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一點,大康軍分割槽獨立小院。
冬日的陽光透過光禿禿的梧桐樹枝,在院子裏投下斑駁的光影。
氣溫依然很低,撥出的氣息在空氣中凝結成白霧。
小樓裡很安靜,隻有警衛戰士巡邏時軍靴踏地的輕微聲響。
黃政從三樓臨時休息室走出來,洗漱完畢,換了身乾淨的深色夾克。
他臉上還帶著睡眠不足的疲憊,但眼神已經恢復了銳利。
連續工作二十多個小時後,三個多小時的深度睡眠,讓他的大腦重新恢復了清明。
他沒有直接下樓,而是拐進了二樓的監控室。
這裏二十四小時有人值班,四塊液晶螢幕分別顯示著幾個關鍵羈押室的實時畫麵。
“黃組長!”值班的警衛戰士立刻起身敬禮。
黃政擺擺手,目光投向其中一塊螢幕——那是趙明德所在的一號特別羈押室。
畫麵裡,趙明德穿著灰色的羈押服,背對著攝像頭,麵向牆壁,盤腿坐在硬板床上。
他保持這個姿勢已經很久了,一動不動,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他什麼狀態?”黃政問。
(“報告黃組長,”
警衛戰士仔細彙報道,
“自從淩晨提審回來後就一直麵壁而坐,連廁所都沒上。
不吵不鬧,送進去的早飯也沒動,就喝了半杯水。”)
黃政盯著螢幕看了幾秒,眉頭微蹙。
趙明德這種狀態,既不是歇斯底裡的崩潰,也不是徹底放棄的頹喪,而是一種……詭異的平靜。
這種平靜,往往意味著兩種可能——要麼是在積蓄力量準備最後的反撲,要麼是在內心深處進行激烈的天人交戰。
(“嗯,”黃政點點頭,“
多關注他的狀態。這個時候,他正站在懸崖邊上。
要麼走極端,要麼徹底醒悟坦白。有任何異常,立刻報告。”)
“是!黃組長放心,我們二十四小時盯著。”
黃政又看了一眼螢幕上的趙明德,轉身離開監控室。
一樓大院裏,夏林、夏鐵和雷戰三人正湊在一起低聲閑聊。
看到黃政下樓,三人立刻停止交談,迎了上來。
“黃組長!”
“政哥,你醒了!”
“睡得怎麼樣?”
三人幾乎同時開口,語氣裡都帶著關切。
黃政笑了笑:“還行,睡了三個多小時,夠用了。陸組長呢?”
夏林指了指門外:
(“她回公安局籃球場那邊了。
李鐵旺書記已經選好了人,組建了市紀委特別工作組,十個人,全進駐公開駐地了。
陸組長回去安排一下工作分工和保密紀律。”)
黃政拍了拍額頭:“瞧我這記性,差點把這事忘了。我得去見見這些人。你們誰陪我去一趟?”
他頓了頓,又問:“對了,何露和何飛羽呢?”
雷戰指了指地下室方向:
(“在二號審訊室,正在審丁菲菲。
聽說進展不錯,那女人心理防線已經鬆動了。”)
黃政點點頭:“行,那雷連長,你留下坐鎮。林子、鐵子,你們倆陪我去一趟公安局。”
“好嘞!”
三人快步走出小樓。院子裏停著那輛黑色越野車,夏林拉開後車門,黃政上車後,自己也坐進駕駛位。
夏鐵習慣性地坐在副駕駛,同時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車子發動,緩緩駛出軍分割槽大院。
(場景切換)
上午十一點二十分,大康市公安局籃球場旁小樓。
這裏的氣氛與軍分割槽截然不同。雖然也是警戒森嚴,但多了幾分“辦公”的氣息。
小樓門口掛著嶄新的牌子,兩名持槍警衛肅立,但進出的除了巡視組成員,還有一些穿著市紀委製服或公安局的工作人員。
一樓被改造成了一個臨時會議室,擺放著幾張長條桌和幾十把摺疊椅。
此刻,會議室裡坐著十個人,有男有女,年齡從三十多歲到五十多歲不等。
他們穿著各色服裝——有市紀委的深色夾克,有審計署的製服,也有便裝——但臉上的表情都很統一:
緊張,肅穆,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
陸小潔站在講台前,手裏拿著一個資料夾,正在做動員講話。
她的聲音清晰有力,在安靜的會議室裡回蕩:
(“……所以,同誌們,你們被選入這個工作組,既是組織對你們的信任,也是一份沉甸甸的責任。
從今天起,你們的工作將直接對國家聯合巡視組負責,所有工作內容、工作進展,都必須嚴格保密……”)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台下十張麵孔:
(“我再強調一遍保密紀律——不該問的不同,不該說的不說,不該看的不看。
所有工作檔案,必須在指定區域內使用,不得帶出。
所有工作討論,必須在保密環境下進行。
所有對外聯絡,必須經過審批……”)
正說著,會議室的門被輕輕推開了。
黃政帶著夏林、夏鐵走了進來。
陸小潔立刻停止講話,轉身:“黃組長!”
