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點五十分,大康軍分割槽獨立小院。
冬日的陽光剛剛越過東邊的小山丘,將金色的光芒灑在院子裏那棵老槐樹上。
光禿禿的枝椏在晨風中輕輕搖晃,又是那幾隻麻雀在枝頭跳躍,嘰嘰喳喳地叫著,給這個一向嚴肅的地方增添了幾分生氣。
院子裏停著幾輛黑色越野車,車窗上凝結著一層薄薄的霜花。
警衛戰士已經換過一班崗,此刻正持槍肅立在院門口,身姿筆挺,目光警惕。
但在他們的眼神深處,也能看到一絲難得的輕鬆——畢竟,連續高強度工作了這麼多天,今天終於有了點不一樣的動靜。
二樓大會議室裡,窗簾已經全部拉開,陽光透過玻璃窗照進來,在長條會議桌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牆上那幅軍用地圖依然掛著,但上麵那些紅藍標記,在陽光下顯得不那麼刺眼了。
黃政坐在主位上,麵前擺著一杯剛泡好的熱茶。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羊絨衫,外麵套著黑色夾克,比平時顯得休閑一些。
連續多日的熬夜,讓他眼窩微微凹陷,但眼神依然銳利。
會議室裡已經坐滿了人。
國家聯合巡視組的成員基本到齊——協調組長陸小潔、行動A組組長何露、行動B組組長王雪斌,以及何飛羽、陳兵、楊英等骨幹。
此外,省公安廳常務副廳長張狂、軍分割槽警衛連長雷戰、大康市公安局局長曾和、大康市紀委書記李鐵旺也在座。
李鐵旺是第一次來軍分割槽駐地參加這樣的會議。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顯得有些拘謹,雙手捧著茶杯,目光不時掃過在場這些“國字號”的辦案人員。
能被黃政親自點名參會,他心裏既激動又忐忑——激動的是,這說明自己已經真正進入了核心圈子?
忐忑的是,接下來的任務,恐怕不會輕鬆。
黃政看了看手錶,八點整。他清了清嗓子,會議室裡瞬間安靜下來。
“同誌們,”黃政開口,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晰有力,“今天開個總結會。”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
(“在座的各位,都是經過考驗、值得信任的同誌。
所以今天,大家可以暢所欲言,有什麼說什麼。”)
他頓了頓,繼續說:
(“我們的工作,很快就會轉入第二個階段。
這個,我等下再說。
現在,協調小組和鐵旺書記先彙報一下你們那邊的移交情況。”)
陸小潔放下手中的茶杯,翻開麵前的資料夾。
她穿著一身深藍色的職業套裝,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整個人顯得幹練而專業。
“好的,黃組長。”
她清了清嗓子,開始彙報:
“在李書記的協助下,到目前為止,處級以下的涉案人員已經全部移交檢察院。”
她翻過一頁,繼續道:(
(“大康市委、市政府、組織部都很配合,組織程式走得非常順利。
該開除黨籍的開除黨籍,該撤銷職務的撤銷職務,該罷免代表資格的罷免代表資格。
龐虎市長親自組建了一個市委市政府協調組,相關部門的領導都在組裏,需要什麼手續,一個電話就能辦妥。”)
李鐵旺在一旁點頭,補充道:
(“是的。龐市長說,大康市出了這麼大的問題,市委市政府有責任全力配合巡視組工作。
他還讓我轉告黃組長,有什麼需要他出麵的,隨時開口。”)
黃政點點頭,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神色:
“龐市長這個態度很好。告訴他,等大康這邊徹底理順了,我會專門去感謝他。”
他轉向王雪斌:“B組的情況怎麼樣?”
王雪斌是個不到三十歲的年輕人,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但辦起案來雷厲風行。
他合上手中的案卷,語氣裏帶著一絲自豪:
“根據趙明德那份名單,在曾和局長的配合下,效果顯著。”
他頓了頓,嘴角露出一絲笑意:“大康市看守所又快滿員了。下一步,我們準備往各縣推進。”
會議室裡響起一陣輕笑。何飛羽插嘴道:
“雪斌哥,你這是要把大康的看守所當成咱們的‘分公司’啊?”
