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府城東城區黃政四合院。
院子裡燈火通明,正房客廳的窗戶透出溫暖的燈光,笑聲不時傳出來。
石榴樹的枝椏在夜風中輕輕搖晃,牆角那幾株迎春花已經開了,嫩黃的花朵在燈光下格外鮮豔。
自從黃政去了霧雲,這座四合院冷清了兩天,今晚終於又熱鬨起來了。
客廳裡,一張大圓桌上擺滿了菜——紅燒肉、紅燒魚、糖醋排骨,可樂雞翅、蒜蓉青菜,還有一大鍋熱氣騰騰的雞湯。
這些都是杜玲下午親自下廚做的,祁欣和淩渏在旁邊打下手。
雞湯是用黃常青從老家帶來的土雞燉的,香得整條衚衕都能聞到。
杜玲杜瓏陪著何桂英坐在沙發上聊天。何桂英五十出頭,頭髮有些花白,但精神很好,穿著一件乾淨的碎花棉襖,臉上帶著慈祥的笑容。
她的手一直握著杜玲的手,輕輕拍著,像拍自己的孩子。
“玲玲啊,你瘦了。”何桂英心疼地說,“是不是小政那孩子又讓你操心了?”
杜玲笑著搖頭:“媽,冇有。我挺好的。您才瘦了呢,一路上累壞了吧?”
何桂英擺擺手:
“不累不累。坐飛機來的,有啥累的。
就是那些雞,你爸非要全帶,我說彆帶了彆帶了,送幾隻給鄰居,他不聽。
你看看,幾十隻雞,托運都花了不少錢。”
杜瓏在一旁笑著插嘴:“媽,那是爸的心意。這些雞都是吃菜葉子長大的,城裡買不到這麼好的。”
何桂英歎了口氣:
“你爸那個人,就是捨不得。
家裡的雞啊鴨啊,都是他一手喂大的。聽說要來府城,頭天晚上就開始殺雞,殺到半夜。
我說你殺那麼多乾嘛,送一些給鄰居,他不肯,他說孩子們都在府城,得讓他們嚐嚐家裡的味道。”
陳萌坐在何桂英旁邊,穿著一件淡紫色的羊絨衫,氣質溫婉。
她拉著何桂英的手,笑著說:
“親家母,你來了我就不無聊了。以後我也搬過來住,咱姐倆聊天逛街,多好。”
何桂英有些不好意思:“親家母,那太麻煩了。我以前也不是不想來,就是家裡養了一些雞……”
她轉頭看向杜玲:
“對了,玲玲,那些泡沫箱裡幾十個雞,都是你爸這兩天宰殺的。
你去看一下冰箱能放下不?要是放不下,看看你們的親戚朋友啥的,送一些給他們。
這都是散養好,吃菜葉子長大的。”
杜玲站起身:“那行,兩位媽媽,你們喝茶先。我們去看。瓏瓏,曉曉,走,去看看。”
林曉正坐在一旁剝橘子吃,聞言放下橘子:
“走,看看去。我可聽說了,你爸養的雞,在昌朋縣都是有名的。”
三人走出客廳,來到前院。
前院裡,黃常青正蹲在地上拆包裝。
他穿著一件舊棉襖,頭髮有些亂,臉上帶著旅途的疲憊,但精神還好。
身邊放著七八個泡沫箱,都用膠帶封得嚴嚴實實。
薑強和楊鐵在一旁幫忙,一個遞剪刀,一個往外搬箱子。
黃常青開啟一個箱子,裡麵整整齊齊碼著四隻雞,都用保鮮膜包好,中間放著幾瓶凍成冰的礦泉水。
他仔細檢查了一下,滿意地點點頭。
“爸!”杜玲走過去,“你去喝茶,等我們來。你忙了一天,累壞了。”
黃常青抬起頭,看到杜玲,臉上露出慈祥的笑容:
“不累不累。我冇事。這些箱子太臟了,我來就行。”
他指著那些泡沫箱:
“這些箱子,一個箱子裡有四個雞,裡麵我放了冰塊的。
如果冰箱不夠,就不要拆先,能放好幾天。”
杜玲蹲下身,看著那些雞,心裡酸酸的。
公公婆婆從老家大老遠跑來,什麼都不帶,就帶這些雞。
這是他們能想到的,給孩子們最好的禮物。
“爸,”她說,“媽媽說拿去送掉一些,太多了我們也吃不完。”
黃常青點頭:
“行,你們決定就好。但要留兩箱給你爺爺,還有你齊叔送去。
老爺子年紀大了,吃不了多少,但這是咱家的心意。你齊叔那邊,也得送。”
杜瓏走過來,拍拍他的肩膀:“叔,這些我來安排。你快去休息吧,茶都泡好了。”
黃常青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行,瓏丫頭,那我去喝茶。你們忙。”
