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點二十分,大康軍分割槽獨立小院,二樓黃政辦公室。
陽光已經西斜,透過窗戶在地板上投下長長的光影。
辦公室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煙味,混合著電腦散發的熱量和某種緊張的氣息。
牆上那幅軍用地圖靜靜地掛在那裏,上麵的紅藍標記像一個個沉默的見證者。
趙誌遠坐在電腦前,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著。
他的眼鏡片反射著螢幕上跳躍的程式碼,那雙因為常年麵對螢幕而略顯疲憊的眼睛,此刻卻異常專註。
銀色的工具箱開啟著,裏麵各種奇形怪狀的裝置連線著膝上型電腦,指示燈在一明一暗地閃爍。
黃政站在他身後,雙手抱胸,目光緊緊盯著螢幕。
張狂站在另一側,手裏夾著一支煙,卻忘了點燃,煙灰掉在地上也渾然不覺。
螢幕上的畫麵正在一點一點地變化。
那個打了馬賽克的人影,從邊緣開始,畫素塊像退潮的海水般慢慢褪去。
先是額頭,然後是眉毛,再是眼睛的輪廓……每一秒的進展都讓人心跳加速。
(“快了。”
趙誌遠頭也不回地說,聲音裏帶著一絲專業人員的平靜,
“這個馬賽克是後期加上去的,不是原始畫麵的損傷。
所以還原起來相對容易一些。”)
他的手指又敲了幾下鍵盤,螢幕上閃過一道白光——
畫麵定格。
一雙眼睛清晰地出現在螢幕上。
那是一雙老年人的眼睛,眼窩深陷,眼角佈滿皺紋,但眼神卻異常銳利,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威嚴。
即使隔著螢幕,也能感受到那種長期身居高位者特有的壓迫感。
張狂手裏的煙“啪”地掉在地上。
他顧不上撿,死死盯著那雙眼睛,脫口而出:
“沒錯了,就是宋世雄!”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變調:
(“這雙眼睛,我見過!
早年省裡開老幹部座談會,他坐在第一排,就是這個眼神!
這老頭子,隱藏得真深啊!”)
黃政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那雙眼睛。
螢幕上,隨著馬賽克的進一步褪去,整張臉逐漸清晰——花白的頭髮,方正的臉型,緊抿的嘴唇,還有那種讓人不敢直視的威嚴。
這就是宋世雄,前省委副書記,澄江省本土勢力的真正代表。
“趙工,”黃政突然開口,“聲音能不能恢復?”
趙誌遠搖搖頭,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調出一段波形圖:
(“這個視訊本身就沒有音軌。
你看,這是從監控錄影上轉錄的,當時的監控裝置就不帶錄音功能。
所以聲音是不可能恢復的。”)
他頓了頓,補充道:
(“我檢查過了,這個視訊是完整的,沒有被剪輯。
畫麵清晰度隻能到這一步了,再往上修復,技術上也做不到。”)
黃政點點頭,目光依然停留在那雙眼睛上:
“足夠了。有這個畫麵,就足夠了。”
趙誌遠合上電腦,開始收拾裝置。他站起身,和黃政握了握手:
“黃組長,我的任務完成了。得回去了,溫書記那邊還有幾個案子等著。”
黃政親自送他到門口:“趙工,辛苦你了。大老遠跑一趟,連口水都沒喝。”
趙誌遠笑了笑,擺擺手:
(“乾這行的,習慣了。
你們這邊案子大,能幫上忙是我的榮幸。
有什麼需要,隨時聯絡。”)
他提著工具箱,快步離開。走廊裡傳來漸行漸遠的腳步聲,然後消失在樓梯口。
黃政回到辦公室,張狂已經把地上的煙頭撿了起來,正站在窗前發獃。
“黃組長,”張狂轉過身,“現在怎麼辦?這個視訊,要不要現在就放出去?”