坐在第一排的李鐵旺也立刻站起身:“黃組長!”
會議室裡其他人愣了一下,隨即也紛紛站起來。
他們中有的人認識黃政——那晚黃政去市委常委會上抓趙明德時見過。
有的人是第一次見,但看到陸小潔和李鐵旺的態度,立刻明白來人的身份。
“大家坐,不用起來。”黃政擺擺手,走到講台前,“李書記、陸組長,情況怎麼樣?”
陸小潔快速彙報:“已經完成了初步動員,強調了工作方向和高度保密原則。所有人都已經簽署了保密協議和承諾書。”
李鐵旺補充道:
(“這十位同誌都是市紀委和相關部門政治可靠、業務過硬的骨幹。
我已經和他們單獨談過話,確保每個人都清楚任務的重要性和嚴肅性。”)
黃政點點頭,目光掃過台下十張或緊張、或期待、或嚴肅的臉。
這些麵孔都很陌生,但他們的眼神裡,大多有一種久違的“乾淨”——那是還沒有被官場徹底浸染的眼神。
他走上講台,陸小潔側身讓開位置。
“好,我簡單補充幾點。”
黃政的聲音不高,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
“第一,從你們進入這裏、開始工作的那一刻起,直到大康市巡視工作完成,這段時間你們是沒有‘自由’的。”
他頓了頓,加重語氣:
(“禁止與外界有任何非工作性質的接觸。
電話、短訊、社交軟體,所有通訊都會受到監控。
我相信這點,李書記和陸組長已經強調過,但我還要再說一遍——這不是不信任,這是工作性質決定的。
我們麵對的對手,能量很大,手段很多,任何疏忽都可能造成不可挽回的損失。”)
台下鴉雀無聲。有人下意識地嚥了口唾沫,有人握緊了手中的筆。
(“第二,”黃政繼續說,“你們的主要工作,是配合聯合巡視組,整理已有的涉案人員證據鏈,確保每一條證據都閉環、紮實。
李書記負責聯絡有關部門,對已經被雙規的人員,依法依規辦理開除黨籍、開除公職、取消群眾代表或治協委員資格等手續,然後移交檢察院。”)
他看向李鐵旺:“李書記,這項工作很繁瑣,但必須規範。程式上不能有任何瑕疵。”
李鐵旺重重點頭:“黃組長放心,我一定把好關。”
(“第三,”黃政的目光重新回到台下,“巡視工作完成時,組織會根據各位的表現論功行賞。
幹得好,該提拔的提拔,該表彰的表彰。但是——”
他的語氣陡然轉冷:“如果有人敢搞小動作,泄露秘密,或者在工作中徇私舞弊,後果會特別嚴重。
嚴重到什麼程度?我可以明確告訴你們——黨紀國法,從嚴從重。”)
會議室裡靜得能聽到針落地的聲音。
幾秒鐘後,黃政臉上重新露出溫和的笑容:
(“當然,我相信在座的各位都是好同誌,都是經過組織嚴格篩選的。
剛才那些話,隻是醜話說在前頭。好了,我要說的就這些。
李書記、陸組長,你們繼續。”)
他對台下點點頭,轉身走下講台。
夏林和夏鐵立刻跟上,三人快步離開會議室。
直到門重新關上,會議室裡才響起輕微的吐氣聲。
有人擦了擦額頭的冷汗,有人鬆開了緊握的拳頭,但所有人的眼神,都比剛才更加堅定了。
他們知道,自己參與的不是普通的工作,而是一場可能改變澄江省命運的戰鬥。
(場景切換)
同一時間,大康市迎賓館五樓小會議室。
省紀委書記柳誌強正在主持召開省紀委工作組臨時會議。
會議室裡坐了十幾個人,都是工作組成員。
氣氛有些微妙——李勤突然“回省城”了,作為工作組實際負責人的柳誌強,此刻需要重新整合這個團隊。
(“各位,”
柳誌強坐在主位,神色平靜,“剛才接到省裡通知,國家煙草專賣局調查組今天抵達紅江,需要省紀委抽調人手配合工作。
考慮到這邊的工作已經步入正軌,我決定調整一下人員安排。”)
他翻開麵前的花名冊,目光掃過台下眾人。
“肖田田主任。”他點了第一個名字。
一個四十多歲、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子立刻抬頭:“到!”
