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31章 一個情報，送王奎上路！
林楓站在鐵皮工棚外。
遠處防暴車的紅藍尾燈在土路儘頭漸漸縮成幾個光點。
他隔著西褲布料，手指確認了手機鎖屏，隨後左手抬起。隔著白襯衫和西裝外套，他掌心貼住胸口，輕輕拍了拍內側口袋。
那本黑皮賬本，正安靜地貼著他的胸膛。這是足以掀翻雲州縣整個城南利益鏈的關鍵證據。
王奎想要管轄權，也想保住狗哥這個打手。
林楓如果把賬本交上去，市紀委馬上會行動。但王奎可以把江濤推出來當替死鬼。林楓要的，是把王奎和江濤一起送進去。
十分鐘後，林楓坐進了市紀委的黑色桑塔納。
車輛駛入市紀委設在鄰縣的臨時駐地。走廊燈光慘白。林楓坐在一間陳設簡單的詢問室裡。
對麵坐著兩名麵容嚴肅的紀委乾事，旁邊擺著錄音筆。
整整兩個小時。
林楓端著一次性紙杯，語速平穩，吐字清晰。
“勘測遇阻。狗哥拿著武器帶頭，煽動村民。砸壞了全站儀，暴力阻撓國家工程。”林楓看著對麵的記錄員，“以上，就是城南荒地事件的全部經過。”
乾事停下筆，抬頭注視林楓的眼睛：“林同誌，現場工棚的搜查中，你有冇有發現其他涉案物品？”
林楓直視乾事的目光，冇有躲閃。
“冇有。現場搜查是武警同誌全程主導，我隻負責外圍配合指認。”林楓放下紙杯，雙手交叉放在桌麵，“這種團夥，不會把重要的東西放在明麵上。”
筆錄簽字，按手印。
林楓走出詢問室，夜色已深。他將這個重要的東西捏在了自己手裡。
......
淩晨一點，雲州縣老舊職工小區。
樓道裡的感應燈壞了。林楓摸黑踩著斑駁的水泥台階上樓。
他的西裝外套搭在臂彎裡，白襯衫下襬裂開了一道口子，上麵蹭滿了乾的黃泥。
右腿西褲膝蓋下方被生鏽的鐵皮劃破，乾透的血絲讓布料變硬，緊緊貼著麵板，走起路來有些刺痛。
拿出鑰匙，插進鎖孔，輕輕轉動，門開了。
屋內很安靜，父母臥室的門緊閉著。
客廳正中央，那盞昏黃白熾燈依然亮著。
舊茶幾上，倒扣著一個搪瓷盤子。
盤子底下，壓著一個大海碗，淡淡的肉香順著縫隙飄出來，裡麵溫著一碗排骨湯。
林楓反手關門，動作放得很輕。
裡屋傳來輕微的彈簧床板聲。緊接著，一陣細碎急促的腳步聲響起。
大姐林婉披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薄棉外套，從臥室裡快步走了出來。
“小楓，回來了？鍋裡還有飯，我去給你熱......”林婉的話音在看到林楓的時候停住了。
她的視線落在林楓破裂的襯衫和滿是黃泥的衣襬上。
隨後，目光迅速下移，定格在那條劃破的西褲和暗紅色的血跡上。
林婉的臉色一下就白了。
她甚至冇穿拖鞋，光著腳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三步並作兩步衝到林楓麵前。
“這......這是怎麼弄的？”林婉的手停在半空，想碰又不敢碰林楓的傷口。
她的聲音都發抖了，“怎麼弄得一身血？是不是張大壯那個畜生找人報複你了？”
“姐，不是他，是工作上的一點小意外。”林楓拉住林婉的手腕。
林婉根本聽不進解釋。她眼眶發紅，掙脫林楓的手，轉身急匆匆跑到電視櫃前。
她蹲下身子，雙手發抖，在底層抽屜裡翻找。
幾個空藥盒掉在地上。
她終於翻出了那個白色塑料醫藥箱，抱著它快步走回茶幾旁。
“坐下。”林婉指著那張老舊的布藝沙發，語氣強硬，不容反駁。
林楓依言坐下。
客廳的空間很狹窄。林婉直接跪坐在起球的舊地毯上。
她冇有墊任何東西，就這麼跪著，雙手極其小心地捏住林楓西褲褲腿的邊緣。
布料和血痂粘連在一起。
林婉咬著下唇，手指發顫。她用最小的力氣，一點點將沾滿泥沙的褲腿向上捲起。
小腿骨正麵，一條長約十幾公分的擦傷暴露在燈光下。
邊緣紅腫，中間的血肉夾雜著灰黑色的泥土。
林婉呼吸一滯。
她開啟醫藥箱，拿出一把醫用棉簽。擰開碘伏瓶蓋，棕紅色的藥水浸透了棉花。
兩人距離很近。
林婉低著頭。林楓能清晰的感覺到，她溫熱發顫的呼吸，隨著胸口的起伏，一陣陣掃過自己的小腿和膝蓋。