他朝客廳走去,走了兩步又回頭:“對了,那箱子裡還有幾十隻鹹鴨蛋,是你們媽自己醃的,彆忘了拿出來。”
杜瓏笑著點頭:“忘不了,叔。”
等黃常青進了客廳,林曉才湊過來,往箱子裡一看,驚撥出聲:
“我去!老閨,你家公這是把家裡搬空了!全是好東西,純綠色食品啊!”
箱子裡除了雞,還有幾隻鹹鴨蛋、幾串乾辣椒、一袋乾豆角、一罐自製的辣椒醬。
每一樣都用保鮮袋包得好好的,整整齊齊。
杜瓏笑著說:“行了,彆驚呼了。快點選一些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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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曉擺擺手:“我選?我不要。我一個人住,拿回去乾嘛?我在這兒吃香嗎?”
杜玲瞪她一眼:“老閨,瓏瓏是叫你拿一些回老宅。”
林曉愣了一下,隨即搖頭:“不拿。你們又不是不知道,我跟我親媽的關係。我隻跟我姐好。”
她說著,突然一拍大腿:“老閨、瓏瓏,你倆說這雞能不能快遞到澳大利亞?”
杜瓏有些意外:“能啊,有冷凍快遞。”
杜玲也愣了:“你不是想快遞給語嫣姐吧?”
林曉點頭,眼裡閃過一絲思念:
“是呀。我姐那麼久冇回來,她都不知道家鄉的味道了。
這些土雞那麼好,所以我想……”
她冇有說下去,但杜玲和杜瓏都懂了。
林語嫣是林曉的同父異母親姐姐,到澳大利亞那麼久,不回國。
林曉和她爸媽關係不好,但和姐姐感情很深。上次見麵,還是兩年前的東平。
杜瓏看著林曉,目光變得柔和:“行。那就馬上打包,越快越新鮮。”
她轉頭對薑強和楊鐵說:
“楊鐵、薑強,你倆快幫林小姐打包,送到國際快遞。
要加冰袋,用保鮮膜包好,確保到那邊還是新鮮的。”
薑強和楊鐵應了一聲,開始動手打包。
杜玲拍拍林曉的肩膀:“老閨,彆想那麼多。語嫣姐那邊,以後有機會,咱們去看她。”
林曉點點頭,眼眶有些發紅,但很快又笑起來:
“行了行了,不說這些。走,進去吃飯。
你公公婆婆大老遠來的,彆讓人家等著。”
三人說說笑笑,朝客廳走去。
院子裡,燈光溫暖,笑聲不斷。
(場景切換、悉尼的思念)
澳大利亞悉尼,一幢白色彆墅。
此時是悉尼時間晚上十點,窗外的夜空星光點點,遠處隱約能聽到海浪拍岸的聲音。
彆墅不大,但收拾得很溫馨——客廳裡鋪著米白色的地毯,沙發上放著幾個碎花抱枕,牆上掛著幾幅水墨畫,是林語嫣從國內帶來的。
林語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麵前攤著一檯膝上型電腦。
她穿著一件淡藍色的家居服,頭髮隨意地披散著,臉上帶著淡淡的疲憊。
她已經對著電腦看了兩個小時,螢幕上是一幅華夏西南地區的地圖——邊南省、霧雲市、袁家寨、邊境線,每一個地方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她是兩天前通過朋友關係知道黃政去霧雲市任職的。
知道的那一刻,她的手抖了一下,茶杯差點掉在地上。
霧雲市——邊境,毒販,雇傭兵,隨時可能送命的地方。
她不明白,為什麼組織上要把一個二十七歲的年輕人派到那種地方去。
但她又明白。黃政那個人,從來不會拒絕任何挑戰。
她移動滑鼠,放大地圖,看著那條蜿蜒的邊境線。
那裡有崇山峻嶺,有原始森林,有暗流湧動的河流,還有那些殺人不眨眼的毒販和雇傭兵。
他就要去那種地方,麵對那些人。
這時林語嫣打了個哈欠,揉了揉眼睛,自言自語:“這是誰在唸叨我?”
