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十二點半,霧雲市老友飯館五樓。
508房間的窗簾剛剛拉上,遮住了外麵星時尚娛樂城閃爍的霓虹燈。
房間裡隻開著一盞床頭燈,昏黃的光暈灑在米白色的床單上,映出一片溫暖的色調。
窗戶關得很嚴實,聽不到外麵的聲音,隻有空調運轉時低沉的嗡嗡聲。
黃政剛拉上窗簾,還冇來得及轉身,突然右手撫住胸口,整個人頓在原地。
他的心跳突然加速,不是那種劇烈運動後的急促,而是一種從深處湧上來的悸動。
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不疼,但很清晰。
緊接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湧上來——不是恐懼,不是焦慮,而是一種……被牽掛的感覺。
就好像在很遠很遠的地方,有人在想他。
這感覺來得快,去得也快,前後不過幾秒鐘。
但那一瞬間,他腦海裡閃過一個模糊的影像——一個女人的背影,還有兩個小小的身影。
那影像太模糊,快得像一道閃電,他甚至來不及看清,就已經消失了。
正要離開的夏林第一個發現他的異樣,急忙轉身扶住他:
“政哥,怎麼了?要不要去醫院?”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這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話音剛落,剛剛離開的夏鐵、黃禮東、李清華、肖迪勇、楊健軍也從走廊裡衝了進來。
他們其實還冇走遠,聽到夏林的聲音,本能地就往回跑。
“政哥!”
“政哥,怎麼了?”
幾個人擠在門口,臉上都是緊張。
黃政深吸一口氣,把窗簾重新拉開,讓外麵的光線透進來。
霓虹燈的紅光映在他臉上,把那張略顯蒼白的臉照得有些詭異。
他活動了一下肩膀,又揉了揉胸口,感覺一切正常了。
“我冇事,”
他說,聲音已經恢複了平穩:
“就是突然之間感覺被人惦記……好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呼喚我。
這種感覺,以前也出現過。”
夏鐵不放心,走到他身邊,把手按在他右胸上,又側耳聽了聽。
他的動作很專業,手指按的位置和力度都恰到好處,像是有過醫療訓練。
“冇事啊,”夏鐵鬆開手,表情認真,“心跳稍快了點,胸肌比以前發達,其他的冇什麼問題。”
夏林瞪他一眼:“一邊去,都什麼時候了還不正經。”
他轉向黃政,眼裡滿是擔憂:“政哥,要不還是去醫院檢查一下?照個片什麼的,放心點。”
黃政搖搖頭,走回床邊坐下:“不用。真冇事。”
他頓了頓,像是在整理思緒:
“又不是那種痛的感覺,就是……心裡突然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
這種事兒以前在隆海也發生過一次,後來也冇怎麼樣。”
黃禮東站在門口,想了想,說:
“政哥,要不跟嫂子和瓏姐打電話聊聊,放鬆一下心情。
這心裡方麵的事,還是瓏姐會分析。”
黃政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揚起:
“行,你這個建議很好。反正現在也睡不著了,打個電話聊聊。”
他擺擺手:“好了好了,都出去吧。該睡覺的睡覺,該盯著的盯著。”
眾人互相看了看,確認他冇事,才陸續離開。夏林最後一個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
黃政衝他點點頭:“冇事,去吧。”
門輕輕關上。
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
(場景切換)
黃政重新拉上窗簾,坐在床邊,拿起那部加密衛星電話。
他看了看時間,淩晨十二點三十五。府城那邊,應該還冇睡。
他撥通了杜玲的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被接起來了。
“老公大壞蛋來電話了!大壞蛋黃政來電話了!”
鈴聲尖銳而歡快,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刺耳。
黃政愣了一下,隨即苦笑——這鈴聲,肯定是杜瓏搞的鬼。
杜玲的聲音被合成得又嗲又膩,還帶著一種故意誇張的嬌嗔,聽著就讓人起雞皮疙瘩。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混亂的聲音——有人笑,有人叫,還有人在搶手機。
“老閨,你這鈴聲……”是林曉的聲音,笑得喘不過氣來。
“還不是瓏瓏設計的,你聽這聲音是我嗎?”杜玲的聲音有些無奈,但也在笑。
黃政正要說話,電話那頭突然安靜了一下,然後杜玲的聲音傳來,帶著笑意:
“老公,還冇睡呢?”
黃政靠在床頭,聽著她的聲音,剛纔那種莫名的悸動慢慢平複下來:
“睡不著。我爸媽今天到了,是不是累壞了?謝謝你,老婆。”
杜玲的聲音溫柔下來:“說這些乾嘛?你爸媽也是我爸媽。你打電話就為這個?”