棉簽輕輕點在傷口邊緣。
林婉的動作很輕很輕。她咬著嘴唇，強迫自己不發出聲音。但眼眶裡的淚水越聚越多。
啪嗒。
一滴滾燙的眼淚掙脫眼眶，直直砸在林楓放在膝蓋的右手背上。
啪嗒。又是一滴。
感受著手背上的溫度，林楓垂下眼簾。
他看著林婉眼角的細紋，看著她握著棉簽的指節上，那些因為常年踩縫紉機和乾粗活留下的硬繭和勒痕。
前世的畫麵，一幕幕在他腦中閃過。高利貸砸門，滿地狼藉。
林婉被人扯著頭髮拖走，衣衫襤褸。父母倒在血泊中，冇有了呼吸。
林楓放在膝蓋上的手指一點點收緊，骨節泛白。
隻要王奎還在那個位置上，隻要江濤還能在綜合科發號施令，這群人手裡的權力，就是隨時能毀了這個家。
不把這群人徹底踩死，斬斷他們的利益鏈，今天工棚外那些拿著砍刀的打手，明天就會踹開這扇老舊的防盜門。
他心裡隻剩下一個念頭：必須弄死這群人。
林楓眼底的冷光很快收了起來。
他抬起左手，輕輕拍了拍林婉單薄的肩膀，語氣很輕鬆。
“姐，彆怕。”林楓笑了笑，“今天下鄉勘測場地，碰上路麵塌方。躲的時候不小心摔進旁邊的爛泥溝了。全是皮外傷，看著嚇人罷了。”
林婉吸了吸鼻子。她知道林楓在安慰自己。為了緩解空氣裡的心疼，她拿出紗布，一邊熟練地在傷口上纏繞，一邊用拉家常的口吻強行轉移話題。
“你啊，現在是國家乾部了，坐在辦公室裡多好。下鄉跑外勤更得長個心眼。”林婉將紗布打了個結，用剪刀剪斷，“對了，今天下午我去菜市場買排骨。”
林婉把剪刀放回藥箱，繼續說道：“我在肉攤前，聽見幾個教育局家屬院的婆娘在議論。說縣裡馬上要撥一筆大款子。”
林楓漫不經心地聽著：“什麼款子？”
“說是專門用來修城南中學那幾棟破校舍的。”林婉蓋上碘伏瓶子，“那些婆娘還說，教育局的領導連指定的施工隊都暗中定好了，就等著錢一到賬，馬上開工。”
教育局。城南中學。
林楓的視線瞬間定住。原本放鬆的神經驟然繃緊，瞳孔一縮。
腦海中，很多線索串聯了起來。
昨天在常委會上，王奎對他的園區方案百般阻撓，問的第一句話就是：三億啟動資金從哪來？
今天下鄉前，他通過暗線查到：王奎曾向江濤許諾，隻要搞黃城南園區專案，就提拔他去當教育局副局長！
為什麼偏偏是教育局？為什麼在這個節骨眼上修校舍？
林楓目光閃爍，一下子全想通了。
王奎手下的狗哥被抓，三十萬維穩資金被吞，他現在肯定極度缺錢。他需要一大筆活動資金去疏通市裡的關係撈出狗哥，還要掩蓋罪證。
城南中學的撥款，根本不是為了修校舍。這筆專款，就是王奎準備套現的法子！
而江濤去教育局當副局長，就是去負責盯著這筆錢，完成最後的利益輸送。這不僅是好處，更是王奎將江濤徹底綁上船的把柄。
林楓隔著西裝，手指用力地按在胸口那個賬本的位置。
原本他還在思考怎麼用這本賬冊做局，現在，王奎自己把刀柄遞了過來。
你想洗錢撈人？你想拿副局長的位置收買人心？
一個一網打儘的計劃，在他腦中成型。
“好了，這兩天彆碰水。”林婉收拾好藥箱，站起身。因為跪得太久，她身子晃了一下。
林楓眼疾手快，一把扶住林婉的手臂。
他站直身體，一米八的身高，氣勢陡然一變。
“姐。”林楓看著林婉的眼睛，語氣溫和，卻不容拒絕，“我都處理好了。去睡吧。”
他鬆開手，幫林婉把滑落的外套拉好。
“從今往後，這個家有我頂著。誰也彆想再動你們一根頭髮。”
林婉看著眼前的弟弟，讓她下意識的點了點頭。
“湯喝了早點睡。”林婉轉身走回臥室，關上了門。
林楓獨自站在昏暗的客廳裡。
他走到破舊的鋁合金窗戶前，一把推開。
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手指在螢幕上快速按動，調出綜合科同事蘇晴的私人號碼。
按鍵撥出，聽筒裡隻響了兩聲，立刻被接起。
“喂。”蘇晴清冷又警覺的聲音傳來。
林楓單手扶著窗框，望著樓下濃重的夜色。
“蘇姐，冇打擾你休息吧？”
林楓冇有寒暄，直接說正事。
“明天一早，我需要你幫我演一齣戲。給咱們這位心急的江科長，挖一個他非跳不可的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