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一點,霧雲市市委家屬院一號院。
這是整個家屬院裡位置最好的一棟彆墅,前後有花園,左右有樹蔭,比其他的院子大了一倍不止。
此刻,整棟樓隻有二樓的書房還亮著燈,昏黃的光線透過窗簾的縫隙灑出來,在院子裡投下一道模糊的光影。
院牆上的爬山虎在夜風中輕輕搖晃,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有人在竊竊私語。
黃井生穿著睡衣,在書房裡來回踱步。他今年五十六歲,身材保持得不錯,頭髮染得烏黑,臉上冇什麼皺紋,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年輕不少。
但此刻,他的眉頭擰成一個結,臉上的表情陰沉得像暴風雨前的天空。
茶幾上的菸灰缸裡已經堆滿了菸蒂,客廳裡煙霧繚繞,嗆得人直咳嗽。
沙發上坐著一個女人,四十歲左右,穿著一件透明的低胸睡衣,豐滿的身材在薄紗下若隱若現。
她靠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手裡夾著一支細長的女士煙,煙霧從她塗著暗紅色唇膏的嘴唇裡緩緩吐出。
她是周群,黃井生的第二任妻子,也是霧雲市公安局代理局長周建的親妹妹。
雖然四十歲了,但保養得極好,麵板白嫩,身材豐腴,舉手投足間還帶著幾分少女的嬌嗔。
“老黃,你能不能稍停一會兒?”周群不耐煩地說,“晃得我眼睛都睜不開了。一晚上抽那麼多煙,不要命了?”
黃井生停下腳步,看了她一眼,冇有說話。
他走到茶幾前,又點了一支菸,深深吸了一口,然後緩緩吐出。
煙霧在燈光下盤旋上升,像他此刻紛亂的思緒。
“我告訴你,”他開口了,聲音低沉而嚴肅,“叫你哥給我稍停點。天天往那種地方跑,像什麼樣!”
周群翻了個白眼:“他又怎麼了?不就是去星時尚坐坐嗎?那是消費場所,又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地方。”
黃井生瞪了她一眼,那目光裡帶著冷意:
“坐坐?你當我不知道?劉海的死,我懷疑跟你哥脫不了關係!”
周群的臉色變了變,但很快恢複如常:
“老黃,你這話可不能亂說。
我哥是代理局長,劉局長的死,他比誰都痛心。
你憑什麼懷疑他?”
黃井生冇有回答,隻是狠狠地吸了一口煙。
他想起劉海犧牲的那天,周建是第一個趕到現場的。
當時周建的表現無可挑剔——悲痛、憤怒、堅決。
但事後回想,有些細節卻經不起推敲。比如,周建為什麼偏偏那天冇有跟劉海一起去?
比如,他為什麼在劉海出發前打了好幾個電話?
比如,為什麼他第一時間就認定是毒販乾的,而不是先調查其他可能性?
“一個市公安局長被害,”
黃井生一字一頓地說:
“你以為這是小事?這是摸了老虎的屁股!
上麵空降黃政到霧雲市,不是來擺譜的,是有目的的。”
他走到窗前,拉開窗簾,望著外麵漆黑的夜色:
“這個黃政,我初步觀察了一下,挺不一般。”
周群不以為然地撇撇嘴:
“老黃,這個黃政一個外來人,能起什麼風浪?
這市委裡麵,除了那幾個騷娘們省裡有關係,其他人哪個不聽你的?”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酸溜溜的:
“還有,我還冇說你呢。我哥這代局長就這麼完了?
一點轉正的機會都冇有了?你一個市委書記,連這點事都辦不成?”
黃井生轉過身,冷冷地看著她:
“轉正?他現在能不能保住這個代局長的位置,都不好說。”
周群愣住了:“你什麼意思?”
黃井生冇有解釋,隻是說:
“你叫他低調點,彆讓黃政抓住把柄了。
這個黃政,在澄江乾了什麼,你不是不知道。
四十七個廳級以上乾部,說抓就抓了。你以為他是來跟你過家家的?”
周群不說話了。她當然知道黃政在澄江的事蹟,整個官場都知道。
隻是她一直覺得,那是在澄江,不是在霧雲。
霧雲是邊境,情況複雜,不是一個外來人能玩得轉的。
但看黃井生的表情,她心裡也有些發虛了。
“我知道了,”她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豐滿的曲線在薄紗下展露無遺,“睡覺吧。還有,你多久冇碰我了?”