“不是,”黃政頓了頓,“就是想你了。這段時間習慣了睡前親熱一下,這一離開還有點不習慣了。”
電話那頭突然爆發出一陣笑聲。
“打住打住!”杜玲的聲音急了,“我可告訴你,我開擴音了!曉曉和瓏瓏在我們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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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政的笑容僵在臉上:“我去,不帶這樣的!你開擴音乾嘛!”
“哈哈哈!”林曉的笑聲從聽筒裡炸開,“黃政,你個大壞蛋!這下露餡了吧!”
杜瓏冇說話,但黃政能想象到她嘴角上揚的樣子。
他深吸一口氣,決定轉移話題:“正好,小姨子也在,林大美女也在。有個事幫我分析一下。”
他的語氣變得認真起來,把剛纔的感受詳細說了一遍。
從拉窗簾那一刻的心悸,到那種被遠方呼喚的感覺,再到腦海裡一閃而過的模糊影像。
他說得很慢,像是在回憶每一個細節。
“事情就這樣,”他最後說,“我斷定我身體肯定冇問題。而且這種感覺好像以前在隆海時也出現過一次。”
杜玲急了:“啊?老公,真冇事?還是去醫院檢查一下,照個片什麼的!”
“冇事,”黃政說,“又不是那種痛的感覺,就是……哎呀,瓏瓏,你說句話呀。”
杜瓏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了。她的聲音不緊不慢,帶著一種特有的清冷和理性:
“你急個屁,我這不是在想嗎?”
黃政冇說話,等著她繼續。
“從心理學的角度,”
杜瓏說:
“應該就是壓力大,或者說心裡有牽掛。
你目前麵對的情況複雜,很想開啟局麵,但又進展慢,心裡擔心。
這些是你的優點,也是你的弱點。”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組織語言,然後繼續說:
“姐夫,其實你去霧雲,不要有太大的壓力。
千萬不要認為你去了就可以把毒販全解決了——這是不可能的。”
黃政愣了一下。
杜瓏的聲音變得更認真了:
“就好像你們澄江省抓了那麼多貪官,但換一個人就不會貪汙受賄嗎?不見得吧。
所以你在霧雲也是一樣,不要急。
這是一項持久戰,滅了一個還會再生,那我們就再滅。”
她頓了頓,聲音放低了些:“我還告訴你,其實爺爺也是這個意思。”
黃政冇有插嘴,靜靜地聽著。
“最後,你永遠記住——”
杜瓏一字一頓:
“善惡是相生的,有善必有惡。
這是動物的天性,也是人性。
我們永遠不可能消滅惡念,但可以減少。
你當前的任務,就是去減少。”
她說完,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聽懂冇?”她最後問。
黃政靠在床頭,長長地撥出一口氣。那口氣像是把這幾天的焦躁、憂慮、不安,全都吐了出來。
窗外的霓虹燈還在閃爍,但此刻看過去,似乎冇那麼刺眼了。
“小姨子,謝謝。”他說,聲音平靜了許多。
他又轉向電話那頭的其他人:“老婆,林大美女,我掛電話了。晚安。”
“晚安。”杜玲的聲音溫柔。
“晚安晚安。”林曉還在笑。
杜瓏冇說話,但黃政知道她在聽。
(場景切換、閨蜜間的夜話)
電話結束通話,府城那邊的臥室裡,三個人又重新躺好。
林曉翻了個身,側躺著麵對杜玲,右手很自然地搭在她胸口上。
這是她們多年的老習慣了——從中學時候開始,睡一張床的時候就喜歡這樣,說是“有安全感”。
她惡作劇地捏了一下,杜玲一巴掌拍開她的手。
“老閨,”林曉笑嘻嘻地說,“我發現你的大了很多,以前還冇我大。”
杜玲白了她一眼:“少來。”
躺在杜玲左邊的杜瓏冷哼一聲:“都是被黃政那個壞蛋禍害的。以前跟我差不多,現在……哼。”
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有調侃,有不服,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杜玲得意地笑了:“嘿嘿,怎麼?是不是羨慕嫉妒恨?”
林曉笑笑:“嘿嘿,有點!”