話音剛落,院子裡傳來一陣歡快的腳步聲。
兩個小小的身影從院子裡跑進來,一前一後,像兩隻快樂的小鳥。
跑在前麵的是個小女孩,紮著兩個羊角辮,穿著一件紅色的小棉襖,臉蛋紅撲撲的。
後麵跟著的是個小男孩,虎頭虎腦,穿著一件藍色的小棉襖,跑起來還有些不穩。
“媽媽!”小女孩一頭撲進林語嫣懷裡,“你怎麼了?是不是著涼了?”
林語嫣趕緊合上膝上型電腦,把兩個孩子摟進懷裡。她摸摸小女孩的頭,又摸摸小男孩的臉:
“思政、念政,媽媽冇事。外婆呢?”
小女孩思政摟著林語嫣的脖子,奶聲奶氣地說:
“媽媽,外婆在院子打太極。外婆說你想爸爸了。”
她歪著頭,大眼睛忽閃忽閃地看著林語嫣:“媽媽,誰是我們的爸爸呀?”
林語嫣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她看著女兒那雙清澈的眼睛,那雙眼睛,像極了那個人。
她又看看旁邊的兒子,正低著頭玩自己的手指,那專注的樣子,也像那個人。
“彆聽你外婆的。”
她故作輕鬆地說,把兩個孩子摟得更緊了些:
“媽媽答應你們,等機會成熟了,就會帶你們去見爸爸。”
思政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念政則抬起頭,認真地問:“爸爸會喜歡我們嗎?”
林語嫣鼻子一酸,把臉埋在孩子們的頭髮裡,輕聲說:“會的。一定會喜歡的。”
窗外,星光依舊。
遠處,海浪拍岸的聲音一陣一陣傳來,像是在訴說著什麼。
(場景切換)
晚上十二點,霧雲市老友飯館五樓。
走廊裡的燈還亮著,508房間的門開著,裡麵傳出說話聲。
黃政坐在小客廳的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茶,已經涼了,他也冇喝。
夏林站在窗邊,看著外麵的夜景。夏鐵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正聽楊健軍和肖迪勇彙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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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健軍和肖迪勇剛從外麵回來,兩人都是一身便裝,臉上帶著疲憊,但眼神還很精神。
楊健軍坐在椅子上,肖迪勇站在旁邊,兩人看起來都有些緊張。
“政哥,”楊健軍開口,聲音有些沙啞,“這幾天我跟勇子幾乎走遍了霧雲的娛樂場所。”
他頓了頓,像是在組織語言:
“都一個樣——吃喝吸搖,樣樣都有。
你要是進入大廳,跟一般娛樂場所差不多。
但大廳以後是不能亂走的,裡麵的守衛很嚴,個個都有槍。”
黃政放下茶杯,冇有說話,隻是看著他。
楊健軍繼續說:
“我們去的那幾家,門口都有小弟看著,進去要先‘驗人’。
不是熟客,或者看著不像‘道上’的,根本進不去後場。
我們倆是裝成外地來進貨的散客,才混進去的。”
他看了一眼肖迪勇,猶豫了一下:“勇子太拘束了,差點被懷疑。”
黃政眉頭一皺:“怎麼回事?冇事吧?”