黃政走到辦公桌前,點了一支煙,深深吸了一口。
煙霧在夕陽的餘暉裡盤旋上升,像他此刻紛繁的思緒。
(“暫時我們內部保密。”
他緩緩開口,語氣平靜卻透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一步一步來。他們一個也跑不了。”)
他走到窗前,和張狂並排站著,望著窗外的天空。
夕陽正在西沉,把半邊天染成暗紅色,像一場即將到來的風暴。
“等大康這邊告一段落,”黃政繼續說,“我們返回省城的時候,就是收網之時。現在,還不是時候。”
張狂點點頭,若有所思:“那現在……”
“現在,”黃政掐滅煙頭,轉身朝門口走去,“再去監控室看看。何露他們審得怎麼樣了。”
兩人快步走出辦公室,朝監控室的方向走去。
(場景切換、地下室裡的鏈式反應)
下午四點五十分,地下三號審訊室。
審訊還在繼續。四盞探照燈依然亮著,慘白的光束照在白明臉上,讓他那張原本還算英俊的臉顯得慘白而憔悴。
他已經在這裏坐了將近三十個小時,沒有睡覺,沒有休息,整個人呈現出一種被掏空後的疲憊。
但此刻,他的表情卻異常平靜——那是一種徹底放棄抵抗後的平靜。
何露坐在審訊桌後,麵前攤著剛剛拿到手的口供。
何飛羽和陳兵分坐兩側,陳兵的手指按在錄音筆上,紅色的指示燈亮著,證明一切都在記錄中。
(“白明,”
何露開口,聲音裏帶著一絲不解,
“我還有一個疑慮。
按道理,你家也是府城白家的一員,你父親怎麼可能會受你外公宋世雄的影響?
白家在府城也是有頭有臉的家族。”)
白明抬起頭,苦笑了一下:
“那個白家?自從我爺爺死後,白家就不算家了。”
他的聲音裏帶著一絲自嘲:
(“你們以為府城的家族都像表麵那麼風光?
我爺爺一死,白家在府城就沒了根。
能在那兒生存下來,不被人吞掉,就已經不錯了。
所以我才說,你們別小看了我外公。”)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複雜起來:
(“我外公代表的,是澄江的本土勢力。
他在位的時候,提拔了多少人?
副省長、廳長、各市、各縣……很多都是他的人。
這些人現在遍佈澄江省各個要害部門,他一句話,比什麼紅標頭檔案都管用。”)
何露心裏暗暗震驚。她想到了宋世雄能量大,但沒想到大到這種程度。
(“就連楊家,”白明繼續說,“也不敢輕易得罪我外公。
楊家在澄江這麼多年,楊偉還是省委書記。
為什麼一直動不了那些人?
因為他知道,那些人背後站的是我外公。
動了他們,就等於動了澄江的本土勢力。那會是什麼後果?”)
何飛羽忍不住插嘴:“所以你們家這些年,靠的就是你外公的庇護?”
白明點點頭,又搖搖頭:
(“一半一半吧。
我爸需要我外公的支援,我外公也需要我爸在前麵當招牌。
我們兩家,是綁在一起的。”)
何露看了一眼何飛羽,示意他不要再插話。她翻開筆錄本,問出最後一個問題:
(“白明,你父親有沒有直接參加走私黃煙的係列犯罪?
還有,他貪汙受賄的那些錢,藏在哪兒?”)
白明沉默了幾秒,然後緩緩開口,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晰可聞:
“除了我被我媽轉到國外的,其它的都在我外公家地下室。”
審訊室裡安靜了一秒。
何飛羽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
“什麼?!你是說,你爸的錢,藏在你外公家裏?”
白明點頭,臉上帶著一絲譏諷: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誰會想到去搜查一個退居二線的老省委副書記的家?
而且我外公那個人,誰動得了他?”)
何露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在心裏快速盤算著——宋世雄的家,那可是個燙手山芋。
沒有確鑿的證據,誰敢去動?