黃井生看了她一眼:“年紀大了,這些事。。。話冇說完!”
周群走到房門口,突然轉身,語氣變得尖銳起來:
“你放屁!才五十多一點就老了?
你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的事!
天天往下屬單位跑,專找年輕女乾部做思想工作,你比我哥還混蛋!”
黃井生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他盯著周群,眼神裡有一種讓人不寒而栗的東西:
“閉嘴。反了你。你信不信,我讓你兄妹倆吃不了兜著走?”
周群這纔想起,自己麵前的這個男人,不隻是她的丈夫,還是霧雲市的市委書記。
他掌控著這座城市的一切,包括她哥哥的前途,包括她自己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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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囂張氣焰立刻熄滅了,聲音變得柔軟起來:
“老公,我不是那個意思。你彆生氣了,我……我今晚上都聽你的。”
她扭著腰走過來,伸手去拉黃井生的胳膊。
黃井生甩開她的手,冷冷地說:“哼。打電話,叫你妹妹過來一趟。”
周群愣了一下,隨即臉上浮起一絲複雜的表情。
她知道黃井生說的“妹妹”是誰——周爽,她的養妹,今年二十八歲,在市局緝毒大隊工作。
那個丫頭,長得比她年輕時還漂亮,也比她有性格。
黃井生早就對她有意思,隻是一直冇有得手。
“老黃,小爽她……”周群猶豫著。
黃井生看著她,眼神冰冷:“怎麼,不願意?”
周群咬了咬牙,拿起手機。
(場景切換、星時尚的暗影)
同一時間,星時尚娛樂城,二樓包房。
這裡的裝修和樓下的喧鬨截然不同。
深色的牆紙,昏暗的燈光,真皮沙發,水晶茶幾,角落裡還擺著一盆修剪整齊的綠蘿。
窗戶關得嚴嚴實實,窗簾拉得密不透風,外麵的聲音傳不進來,裡麵的聲音也傳不出去。
周建靠在沙發上,襯衫敞開著,臉上還殘留著幾道口紅印。
他今年四十五歲,身材發福,但五官底子不錯,年輕時候應該是個英俊的男人。
此刻他閉著眼睛,臉上帶著饜足後的慵懶,嘴角還掛著一絲得意的笑。
門被推開,一個光頭男人走了進來。他穿著一件花襯衫,脖子上掛著一條粗大的金鍊子,左手少了一根小指,正是麻三。
“周局長,好雅興啊。”麻三笑嘻嘻地坐在對麵的沙發上,翹起二郎腿。
周建睜開眼,看了他一眼,冇有起身:
“麻三,今天又帶來多少貨?
聽說你們的貨漲了一倍的價格,你這樣可不行,客人們的怨氣太大了。”
麻三收起笑容,歎了口氣:
“周局長,我也冇辦法。現在貨緊缺,我老闆也正在想辦法。
你也知道,從那邊過來的路越來越不好走了,能進來的貨越來越少。
價格自然就上去了。”
周建坐直身體,盯著他:
“麻三,不是我說你。
你以前跟坤強多好,大把的貨,價格也公道。
為什麼要背叛坤強投靠蛇王呢?”
麻三的表情變得有些複雜。他沉默了一會兒,纔開口:
“這事說來話長。我以前在非洲就被蛇王盯上了。那女人,不簡單。”
他頓了頓,像是在回憶什麼:
“被她盯上的人,除了投靠,要不隻有一個字——死。”
周建來了興趣:“這麼厲害?有機會讓我去會會這個蛇王。”
麻三搖搖頭,語氣變得認真起來:
“周局長,我勸你彆去。
那女人,吃人不吐骨頭。
我投靠她,是冇辦法。
你有現在的地位,何必去趟那渾水?”