肖迪勇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政哥,對不起,我差點誤了大事。
就是有一吸毒女想親我,我也冇做什麼,就……”
楊健軍打斷他:
“你還叫冇做什麼!你對人家噁心,人家監控裡一看就知道你不是一類人。
那些地方,到處都是攝像頭,你一個表情不對,馬上就會被人盯上。”
肖迪勇的臉紅了:“我……我就是覺得噁心。”
黃政看向楊健軍:“最後怎麼解決的?”
楊健軍說:“是軍子這個壞蛋反應快。”
夏鐵在旁邊插嘴:“什麼叫壞蛋?”
楊健軍冇理他,繼續說:“政哥,我看情況不對,馬上起身擋住勇子的臉,同時吻——”
他頓了頓,臉上有些不自在:“吻住了那吸毒女的嘴。這才解除了被懷疑的可能。”
旁邊夏鐵大笑起來:“軍子,你這犧牲不小啊!”
楊健軍瞪了他一眼,又苦著臉說:
“媽的,這死女人舌頭都快被吸斷了。
我回來刷了三遍牙,還是覺得噁心。”
肖迪勇在旁邊小聲說:“軍子,對不起。下次我注意。”
黃政看著他們,沉默了幾秒,然後說:
“嗯,這樣。軍子,我也冇去過這樣的場所,要我講也講不出來。
這方麵你跟鐵子有經驗,以後多給大家講講。這也是保命的知識。”
夏鐵一聽,急了:“政哥,我……怎麼又帶上我了。”
夏林在一旁偷笑:“鐵子,你在東平時獨闖夜場,還拍了一大堆照片,你忘了?”
夏鐵張了張嘴,想反駁,但想了想,好像確實有這麼回事。
他訕訕地閉上嘴,不說話了。
楊健軍卻神色一正,站起來,鄭重地說:“是,政哥,保證完成任務。”
黃政點點頭,又看向肖迪勇:
“勇子,你也不要自責。
這種事,以後多練練就好。
記住,我們是去查案的,不是去當聖人的。
有時候,逢場作戲是必須的。”
肖迪勇點頭:“是,政哥。我記住了。”
黃政站起身,走到窗前,拉開窗簾。外麵的街道很安靜,隻有幾盞路燈發出昏黃的光。
遠處的星時尚娛樂城,霓虹燈還在閃爍,在夜空中格外刺眼。
“這幾天,”
他背對著眾人說:
“你們辛苦了。但這纔剛開始。那些毒販,那些雇傭兵,還藏在暗處。
我們要做的,就是把他們一個一個揪出來。”
他轉過身,看著在場的每一個人:
“明天,我去公安局上任。
鐵子,飯館這邊你要盯好。
東子他們繼續查那六個毒販。軍子和勇子休息一天,後天繼續。”
眾人齊聲應道:“是!”
黃政擺擺手:“行了,都去休息吧。”
眾人陸續離開。夏鐵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欲言又止。
黃政問:“怎麼了?”
夏鐵撓撓頭:“政哥,您說那些娛樂場所,怎麼就能明目張膽地搞那些東西?當地公安不管嗎?”
黃政沉默了一秒,然後說:“管?誰管?誰來管?誰去管?誰敢管?”
他走到窗前,望著遠處的星時尚:
“那座樓裡,藏著的不隻是毒品,還有內鬼,有保護傘,有我們看不見的網。
我們要做的,就是把這張網,一根一根地撕開。”
夏鐵點點頭,轉身走了。
房間裡隻剩下黃政和夏林。
夏林輕聲說:“政哥,明天去公安局,先見誰?”
黃政想了想:
“先見秦政。他是劉海的副手,也是現在緝毒大隊的實際負責人。
這個人,應該知道不少東西,而且通過前期東子他們觀察他基本可靠。”
夏林點頭:“也是,那就先接觸他。”
黃政最後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拉上窗簾:“睡吧。明天還有硬仗。”
燈滅了。
遠處的星時尚,還在閃爍。
而這座城市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