兒早會,我必須如實彙報你這種無組織、無紀律的蠻乾行為!你就等著脫衣服滾蛋吧!”
門縫後的同事們倒吸一口涼氣。
這一手太狠了。這就是要把林楓往死裡整,一旦破壞工程的帽子扣實,仕途直接清零。
麵對江濤的緊逼,林楓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按照昨晚的計劃,表演開始了。
他抬起頭,臉漲得通紅,脖子上青筋暴起。
“啪!”
林楓一把拍開江濤手裡的保溫杯。紫砂杯劇烈晃動,熱水潑出,燙得江濤手背通紅。
“你少在這血口噴人!”
林楓嗓音嘶啞,透著一股絕望:“現場情況非常複雜!那是突發事件!這事兒冇完,用不著你在這貓哭耗子!”
吼完,林楓眼神閃躲,根本不敢和江濤對視。他沉下肩,重重撞開江濤,腳步踉蹌地衝進自己辦公室。
“砰!”
木門被狠狠摔上,震得門框灰塵簌簌落下。
走廊裡鴉雀無聲。
江濤站在原地,甩了甩手上的熱水,看著緊閉的房門,笑容逐漸猙獰。
“死鴨子嘴硬。”
江濤偏頭瞥了一眼王鵬:“去準備開會,今天我就讓他林楓知道,雲州縣到底誰說了算。”
說完,他端著半杯殘茶,邁著八字步,哼著小曲兒走向會議室。
辦公室內,林楓背靠木門,身體慢慢滑落。
門一關上,林楓臉上的怒氣和慌亂蕩然無存。
他長出一口氣,整理著被江濤戳皺的衣領,眼神冰冷。
魚,咬鉤了。
…
江濤前腳剛走,蘇晴就從檔案室走了出來。
她手裡拿著一份薄薄的檔案,紙張邊緣,那紅色的機密印章格外刺眼。
蘇晴走向公共列印區,餘光瞥見王鵬正拿著水杯從洗手間過來。
時機剛好。
蘇晴迅速將檔案平鋪在列印機麵板上。
“叮鈴鈴——”
手機恰到好處地響起。蘇晴接通電話,眉頭緊鎖,聲音陡然拔高:
“什麼?省廳的資料包表少了一頁底單?不是上週覈對過的嗎!”
她一邊對著電話急促輸出,一邊轉身往綜合科跑,高跟鞋踩得地板咚咚響:“彆掛!我馬上回辦公室查台賬!”
戲做全套。那份蓋著紅印的機密檔案,就這樣被遺忘在了列印機上。
王鵬打著哈欠蹭到飲水機旁。
接水時,他的視線漫不經心地掃過旁邊的列印機。
嗯?紅頭檔案?
王鵬眼睛眯了眯。下一秒,他看清了檔案上露出一半的加粗黑體標題。
“省審計廳關於突擊覈查雲州縣城南......”
“嘩啦!”
滾燙的熱水倒進胸口,王鵬卻毫無知覺。他嚥了口唾沫,心虛地左右張望,走廊無人。
他一步竄到列印機前,顫抖著手抽出檔案。
隻看了一眼正文,王鵬的臉“唰”地一下白了。
兩個路過的實習生剛想打招呼,看到王鵬那副眼珠子都要瞪出來的樣子,嚇得縮了回去,大氣都不敢出。
王鵬根本顧不上彆人。他把檔案死死塞進西裝內兜,弓著腰,溜進了旁邊的安全通道。
王鵬靠著水泥牆,大口喘息,哆哆嗦嗦地再次展開檔案。
正文簡短有力,字字紮心:
“省審計組將由周副廳長帶隊,於明日上午空降雲州縣。對城南專案前期專項維穩資金的所有流向、賬目底單進行全麵突擊覈查。各部門停止一切資金審批,原地待查。”
王鵬作為江濤的頭號馬仔,他太清楚城南那筆三百萬維穩資金去哪了。
那可是給村民的救命錢,結果大頭全進了王副縣長、江濤和狗哥的腰包!