“你帶小何、小楊,”柳誌強點了另外兩個年輕人,“會後立刻趕回省城,到省紀委辦公室報到,配合煙草走私案的調查工作。”
肖田田愣了一下,隨即眼中閃過一絲喜色。
他是李勤的嫡係,這次跟著下來本來就不太情願——在省城多舒服,來大康這地方,吃住都不習慣,還得看聯合巡視組臉色。
現在能回去,而且是配合國家煙草局的調查,這可是個露臉的機會。
“是!柳書記!”肖田田立刻應道。
他身邊的小何和小楊也滿臉高興。兩人都是李勤一手提拔的年輕人,這次下來就是鍍金,沒想到這麼快就能回去,而且還是參與大案要案。
其他工作組成員表情各異。有羨慕的,有不以為然的,也有若有所思的。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柳誌強這是在清理李勤的勢力。但用的理由冠冕堂皇,誰也挑不出毛病。
“好了,”柳誌強合上花名冊,“其他同誌繼續留在工作組,配合巡視組工作。散會。”
眾人陸續離開會議室。肖田田帶著小何、小楊走得最快,幾乎是小跑著出去的——他們巴不得馬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柳誌強坐在原位,看著空蕩蕩的會議室,長長吐出一口氣。
這一招,是黃政昨晚和他商定的。趁著李勤被抓的訊息還沒傳開,用合理的理由調走他的嫡係,既能避免這些人搞小動作,也能讓工作組更加純粹。
現在,第一步已經完成。
接下來,就是甄別剩下的人裡,哪些可用,哪些需要警惕。
柳誌強揉了揉發酸的眼睛,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大康市略顯陳舊的街道,行人匆匆,車流不息。
這個城市,正在經歷一場脫胎換骨的陣痛。
而他能做的,就是盡己所能,讓這場陣痛短一些,代價小一些。
(場景切換)
中午十二點,澄江省政府大樓,省長辦公室。
白敬業剛剛開完省政府黨組會議和省常委會回來。
會議討論了明年的經濟工作計劃,兩個會本該是他主導的議題,但整個上午,他都心不在焉。
常委會上省委書記楊偉的狀態,讓他感到深深的不安。
往常這種會議,楊偉大多是總結性發言,把具體工作交給他這個省長。
但今天,楊偉不但全程參與討論,還多次直接指示,甚至……有意無意地繞過了他,直接向幾位常委副省長佈置任務。
這不是好兆頭。
白敬業脫下深色西裝外套,隨手搭在衣架上。
他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坐到辦公桌後處理檔案,而是站在窗前,看著樓下省政府大院裏的車流。
秘書楊不悔跟了進來,習慣性地走向茶櫃,準備泡茶。
“小楊,”白敬業突然開口,聲音有些乾澀,“先別忙泡茶。”
楊不悔停住腳步:“老闆,您……”
“你先聯絡李勤。”白敬業轉過身,眉頭緊鎖,“我上午開會,總感覺楊書記狀態不對。你問問李勤,大康那邊到底什麼情況。”
楊不悔心裏一緊,但麵上保持鎮定:“好的,老闆。”
他掏出手機,當著白敬業的麵,撥通了李勤的號碼。為了讓白敬業聽清楚,他特意開了擴音。
“嘟——嘟——嘟——”
電話通了,但一直沒人接聽。
三十秒後,自動結束通話。
“再打。”白敬業的聲音更冷了。
楊不悔重撥。結果一樣——通了,沒人接。
第三次,第四次……連續打了五次,都是同樣的結果。
辦公室裡安靜得可怕。隻有手機聽筒裡傳來的“嘟——嘟——”聲,以及自動結束通話後的忙音。
楊不悔額頭開始冒汗。他抬頭看向白敬業,發現省長的臉色已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老闆,可能……可能在開會,手機靜音了?”楊不悔勉強找了個理由。
白敬業沒有說話,隻是死死盯著那部手機。
他的眼神裡,有什麼東西在慢慢碎裂——那是最後一絲僥倖。
李勤失聯了。
在這個節骨眼上失聯,意味著什麼,他太清楚了。
“你……”白敬業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揮了揮手,“你先出去吧。”
“老闆,那茶……”
“出去!”
