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30章 K老闆是誰?
黑洞洞的衝鋒槍口直指李所長眉心。
槍管在陽光下泛著光,離他的額頭不到十公分。
李所長眼角狂跳,鬢角滲出的汗水順著臉頰滑落,滴在泥水裡。他緊緊握著手裡的黑色警棍,指關節捏得發白。
李所長在基層混了多年,還想做最後一次掙紮。他斷定市紀委武警不敢在大庭廣眾之下真開槍。
“你們市紀委跨界抓人,合規矩嗎?”李所長提高音量大吼,“這是縣裡的治安案件,是雲州縣局的管轄範圍!我要給王縣長打電話!”
他邊說邊用餘光瞟向四周,想從中找到一點底氣。
帶隊的武警大尉麵無表情。武警大尉根本不聽李所長的辯解,左手托住槍身,右手迅速向後拉動槍栓。
“哢嚓!”
清脆的金屬撞擊聲響起,子彈上了膛。
“這是周明遠書記親自掛牌的專案!”武警大尉的聲音很冷,“任何阻撓的人,一律按涉黑保護傘就地正法!”
大尉往前邁出半步,槍口死死頂住李所長的腦門,食指扣在扳機上:“再不放下武器,當場擊斃!”
“當場擊斃”四個字,讓李所長徹底怕了。
他看懂了大尉眼裡的殺氣。這些人真的敢開槍。命都冇了,王副縣長保他還有什麼用?
“彆開槍!”李所長髮出一聲變調的尖叫。
李所長右手一鬆,“啪嗒”一聲,警棍掉進泥水裡。緊接著,他雙腿一軟,膝蓋重重砸在滿是爛泥的地上,雙手抱頭,瑟瑟發抖地蹲在挖掘機履帶旁。
所長一跪,他帶來的十幾個警察也都不敢動了。一陣叮噹亂響,手銬、警棍全被扔在地上。十幾個人老老實實地靠牆蹲成一排,頭都不敢抬。
躲在後方土堆旁的周大海死死地捂住嘴,不讓自己叫出聲。周大海見慣了李所長的威風。現在看他癱在爛泥裡,不禁渾身發冷。
周大海顫抖著轉過頭,看向站在挖掘機旁、雙手插兜、神色平淡的林楓。
這個年輕人,不僅敢踩王縣長的地盤,還能直接調動市紀委的武裝力量。
不能惹。打死都不能惹。周大海默默地把頭埋得更低。
武警大尉持槍走到林楓麵前,兩人目光交彙。
林楓點了點頭。兩人冇說話,一個眼神就交接了現場。
大尉一揮手。
兩名全副武裝的武警撲向癱倒在挖掘機上的狗哥。一人按住肩膀,一人直接抖開一個黑布頭套,兜頭罩在狗哥腦袋上。
“乾什麼?你們乾什麼!”狗哥拚命扭動身體,雙手被反剪在背後,嘴裡大喊著。
狗哥被兩名武警架著胳膊,雙腳拖在泥地裡,被強行往防暴車方向押送。
路過林楓身邊時,狗哥突然停止掙紮。他隔著黑頭套,憑藉剛纔的記憶判斷著林楓的方向,嘶吼道:“林楓,你抓我冇用,那東西你這輩子都找不到!”
林楓冷笑一聲。
他從腋下抽出那份縣委紅頭檔案,向武警大尉揚了揚:“我受縣委委托負責這片土地的勘察。涉案現場的工棚需要排查,我配合你們走個流程。”
大尉點了點頭,點出兩名武警跟上林楓。
三人無視路邊蹲著的一排警察,快步走向荒地邊緣那個用彩鋼瓦臨時搭建的鐵皮工棚。那裡是狗哥日常監工、聚眾打牌的窩點。
推開生鏽的鐵門,一股劣質菸草味混著汗臭,還有泡麪發黴的味道撲麵而來。
屋內昏暗雜亂,滿地都是踩扁的菸頭和空酒瓶。幾張破舊的摺疊床靠牆放著,正中央擺著一張麻將桌。
兩名武警立刻戴上白手套,熟練地展開地毯式搜尋。翻箱倒櫃,敲擊牆板,檢查床底。五分鐘過去,除了一些管製刀具和幾千塊錢散碎現金,冇有任何有價值的線索。
“報告,冇有發現賬本類物品。”一名武警彙報道。
工棚大門敞開著。蹲在外麵的李所長雖然抱著頭,但一直在偷偷地觀察裡麵的動靜。看到武警一無所獲地停下手,李所長忍不住冷笑。
他往旁邊挪了挪,壓低聲音跟身邊的年輕警察嘀咕:“市紀委又怎樣?陣仗再大,拿不到實錘的賬本,按規定頂多扣留四十八小時。”
李所長的眼神很陰沉:“等王縣長緩過勁來,運作一下,這幫人全得乖乖把人放回來。到時候,我看看這個姓林的怎麼死!”
這句陰陽怪氣的話,順著風飄到了周大海耳朵裡。周大海本就發白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是啊,官場鬥爭講究的是證據。今天鬨得這麼大,如果拿不住狗哥的把柄,等王奎那邊的人反應過來,林楓肯定要完蛋,說不定連他們整個測繪隊都要遭殃。
工棚內,林楓聽到了外麵的動靜,但他的表情冇什麼變化。
林楓站在原地,視線緩緩地掃過屋內的陳設。前世的記憶浮現在腦海中。上一世,狗哥因為一起惡性傷人案進去了。事後警方是在哪搜出的那本要命的賬冊?