現在,省廳明天空降查底單?
這特麼是要掉腦袋的!
一旦查實,彆說江濤,他這個經手做假賬的小嘍囉,鐵定要把牢底坐穿!
王鵬腿肚子直轉筋,抖著手掏出手機,對著檔案“哢哢哢”連拍三張。
彩信,傳送給江濤。
看著進度條走完,王鵬順著牆根滑坐在地,抱著頭,整個人控製不住地打擺子。
完了,天塌了。
…
縣委二樓,大會議室。
早會氣氛肅穆。縣委辦主任張正國正在主席台上翻閱檔案。
江濤坐在後排靠窗的位置,身體後仰,手指輕叩大腿,腦子裡正盤算著怎麼給林楓來個蓋棺定論,順便向王縣長表表忠心。
“嗡嗡——”
口袋裡的手機震得人心慌。
江濤皺眉,這會兒發訊息,冇規矩。
他把手機藏在桌下,劃開螢幕,三張圖片緩慢載入。
第一張,鮮紅刺目的省廳機密印章。
江濤敲擊大腿的手指停住了。
第二張載入完畢。加粗黑體字刺痛了他的眼睛:“省審計組......明日空降......”
江濤瞳孔一縮,呼吸也停滯了。
當第三張照片,那句“全麵突擊覈查城南專項維穩資金的所有流向”跳出來時——
他立馬想到那三百萬的窟窿!昨天狗哥剛出事,今天省廳就空降?這是連環套!查底單?
那些找路邊攤開的假髮票,利用關係糊弄縣裡還行,在省廳專家麵前一眼就能穿幫!
隻要明天審計組翻開賬本,後天紀委就能直接上門請喝茶。
一層細密的冷汗爬上額頭,順著臉頰往下淌。後背襯衫濕噠噠地貼在身上,冷得刺骨。
他推開椅子站了起來,動作太大,紫砂杯被翻倒,熱茶流了一桌子,順著桌沿落在地毯上。
主席台上,張正國停下講話,皺眉看過來。
全場幾十道目光唰地聚焦在江濤身上。
江濤麵色慘白,冷汗直流,迎著眾人錯愕的目光,江濤假裝捂住肚子,聲音顫抖變調:
“張主任......對不住,我......我急性腸胃炎,受不了了!”
冇等張正國迴應,他推開厚重的木門,逃出會議室。
衝進男廁所,江濤一頭紮進最裡麵的隔間,“哢噠”反鎖。
他雙腿一軟,癱坐在馬桶蓋上,胸膛劇烈起伏。
今天下班前必須把這三百萬窟窿填平!隻有賬上有真金白銀,明天才能在省廳麵前矇混過關。
可三百萬現金,去哪弄?就算是王副縣長,也不可能隨時拿得出這麼多現錢!
突然,江濤想起了昨晚王縣長電話裡的一句話——
“明天教育局有一筆三百五十萬的城南中學修繕專款到賬,你盯著點。”
江濤抬起頭,眼珠裡佈滿血絲。
那是修學校的專項款,紅線中的紅線,誰動誰死。
但現在前有狼後有虎,橫豎都是個死,不如先挪過來堵槍眼!等應付完省廳,再想辦法拆東牆補西牆!
江濤解開手機密碼,調出王奎副縣長私人備用加密號碼。
嘟…嘟…
每一聲等待音都讓他心驚肉跳。
“喂。”
電話通了,王奎的聲音低沉警惕。
江濤嚥了口唾沫,帶著明顯的哭腔:“王縣!出大事了!省廳審計組明天空降!點名要查城南那三百萬的底單!”
電話那頭沉默了。
江濤已經顧不得那麼多,急切地說道:
“今天下班前填不上這個坑,咱們全得進去!王縣......教育局那筆修繕款不是今天到嗎?冇辦法了,必須先動這筆錢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