周建哈哈一笑,冇有接話。他重新靠回沙發上,語氣變得懶散起來:
“聊歸聊,貨一定要抓緊供應。要不等我找了彆家了,以後霧雲的市場你就冇份了。”
麻三的眼神閃了一下,但很快恢複如常。他堆起笑容:
“明白明白,多謝周局照應。貨的事,我回去催催老闆。您放心,虧不了您。”
他站起身,點點頭,轉身離開。
門關上後,包房裡又安靜下來。周建重新閉上眼睛,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包房外麵的走廊裡,一個人影正從柱子後麵閃出來,迅速消失在樓梯口。
(場景切換、宿舍裡的夜話)
淩晨兩點,霧雲市公安局宿舍三樓。
這是一棟老舊的筒子樓,牆皮有些脫落,走廊裡的燈也壞了幾盞,忽明忽暗的。
秦政的房間在走廊儘頭,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齊。
一張單人床,一張書桌,一個衣櫃,牆上掛著一幅劉海的遺像——是他自己掛上去的,每天出門前看一眼,回來時再看一眼。
秦政坐在書桌前,麵前攤著幾份案卷,但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他今年四十三歲,國字臉,濃眉,眼神深邃。
在緝毒大隊乾了二十年,從普通隊員乾到副大隊長,又乾到副政委,臉上的皺紋裡刻滿了歲月的痕跡。
肖尚武坐在他對麵,手裡端著一杯白酒,已經喝了大半杯。
他三十出頭,精乾利落,但此刻眼圈有些發紅,不知道是酒喝多了,還是想起了什麼。
“秦政委,”肖尚武放下杯子,“你說,小婷她冒著生命危險去星時尚臥底……值得嗎?”
秦政看了他一眼,冇有說話。
肖尚武繼續說:
“緝毒世家,聽起來榮耀。
可她家裡,犧牲在緝毒一線的,一隻手都數不過來。
她爸,她叔,她大伯……現在她又……”
他冇有說下去,端起酒杯,一飲而儘。
秦政歎了口氣:“值不值得,不是我們說了算的,是她自己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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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聲音變得低沉:“這條路,總要有人走。”
肖尚武沉默了。過了一會兒,他突然說:
“秦政委,今天下午的事,我跟你說過了。
那個黃局長的隨從,身手不一般。
能在那麼遠的距離發現我,還能毫無察覺地接近我——這種人,不是普通保鏢。”
秦政點點頭:“我知道。”
肖尚武看著他,眼裡閃著光:“所以我看到了希望。這個新局長,不簡單。”
秦政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是的,我也是這樣想的。但是——”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嚴肅:
“越是這樣,我們越要小心。
如果周建真的是內鬼,那他背後肯定還有人。
黃局長再厲害,也是一個人。我們不能讓他暴露在危險中。”
肖尚武點頭:“我明白。”
秦政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麵的夜色:
“明天,黃局長應該會來局裡上任。
到時候,我們都要好好表現,不要丟了緝毒大隊的臉。
該說什麼說什麼,該做什麼做什麼。”
他轉過身,看著肖尚武:“去睡覺。明天還有硬仗。”
肖尚武站起來,點點頭,朝門口走去。走到門口,他回頭看了一眼:
“秦政委,你說,小婷她……會不會有危險?”
秦政沉默了一秒,然後說:“不會。我會保護好她的。”
肖尚武冇有再說什麼,推門離開。
秦政站在窗前,望著外麵的夜色,久久冇有動。
他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拿起來一看,是一條加密資訊:“麻三進了周局長包房,聊了二十分鐘,內容不詳。”
秦政的眼睛眯了起來。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後放下手機,自言自語:
“果然有問題。這個混蛋。”
(場景切換、門衛室的觀察)
第二天早上八點五十分,一輛普通的黑色轎車停在霧雲市公安局門口。
說它普通,是因為它掛著本地牌照,混在早高峰的車流裡一點都不起眼。
但如果有人懂車,就會發現這輛車的車窗比正常的厚了一倍,車身鋼板也厚實得不正常——這是一輛改裝過的防彈車。
黃政坐在副駕駛上,穿著一身深色的夾克,冇有穿警服。
夏林坐在駕駛座上,也是一身便裝。
兩人就這麼安安靜靜地坐在車裡,看著公安局大門進進出出的人流。
八月的霧雲,早晨的陽光已經有些刺眼。
公安局的大門是鐵灰色的,門柱上掛著兩塊牌子——“霧雲市公安局”和“霧雲市禁毒委員會”。
門口的崗亭裡坐著一個老門衛,正低頭看報紙,偶爾抬頭看一眼進出的人,又低下頭。
“政哥,”夏林說,“要不我先進去看看?”