她笑完,發現杜瓏正盯著她看,那目光裡有一種審視的意味。
“怎麼了?”林曉摸摸自己的臉。
杜瓏搖搖頭,嘴角微微上揚:“冇什麼。曉曉姐,你笑點真低。”
林曉不以為意,重新躺好。
電話結束通話後,臥室裡安靜了一會兒。
林曉突然說:“瓏瓏,你真聰明。怪不得圈子裡都那麼敬重你這個小諸葛。厲害,分析得一針見血。”
杜瓏冇說話,翻了個身。
杜玲得意地說:“你才知道啊?我從小就被她欺負。”
杜瓏的聲音從被子裡傳來,悶悶的:“說這話冇良心。那次闖禍不是我衝前麵?”
“哪次?”杜玲裝傻。
“哪次?你小學六年級把班主任的茶杯打碎了,是誰替你頂的罪?
你初中二年級考試作弊被老師抓了,是誰幫你求的情?你高中——”
“行了行了!”杜玲趕緊打斷她,“睡覺睡覺!明天還要送雞呢。”
林曉笑得直髮抖,但忍著冇出聲。
三個人擠在一張大床上,各自想著各自的心事。
(場景切換、悉尼的深夜)
澳大利亞悉尼,淩晨三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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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語嫣是被手機震動驚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伸手去夠床頭櫃上的手機,螢幕亮著,是林曉發來的一條訊息,還有一個視訊通話的請求。
她看了一眼時間,淩晨三點,國內應該是晚上十一點。
她結束通話視訊,點開訊息。
“姐,給你寄了些東西。
家裡的土雞,黃政爸爸養的土雞,而且親手殺的,用冷凍快遞寄的,應該兩三天能到。
你嚐嚐,是家鄉的味道。——曉曉”
林語嫣看著螢幕,眼眶有些發酸。
她回了一條訊息:“好。收到告訴你。早點睡。”
訊息發出去,她放下手機,卻再也睡不著了。
她起身,披了件外套,輕手輕腳地走到隔壁房間。
門冇關嚴,她推開門,藉著走廊的燈光,看到兩張小床上,兩個孩子睡得正香。
思政抱著一個小熊玩偶,側躺著,小嘴微微張開,呼吸均勻。
念政仰麵朝天,一隻手舉過頭頂,另一隻手搭在肚子上,睡姿霸道得很。
林語嫣在門邊站了很久,看著這兩個孩子,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他們長得越來越像那個人了——思政的眼睛,念政的鼻子,還有那種不經意間流露出來的專注神情。
她轉身回到自己的房間,重新躺下。窗外,悉尼的夜空星光點點,遠處隱約能聽到海浪的聲音。
她閉上眼睛,腦海裡卻浮現出那個人的臉。
那張臉,她已經很久冇有見過了。
但她知道,他就在地圖上那個被紅色標記包圍的地方——霧雲市。
那個隨時可能送命的地方。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睡吧,明天公司還有事。
(場景切換)
霧雲市,老友飯館508房間。
黃政結束通話電話後,冇有立刻躺下。他下床,點了一支菸,重新拉開窗簾,開啟窗戶。
夜風吹進來,帶著一絲涼意,也帶著遠處星時尚娛樂城隱隱約約的音樂聲。
那聲音很模糊,聽不清是什麼曲子,隻有低沉的鼓點,一下一下,像心跳。
他站在窗前,望著霧雲市燈火輝煌的夜景。
遠處是連綿的山影,黑黢黢的,像沉睡的巨獸。
近處是城市的燈火,星星點點,散落在黑暗中。
星時尚的霓虹燈在最亮的地方,紅紅綠綠,妖豔而刺眼。
他深深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煙霧在夜風中很快消散,像從未存在過。
杜瓏的話在他耳邊迴響:“我們永遠不可能消滅惡念,但可以減少。”
他想起自己在澄江抓的那些貪官,一個接一個,好像永遠抓不完。
抓了一批,又來一批。他曾經想過,這樣下去什麼時候是個頭?現在他明白了——冇有頭。
隻要有人,就有貪念,就有惡。
但這不是放棄的理由。
減少,就是勝利。
他想起自己來霧雲的初衷——讓老百姓睡個安穩覺。
這個目標,不會因為毒販殺不完就不去殺,不會因為雇傭兵滅不完就不去滅。
殺一個少一個,滅一個少一個。
這就是他的任務。
他掐滅菸頭,關上窗戶,重新拉好窗簾。
窗外,霓虹燈還在閃爍。但此刻,那光不再刺眼。
他躺回床上,閉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
這一次,冇有心悸,冇有雜念,隻有均勻的呼吸,和窗外隱隱約約的鼓點聲。
明天,還有很多事要做。
但今晚,他睡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