但證據,現在就有了。
“行,”何露合上筆錄本,“今天就到這兒。警衛,把他帶下去。”
兩名警衛上前,給白明戴上頭套,架著他離開審訊室。
鐵門“哐當”一聲關上,隔絕了裏麵的世界。
何露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頸,對何飛羽和陳兵說:
“警衛,把趙明德帶下來。”
十分鐘後,趙明德被帶進了三號審訊室。
他坐在那張冰冷的審訊椅上,臉上的表情比之前更加複雜——有疲憊,有恐懼,但更多的是一種認命般的空洞。
他看了一眼何露三人,低下頭,沒有說話。
何露沒有像之前那樣繞彎子,直接開門見山:
“趙明德,我們又見麵了。上次還有最後一個問題你沒回答。現在,可以說了吧?”
趙明德抬起頭,眼神裡閃過一絲掙紮:“這個……真不能說。”
何飛羽冷笑一聲,正要開口,何露抬手製止了他。
(“趙明德,”
何露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壓,
“我們今天不罵你。就在十分鐘前,白明坐在你現在這個位置,全招了。”)
趙明德的瞳孔微微收縮。
“其中包括你那個問題。”何露繼續說。
她拿出手機,調出黃政剛剛傳過來的還原視訊,遞給陳兵:“兵兵,你拿給他看一下。”
陳兵接過手機,走到趙明德麵前,將螢幕對準他的眼睛。
趙明德的目光落在螢幕上,隻看了幾秒,臉色就徹底變了。
他的嘴唇開始哆嗦,雙手死死抓住審訊椅的扶手,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這……這……”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這是……”
“宋老爺子家。”何露替他說了出來,“1996年11月16日,你們在他家開會,分贓。監控錄的像。”
趙明德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神裡隻剩下絕望。
“完了……”他喃喃自語,“全完了……”
何露沒有給他喘息的時間,繼續追問:“怎麼樣?這下死心了吧?”
趙明德低下頭,沉默了很久。久到何露以為他不會開口了。
突然,他抬起頭,聲音沙啞卻清晰:
“我要說的,也是這個。既然你們都知道了……那個視訊的場景,就在宋老家。”
何飛羽和陳兵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興奮——終於,終於突破了!
陳兵抓住機會,問出了那個關鍵問題:
(“趙明德,我還有一個問題。
11月15號那晚,你打電話給紅江看守所副所長秦風,指使他殺害疤子——這件事,你認不認?”)
趙明德的身體又顫抖了一下。他抬起頭,眼神裡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我是打過電話,但……我不知道是不是秦風。那個電話號碼,是別人給我的。”
陳兵緊追不捨:“誰給你的?”
趙明德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又像是難以啟齒。
過了好幾秒,他才從牙縫裏擠出三個字:
“楊不悔。”
審訊室裡再次陷入寂靜。
楊不悔——白敬業的秘書,那個看起來文質彬彬、精明幹練的年輕人。
他居然是疤子案的關鍵一環!
何露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在心裏快速梳理著這條新線索——
楊不悔給趙明德電話號碼,趙明德打電話給秦風,秦風指使劉洋下藥殺害疤子。
這條證據鏈,已經基本完整了。
她站起身,對警衛說:“把他帶下去。”
警衛上前,給趙明德戴上頭套。他被架起來,拖著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他突然回過頭,雖然頭套遮住了他的臉,但他的聲音卻清晰可聞:
“何組長,我那個兒子……真的會安全嗎?”
何露沉默了一秒,然後回答:“隻要我們都把該抓的人抓乾淨了,他就安全。”
趙明德點點頭,被警衛架著離開了審訊室。
鐵門關上,審訊室裡隻剩下何露三人。
何飛羽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我的天,這一下午,資訊量太大了。白明招了,趙明德也招了,還牽出楊不悔……”
陳兵也累得不輕,但眼神裡卻閃爍著興奮:
“露姐,咱們現在手裏掌握的東西,足夠把白敬業、宋世雄、楊不悔這些人全部釘死了!”