楊不悔不敢再多說,深深鞠了一躬,快步退出辦公室,輕輕帶上了門。
白敬業獨自站在窗前,看著窗外明媚的陽光,突然覺得一陣刺骨的寒意。
他想起很多年前,父親臨終前拉著他的手說:
(“敬業啊,官場這條路,走得越高,摔得越慘。
記住,什麼時候該進,什麼時候該退,比什麼都重要。”)
他當時不懂。現在,好像有點懂了。
但,還來得及嗎?
(場景切換)
同一時間,大康市軍分割槽獨立小院。
二樓臨時大會議室門口,兩名警衛持槍肅立。
會議室裡,最高檢專員楊英正坐在會議桌前,麵前擺著兩部手機——一部是李勤的公務手機,一部是他的私人手機。
這兩部手機是淩晨雙規李勤、搜查時繳獲的,一直由技術組保管。
黃政本來安排何飛羽調取通話記錄,但何飛羽被何露叫去審訊丁菲菲了,這活兒就落到了楊英頭上。
楊英是最高檢派來的專業幹部,對電子證據的提取很有經驗。
她先破解了開機密碼——公務手機的密碼是李勤的生日,私人手機的密碼是他女兒的生日。
這種設定,在官員中很常見,既是圖方便,也是某種心理寄託。
她連線上專業裝置,開始匯出通話記錄和聊天記錄。
進度條緩緩移動,百分之十,百分之二十……
突然,那部私人手機螢幕亮了!
不是係統提示,是來電!
刺耳的鈴聲在安靜的會議室裡炸響,嚇得楊英手一抖,手機“啪”地掉在桌子上。
她心臟狂跳,定睛一看——螢幕上顯示著一個沒有存名字的號碼,但歸屬地是省城紅江。
接?還是不接?
她不敢擅自做主。黃政去了公安局駐地,何露在地下室審訊,張狂在公安局那邊,柳誌強在迎賓館……現在這裏能做主的,一個都不在。
電話響了七八聲,自動結束通話了。
楊英鬆了口氣,但緊接著,心又提了起來——對方很可能還會再打。
她抓起手機,對門口的警衛說:“同誌,麻煩你陪我去一趟地下室。我得馬上向何組長彙報!”
“是!”一名警衛立刻跟上。
兩人快步走下樓梯,來到地下室。二號審訊室的門緊閉著,但能隱約聽到裏麵傳出的問話聲。
楊英猶豫了一下,還是敲了敲門。
幾秒鐘後,門開了。何露探出頭,臉上帶著被打擾的不悅:“楊專員,什麼事?審訊正在關鍵……”
“何組長,”楊英舉起手裏的手機,聲音急促,“李勤的手機……剛才響了!省城的號碼,我沒敢接!”
何露的臉色瞬間變了。她接過手機,看著螢幕上那個未接來電,眼神銳利如刀。
“什麼時候的事?”
“一分鐘前。”
“對方可能還會打。”何露當機立斷,“你留在這裏,配合飛羽繼續審。手機給我,我去找老大。”
她轉身對審訊室裡的何飛羽說:“飛羽,你繼續。丁菲菲已經鬆動了,再加把勁,今天必須拿下。”
“明白!”何飛羽的聲音從裏麵傳來。
何露快步走出地下室,一邊走一邊對警衛說:“備車!去公安局駐地!馬上!”
她知道,這個電話,很可能來自白敬業那邊。
而此刻,對方一定在焦急地等待著回應。
一場無聲的較量,已經在電波中開始了。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