林楓的目光掠過滿是油汙的摺疊床,最終鎖定在工棚最深處角落裡的一座關公神龕上。
那神龕用劣質的紅木三合板拚接而成,香爐裡積滿了香灰,供奉的關公像也落了一層油膩的黑灰。這種混社會的人,都講究拜關公保平安。
林楓走上前,一腳將擋在前麵的摺疊床踢開。
兩名武警不解的看著他。
林楓湊近神龕,低下頭,視線落在神龕的木製底座上。底座正麵雕刻著兩條粗糙的盤龍紋路。
他在心裡默唸著位置。右起第三道鱗片,往下半寸。
林楓伸出右手食指,準確地摸向底座雕花的那道縫隙,用力按下。
“哢噠。”
一聲輕微的機械脆響在工棚內響起。
關公像下方原本嚴絲合縫的底座側麵板,突然彈開一條三指寬的縫隙。那是一個隱蔽的機械暗格。
兩名受過專業搜查訓練的武警同時睜大了眼睛,很是吃驚。他們剛纔明明敲擊過底座,聲音冇有任何異常。這個縣委辦的年輕科員足不出戶,竟能找到反偵察級彆的暗格,眼力驚人。
這眼光也太毒辣了。兩人對視一眼,心裡對林楓的評價又高了一層。
林楓冇有理會身後的目光,他伸手探進暗格,從中抽出一個用黃色防水油紙死死地包裹的方形物件。
撕開油紙,裡麵是一本邊緣磨損嚴重的黑色厚皮筆記本。
這就是狗哥和背後那些人用來記賬的關鍵賬本。
林楓隨手翻開。紙頁上密密麻麻記錄著各種名目的開銷和進賬。他直接翻到中後段。
“三月九日,城南土方排程,二十萬。其中十萬交江濤,現金打捆,帝豪包廂。”
“六月十五日,征地協調費,三十萬。其中十五萬交江......”
筆筆賬目清清楚楚,字跡潦草卻觸目驚心。這還隻是明麵上的小角色。
林楓加快翻頁速度,直接翻到筆記本最後幾頁。這裡的記錄方式完全變了,冇有具體名字,隻有代號和驚人的數字。
“過橋資金,K老闆提成兩百萬。省城建行賬戶彙入。”
“專案預付款,K老闆分紅一百五十萬。金條六根。”
K老闆。雲州縣帶K字母發音的高層,手裡還握有專案決定權的,隻有一個人。
副縣長王奎。
林楓的手指停留在“K老闆”三個字上,迅速盤算起來。
如果現在把賬本直接交給門外的武警,市紀委馬上就能對江濤實施雙規。但這就足夠了嗎?
王奎在雲州多年,關係網複雜。王奎看到賬本暴露,肯定會馬上捨棄手下。他完全可以說自己不知情,把江濤推出來當替死鬼,將所有貪腐罪名扣在江濤和狗哥頭上。
這本賬裡雖然有K老闆的代號,但全是狗哥的單方麵記錄,缺乏直接的資金流向證據,根本釘不死一個副縣長。
林楓很清楚,這次弄不死王奎,以後麻煩就大了。要動手,就得一次性解決,不留後患。
林楓毫不猶豫地合上賬本,“啪”的一聲將它捲起,直接塞進西裝內側的貼身口袋裡,並在外麵拍了拍。
他轉過身,對兩名武警說:“看來冇什麼線索。走吧,現場交給你們處理。”
林楓剛跨出工棚大門,一陣涼風吹散了屋內的悶熱。
褲兜裡的私人手機突然開始急促震動。
他走到一旁避開眾人,按下接聽鍵。聽筒裡傳來市紀委副書記周明遠嚴肅的聲音。
“林楓,情況有變。”周明遠的語速很快,“市裡有位大領導剛纔直接給我打電話,施壓要人。王奎那隻老狐狸現在正在縣裡到處找關係,想把這事定性成普通的群體糾紛,讓縣紀委出麵,把管轄權拿回去。”
周明遠頓了頓,語氣加重:“他們想把水攪渾。你手裡如果有牌,一定要用在刀刃上。市紀委這次頂著壓力跨界辦案,如果不能一錘定音,我們就會前功儘棄,你也會被他們報複。”
電話那頭的聲音,說明瞭高層鬥爭有多激烈。一旦王奎拿到管轄權,狗哥和相關人員連夜就會翻供,所有證據都會被銷燬。
林楓左手拿著手機,右手隔著西裝布料,輕輕地摸了摸內側口袋裡那個黑色賬本的硬挺輪廓。
林楓的眼神冰冷。
“周書記,您放心。”林楓的聲音平穩,“死物釘不死活人。”
他停頓了一秒,吐出最後半句話:“必須抓他個現行,才能把他徹底辦死。”
結束通話電話,林楓將手機揣回口袋。
他抬起頭,靜靜地望著眼前這片被武警全麵接管的爛泥荒地。遠處的防暴車閃爍著紅藍警燈,押解著狗哥的車輛正在啟動。
王奎想要管轄權?那就給他。
林楓腦子裡已經有了一個計劃。他握緊了胸口的賬本,眼神一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