王雪斌推了推眼鏡,一本正經地說:“沒辦法,業務太忙,總得擴大規模嘛。”
笑聲更大了。連一向嚴肅的張狂也忍不住笑了。
黃政笑著搖搖頭,製止了眾人的玩笑:
(“好了,縣裏不急,他們跑不了。
等把市裡完全理順之後,各縣的巡視工作,要以市紀委為主。”)
他看向李鐵旺:“鐵旺書記,接下來你的任務很重。”
李鐵旺立刻挺直腰板,鄭重地說:
“有國家聯合巡視組護航,市紀委保證完成任務!”
黃政點點頭,目光轉向何露:
(“A組這段時間主要負責審訊。
在何露組長的帶領下,攻克了幾條大魚,可喜可賀。”)
他頓了頓,加重語氣:“在這裏,特別表揚一下。”
何露“嘿嘿”一笑,難得地露出幾分得意的神色:“謝謝老大!都是老大領導有方!”
何飛羽、陳兵、楊英三人立刻跟著起鬨:“對對對!老大領導有方!”
黃政瞪了他們一眼:“行了,別給我臉上貼金了。”
他看向張狂:“張廳長,你說說,他們審訊水平怎麼樣?”
張狂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點了一根煙,吸了一口,才開口:
(“術業有專攻。黃組長說得沒錯,何飛羽和陳兵在審訊方麵,確實有兩把刷子。
特別是對犯人心理的把握,值得大家學習。”)
何飛羽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站起來抱拳作揖,臉上卻憋著笑:
“哎呀,老大,張廳,你倆這一唱一和的,搞得我臉紅!坐不住了,坐不住了!”
眾人又是一陣大笑。
陳兵在一旁小聲嘀咕:“飛羽哥,你臉紅沒紅我不知道,但你耳朵根子紅了。”
何飛羽作勢要打他,陳兵趕緊躲到何露身後。
黃政笑著擺擺手,示意大家安靜。等笑聲平息下來,他開口,語氣變得認真起來:
“好了,說正事。”
會議室裡的氣氛重新變得嚴肅。
黃政的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緩緩開口:
(“這段時間,大家神經綳得太緊,連續加班加點,確實辛苦了。
我打算,這段時間讓大家放鬆放鬆。”)
眾人麵麵相覷,有人臉上露出驚喜的表情,有人則有些不敢相信。
“老大,”何露試探著問,“您說的放鬆,是放假嗎?”
黃政搖搖頭:
(“不是放假旅遊。我們隻是……在駐地生活上放鬆一下。
該吃吃,該喝喝,調節調節。
但外出人員,還是要按規矩來,報備審批,兩人一組行動。”)
何飛羽第一個反應過來,舉起雙手歡呼:“太好了!老大萬歲!”
陳兵也跟著起鬨:“老大英明!老大聖明!”
王雪斌推了推眼鏡,一本正經地說:“這叫什麼?這叫張弛有度,勞逸結合。不愧是領導,水平就是高。”
何露眼珠一轉,突然喊道:“我要吃烤全羊!”
她一把拉過旁邊的夏鐵:“鐵子,靠你了!你烤的羊肉最好吃!”
夏鐵正在喝水,差點被嗆到。他放下杯子,撓了撓頭:
“露姐,我沒問題,我負責烤。可羊在哪兒啊?”
他掰著手指算:“兩個駐地這麼多人,一隻羊肯定不夠,得買好幾隻……”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看向黃政。
黃政被看得有些不自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掩飾自己的表情:“都想吃烤羊是吧?”
“是!”眾人異口同聲,聲音大得差點把房頂掀了。
黃政放下茶杯,目光落在角落裏一直沒吭聲的曾和身上:
“曾局,你這個地頭蛇,怎麼一句話都不吭聲?”