何露點點頭,但臉上的表情卻並不輕鬆:
(“還不夠。宋世雄那個老狐狸,沒有鐵證,誰也動不了他。
我們現在有的,隻是視訊和白明的口供。
這些東西,分量夠重,但還要再夯實。”)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走,上樓向老大彙報。”
三人快步走出審訊室,朝二樓走去。
(場景切換、監控室的等待)
下午五點二十分,三樓監控室。
黃政和張狂坐在監控台前,麵前的螢幕上正回放著剛才三號審訊室的全部畫麵。
當趙明德說出“楊不悔”三個字時,張狂的眉頭猛地一跳。
“楊不悔!”他脫口而出,“白敬業的秘書!這小子,平時看著斯斯文文的,沒想到手這麼黑!”
黃政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螢幕。
他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但眼神深處,有什麼東西在慢慢凝聚。
監控室的門被推開,何露、何飛羽、陳兵三人走了進來。
“老大!”何露快步走到黃政麵前,“白明和趙明德都招了。關鍵資訊有三點——”
她掰著手指,語速很快:
“第一,白敬業的贓款藏在宋世雄家地下室。
第二,那個視訊會議就在宋世雄家開的,參與者都是宋世雄當年提拔的人。
第三,給趙明德電話號碼、讓他指使秦風殺害疤子的,是楊不悔。”
黃政點點頭,示意她坐下。他點了一支煙,深深吸了一口,緩緩吐出。
煙霧在監控室的燈光裡盤旋上升,像他此刻紛繁的思緒。
“好。”他開口,聲音平靜卻透著不容置疑的決斷,“現在,我們手裏掌握的東西,已經夠分量了。”
他站起身,走到牆上的地圖前,用手指點著幾個位置——大康、紅江、省城。
“下一步,分三步走。”
他的手指點在大康上:
(“第一,大康這邊,把白明、趙明德、丁菲菲、馮強這些人的口供全部固定好,形成完整的證據鏈。
該移交檢察院的移交檢察院,該補充偵查的補充偵查。”)
他的手指移到紅江上:
(“第二,紅江那邊,讓盧雲抓緊審訊秦風。
一定要讓他開口,把楊不悔的名字咬死。
同時,秘密調查楊不悔的社會關係,看他還有什麼隱藏的東西。”)
最後,他的手指落在省城的位置上:
(“第三,也是最關鍵的一步——宋世雄。
這個老狐狸,纔是真正的幕後黑手。動他,必須有鐵證。”)
他轉過身,看著在場的人:
(“從現在開始,所有關於宋世雄的證據,單獨建檔,加密保管。
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調閱。”)
眾人齊聲應道:“明白!”
張狂站起身,走到黃政身邊,壓低聲音問:
“黃組長,楊不悔那邊……要不要先控製起來?”
黃政搖搖頭:
(“不急。現在動他,會打草驚蛇。讓他再蹦躂幾天。
等我們把所有證據都固定好了,再收網不遲。”)
他頓了頓,目光落向窗外。夕陽已經完全沉入地平線,天色暗了下來,隻有西邊還殘留著一抹暗紅。
(“今晚,”他說,“大家加個班。把所有口供、證據,全部整理歸檔。
明天一早,國紀委丁正業書記那邊需要一份完整的案情通報。”)
“是!”
眾人齊聲應答,開始忙碌起來。
黃政獨自走到窗前,望著外麵沉沉的夜色。
遠處,大康市的燈火次第亮起,像無數雙眼睛,注視著這座即將迎來巨變的城市。
他突然想起白明最後說的那句話:“我外公那個人,誰動得了他?”
黃政的嘴角微微揚起,露出一絲冷笑。
誰動得了他?
過幾天,就知道了。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