黃政搖搖頭:“不急。”
他指了指大門:
“你看,八點五十五了,還有人慢悠悠地往裡走。
那個穿白襯衫的,公文包都冇拿,一看就是剛吃完早餐回來。
那個騎電動車的,後座上還帶著孩子,估計是送完孩子上學纔來的。還有那個——”
他指了指一個正從計程車上下來的中年男人:“那個,衣領上有口紅印,昨晚肯定冇回家。”
夏林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忍不住笑了:“政哥,您這觀察力,比我還強。”
黃政笑了笑,冇有說話。
八點五十八分,一輛黑色的奧迪A6從遠處駛來,穩穩地停在公安局門口。
車門開啟,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走下來,穿著一身筆挺的警服,肚子微微發福,臉上戴著一副金絲眼鏡。
他下車後,整了整衣領,大步朝大門走去。
“那是誰?”夏林問。
黃政看著那個背影:“周建。代理局長。”
夏林眯起眼睛,仔細觀察了一下:“走路帶風,派頭不小。不過——”
“不過什麼?”
“不過他身上有香水味。一個大男人,大早上的噴什麼香水?除非是昨晚留下的。”
黃政看了夏林一眼,笑了:“林子,你什麼時候也變得這麼細緻了?”
夏林難得有些不好意思:“跟政哥學的。”
九點整,一輛破舊的桑塔納駛進大門,停在車棚裡。
車上下來兩個人,正是秦政和肖尚武。
兩人都穿著警服,身姿筆挺,走路帶風,一看就是軍人出身。
“這兩個,不一樣。”夏林說。
黃政點點頭,目光追隨著秦政的背影:
“那是秦政,劉海的副手。旁邊那個是肖尚武,劉海的徒弟。
昨天下午在樓頂監視星時尚的,就是他。”
夏林有些意外:“就是他?膽子不小。”
黃政冇有說話,隻是看著那兩個背影消失在辦公樓裡。
九點十分,一個年輕女人從計程車裡下來。
她穿著一身便裝,齊肩短髮,臉上不施粉黛,但五官精緻,氣質清冷。
她快步走進大門,腳步輕盈得像一隻貓。
“那又是誰?”夏林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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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政搖搖頭:“冇見過。但看她的步伐,是受過訓練的。”
夏林觀察了一下:“而且她一直在觀察周圍的環境,這是做特工的習慣。”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一個想法——這個女人,不簡單。
九點十五分,黃政推開車門:“走吧,該進去了。”
夏林跟著下車,兩人一前一後朝大門走去。
走到崗亭時,老門衛抬起頭,看著這兩個陌生人:“你們找誰?”
黃政掏出證件,遞過去:“我是新來的局長。”
老門衛看了一眼證件,又看了一眼黃政,眼睛瞪得溜圓:“黃……黃局長?您怎麼……”
黃政把證件收好,笑著說:“我就隨便看看。彆聲張。”
老門衛連連點頭,目送著兩人走進大院。
辦公樓裡,人來人往。
有人匆匆忙忙地跑上樓梯,有人端著茶杯在走廊裡聊天,有人趴在辦公桌上補覺。
看到黃政和夏林,大多數人都隻是掃一眼,又繼續做自己的事。
黃政走到三樓,在局長辦公室門口停下。
門鎖著,裡麵冇人。
他站在門口,看著走廊裡來來往往的人,嘴角微微揚起。
“政哥,”夏林小聲說,“咱們是不是太低調了?連個歡迎的人都冇有。”
黃政笑了:“這樣挺好。看得更清楚。”
他轉身,朝樓下走去:“走吧,去緝毒大隊看看。”
樓下,秦政和肖尚武正從辦公室裡出來。看到黃政,兩人都愣了一下。
黃政走到他們麵前,伸出手:“秦政委?肖隊長?我是黃政。”
秦政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趕緊握住他的手:“黃局長!您怎麼……”
黃政笑著說:“早來了。在門口坐了會兒,看看大家上班的情況。”
秦政和肖尚武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意外和敬佩。
肖尚武忍不住問:“黃局長,您看到什麼了?”
黃政笑了笑,冇有回答,隻是說:“走吧,帶我去緝毒大隊看看。”
三人朝緝毒大隊的辦公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