曾和正端著茶杯看熱鬧,聞言愣了一下,趕緊放下杯子:
“黃組,我……我這不是等領導指示嘛。”
黃政笑了:
(“好,現在指示來了——買羊的事,就交給你了。
但有一點,必須按我的來:不管你們買幾頭羊,錢我私人請。”)
曾和趕緊擺手:“黃組,這……這不行!您是領導,哪能讓您……”
話沒說完,夏鐵一個箭步衝上去,捂住曾和的嘴:
“你別說話!去買就行!我政哥不差錢!”
何露在旁邊起鬨:“對對對!曾局,你就別客氣了!買十隻羊!不夠再買!”
曾和被捂得喘不過氣來,掙紮著“唔唔”兩聲,惹得眾人又是一陣大笑。
黃政笑著站起身:“好了好了,你們去弄吧。錢在夏林那兒,找他支。”
他轉向張狂和雷戰:“張廳長,雷連長,走,去我辦公室喝茶去。咱們也放鬆放鬆。”
三人起身,走出會議室。身後傳來何飛羽的喊聲:
“老大慢走!等會兒羊肉熟了叫您!”
(場景切換、辦公室裡的深談)
二樓,黃政的臨時辦公室。
這裏的陳設一如既往的簡單——一張辦公桌,幾把椅子,一個檔案櫃,牆上掛著那幅軍用地圖。
但此刻,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給這個一向嚴肅的空間增添了幾分暖意。
黃政在沙發上坐下,親自泡了一壺茶。
茶葉是張狂帶來的,說是從老家帶的正宗龍井,一直沒捨得喝。
茶香裊裊升起,在陽光裡盤旋。
張狂靠在沙發上,點了一根煙,深深吸了一口,然後緩緩吐出。
他看著黃政,眼神裏帶著一絲疑惑:
“黃組長,你昨天不是還準備對付宋世雄嗎?怎麼今天突然說要放鬆了?”
雷戰也看了過來。作為軍人,他習慣了直來直去,對黃政這種“突然轉彎”的做法有些不解。
黃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沒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那棵老槐樹,沉默了幾秒,才緩緩開口:
“張廳,我昨晚上想了一夜。”
他轉過頭,看著張狂,眼神深邃:
“對付這些人,不差這一時半會兒的。太急了,反而容易忽略一些人和一些事。”
張狂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你的意思是……”
黃政放下茶杯,點了一根煙,深深吸了一口。
煙霧在陽光裡盤旋上升,像他此刻紛繁的思緒。
(“你看,”他開始分析,“楊不悔是白敬業的秘書。
現在趙明德招了,說是楊不悔給他的電話號碼,讓他指使秦風殺害疤子。
這裏麵,有幾個問題需要想清楚。”)
他掰著手指,一一列舉:
“第一,楊不悔參與殺害疤子,白敬業知不知道?”
張狂搖搖頭:
(“不好說。如果白敬業知情,那他就不是簡單的包庇,而是直接參與滅口。
如果不知情,那楊不悔又是受誰的指揮?”)
“對。”黃政點頭,“第二,如果白敬業不知情,那楊不悔背後的人是誰?是白明?還是宋世雄?”
他頓了頓,加重語氣:“可白明從頭到尾都沒提過這事。這說明什麼?”
雷戰忍不住插嘴:“說明要麼白明不知道,要麼楊不悔根本就不是受白明指揮。”
(“沒錯。”
黃政說,“所以我們現在抓楊不悔,很容易打草驚蛇。
一抓他,白敬業就會跑路。
到時候,我們手裏的證據再充分,人也抓不到了。”)
張狂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那你打算怎麼辦?”
黃政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
“張廳,你說,一個在職的省長,如果要跑,能跑得掉嗎?”
張狂想了想:
(“如果準備充分,有渠道,有資金,跑是能跑掉的。
特別是如果提前安排好了,一出境就難抓了。”)
“所以,”黃政說,“我們現在要做的,不是抓他,而是讓他跑不掉。”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兩人:
(“省紀委柳誌強書記正在整頓省紀委。
我希望,省政法係統能像我們整頓大康市一樣,先把政法係統肅清。
這樣一來,下一步在省委、省政府、省直機關全麵推進反腐,纔有基礎。”)
他轉過身,看著張狂和雷戰:
(“這需要時間。所以,我要製造一個假象——聯合巡視組在大康取得了階段性勝利,正在休整放鬆。
這樣,那邊的人就會放鬆警惕,以為我們有喘息的時間,他們也有喘息的時間。”)
張狂恍然大悟:“你是想麻痹他們?”
(“對。”
黃政點頭,“同時,把這段時間所有關於省政法係統的證據,全部整理好,秘密移交給溫布裡書記和柳誌強書記。
讓他們在省城那邊,該抓的抓,該查的查。
等他們那邊準備得差不多了,我們這邊也休整好了,然後——”
他握緊拳頭,做了一個收網的手勢:“一網打盡。”
雷戰聽得熱血沸騰:“黃組長,你這招,叫明修棧道,暗度陳倉啊!”
黃政笑了笑,重新坐回沙發上:
(“所以,今天讓他們放鬆一下,吃吃烤羊,調節調節。
這既是對大家這段時間辛苦工作的獎勵,也是一場戲——演給那邊看。”)
張狂長長地吐出一口煙霧,臉上露出敬佩的神色:
“黃組長,你這一盤棋,下得真大。”
黃政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不是棋大,是這潭水太深。
不把水攪渾,看不清底下有什麼。”)
話音剛落,樓下院子裏傳來夏鐵的喊聲:
“多下來幾個幫忙殺羊!我一個人忙不過來!”
黃政三人相視一笑。
張狂站起身,走到窗邊,往下一看——院子裏已經熱鬧起來了。
夏鐵正站在一輛皮卡車旁,車鬥裡裝著幾隻殺好的羊,他正招手喊人。
何飛羽、陳兵、何露、陸小潔、王雪斌都跑了出來,有的抬桌子,有的搬木柴,有的架烤架,亂成一團。
“黃組長,”張狂回頭笑道,“你這戲,演得可真像。”
黃政也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樓下那熱鬧的場景。
陽光下,那些平時一臉嚴肅的辦案人員,此刻都像孩子一樣,臉上洋溢著難得的輕鬆笑容。
他突然想起什麼,對張狂說:“張廳,晚上烤羊的時候,把曾和、李鐵旺、還有公安局那邊值班的同誌都叫上。咱們這戲,要演就演全套。”
張狂笑道:“明白。讓他們都來看看,聯合巡視組在大康‘休整’呢。”
雷戰也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筋骨:“黃組長,我也下去幫忙了。這麼熱鬧的場麵,不下去湊湊,對不起這羊肉。”
黃政點點頭:“去吧。我和張廳再喝會兒茶。”
雷戰推門出去,腳步聲在走廊裡漸行漸遠。
辦公室裡重新安靜下來。陽光透過窗戶,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遠處傳來樓下眾人的笑鬧聲,隱約能聽到何飛羽的喊聲:
“鐵子,火太小了!再加點柴!”
黃政重新坐回沙發上,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茶已經有些涼了,但他渾然不覺。
張狂在他對麵坐下,也端起茶杯,沉默了幾秒,突然問:
“黃組長,你說宋世雄那個老狐狸,現在在幹什麼?”
黃政看著窗外,目光深邃:
“在等。”
“等什麼?”
“等訊息。”黃政說,“等大康這邊的訊息。等他那些手下,能給他帶去什麼好訊息。”
他頓了頓,嘴角露出一絲冷笑:
“可惜,他等來的,隻會是我們的收網。”
窗外,陽光正好。
院子裏,烤肉的香氣開始飄散開來。
而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這短暫的平靜中,悄悄醞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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