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週後。
江寒坐在辦公室裏,翻看著桌上的報告。
那是清水村案件的結案報告。
"經調查,清水村祠堂爆炸係人為破壞,但鑒於該祠堂為百年契約非法祭祀場所,且存在重大安全隱患,經市局與文物部門聯合認定,不予追究相關責任。"
報告中還附了一份文物部門的鑒定書:
"該祠堂地下室發現大量人體遺骸,疑為百年非法祭祀活動場所,建議拆除並重新安葬。"
江寒放下報告,靠在椅背上。
那次行動,雖然有驚無險,但他心裏清楚,過程肯定少不了陳默和張野的周旋,否則也壓不下這村民們的指控。
"江醫生。"
蘇暖推門進來,手裏拿著一杯咖啡。
"又在看那份報告?"
江寒點頭:"在想,百年契約到底牽扯了多少人。"
蘇暖把咖啡放在他桌上:"張隊說了,這件事到此為止。再追下去,可能會有麻煩。"
"我知道。"江寒拿起咖啡,喝了一口,"但我母親的死,我不會就這樣算了的。"
蘇暖看著他,眼神複雜。
她想說點什麽,但最終隻是歎了口氣。
"對了,張隊讓我通知你,下午兩點開會,討論新案子。"
"什麽案子?"
蘇暖搖頭:"不知道。張隊隻說,這次的情況……很特殊。"
下午兩點,會議室。
張野站在投影儀前,臉色凝重。
"最近一週,青溪古鎮連續發生三起溺水死亡案件。"
投影儀上,出現三張照片。
三個死者,都是年輕人,兩男一女。
"第一名死者,李浩,25歲,遊客。三天前在古鎮河邊拍照時失足落水。"
"第二名死者,王梅,23歲,古鎮居民。兩天前在河邊洗衣服時溺水。"
"第三名死者,張強,28歲,古鎮導遊。昨天晚上在河邊被發現,已經死亡。"
張野切換照片。
每張照片上,屍體的麵板都有一些奇怪的抓痕。
像是被什麽東西抓過。
"當地人稱,這是u0027水鬼索命u0027。"
張野的聲音有些無奈。
"古鎮居民傳言,那條河裏有水鬼,專門抓年輕人下水。"
"現在,遊客都不敢來了,古鎮的旅遊業受到嚴重影響。"
江寒看著照片,眉頭微皺。
"屍體檢驗報告出來了嗎?"
張野點頭:"初步屍檢顯示,三人均為溺水死亡,肺部有積水,符合溺水特征。"
"但奇怪的是,屍體上的抓痕……"
他停住,看向江寒。
"法醫初步判斷,是水生動物造成的。"
"但具體是什麽動物,無法確定。"
江寒站起身:"我現在去屍檢中心。"
"等等。"張野叫住他,"還有一件事。"
"什麽?"
張野猶豫了一下:"這次案件,有一個人也在調查。"
"誰?"
"楚淵。"
江寒的心跳漏了一拍。
楚淵,那個守夜人。
上次清水村之後,他就消失了。
現在,他又出現了。
青溪古鎮,位於市區東南方向,車程約兩個小時。
江寒到達時,已經是下午四點。
古鎮依河而建,河水清澈,兩岸是青磚黑瓦的老房子。
風景很美,但現在,街上幾乎沒有人。
江寒走到河邊,觀察水情。
河麵寬約三十米,水流緩慢,看起來很平靜。
但他注意到,河邊有一些奇怪的符號。
畫在石頭上,歪歪扭扭,不像是普通的塗鴉。
"那是u0027鎮水符u0027。"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江寒轉身。
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男人站在他身後,手裏拿著一串古舊的銅錢。
楚淵。
"你怎麽在這裏?"江寒問。
楚淵笑了:"我在調查這個案子。"
"你是守夜人,所以這種案子,你都在意?"
江寒握緊手套:"那麽,你知道什麽?"
楚淵搖頭:"我知道的不比你多。"
"但我知道一件事——"
他走近江寒,眼神變得嚴肅。
"這個案子,別查了。"
江寒皺眉:"為什麽?"
楚淵沉默了一會兒:"因為,有些真相,你未必想知道。"
"我不怕真相。"江寒說,"我隻怕真相被埋葬。"
楚淵看著他,良久,歎氣。
"你還是這麽固執。"
他轉身,走向河邊。
"既然你不聽勸,那我就告訴你一些事。"
"這條河,一百年前,發生過一場祭祀。"
"當地人為了祈求風調雨順,向u0027河神u0027獻祭了三個年輕人。"
"從那以後,每隔十年,這條河就會發生溺水案件。"
"當地人稱之為——水鬼索命。"
江寒握緊手套:"所以,這又是某種契約?"
楚淵點頭:"可以這麽說。"
"但這次的案件,有點不一樣。"
"什麽不一樣?"
楚淵轉身,看向江寒。
"這次的死者,都是年輕人,而且……"
他停住,眼神變得複雜。
"他們的屍體上,有特殊的標記。"
"什麽標記?"
楚淵從口袋裏拿出一張照片,遞給江寒。
照片上,是一個死者手臂上的紋身。
那是一個奇怪的符號,像是一隻眼睛。
"這是……"江寒的心跳加速。
"守夜人的標記。"楚淵說,"這些死者,都與守夜人有關。"
江寒握緊照片:"你是說,有人利用水鬼傳說,殺害守夜人?"
楚淵搖頭:"不完全是。"
"這次的案件,比你想的要複雜。"
"我需要時間調查。"
"而你……"
他看向江寒。
"最好不要插手。"
江寒沒有回答,隻是看著照片。
那個眼睛狀的符號,他在哪裏見過。
在清水村的地下室。
在林若雪的照片背後。
在……
"這個標記,我也見過。"江寒說。
楚淵愣住:"在哪裏?"
"林若雪的照片背後。"江寒說,"我的養母,也有這個標記。"
楚淵的臉色變了。
"你確定?"
"確定。"
楚淵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從口袋裏拿出另一張照片。
"這是我妹妹的照片。"
江寒接過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年輕的女孩,笑容燦爛。
她的手臂上,也有一個同樣的眼睛狀紋身。
"你妹妹……也是守夜人?"
楚淵點頭:"我妹妹,十年前死於一場祭祀。"
"而這個標記,是守夜人的u0027祭品標記u0027。"
"被標記的人,會成為祭祀的犧牲品。"
江寒握緊拳頭。
林若雪,楚月的妹妹,還有這次的三個死者……
他們都被標記了。
"那麽,是誰標記的?"
楚淵搖頭:"我不知道。"
"但我懷疑,是守夜人內部的人。"
"有人在背叛組織,利用祭祀殺害自己人。"
江寒沉思。
這個案件,牽扯到守夜人內部。
而他,一個外人,真的能查清楚嗎?
"我先去看看屍體。"江寒說。
楚淵看著他,良久,點頭。
"好。"
"但你要小心。"
"這次的對手,比清水村那個要危險得多。"
屍檢中心。
三具屍體並排躺在解剖台上。
江寒戴上手套,開始屍表檢查。
首先是第一名死者,李浩。
"屍斑分佈廣泛,呈暗紫色,按壓不完全褪色。"
"屍僵發展至全身,但程度中等。"
"角膜混濁,瞳孔散大。"
江寒測量肝溫:"根據Glaister公式,死亡時間約在落水後1-2小時。"
他檢查屍體的麵板:"麵板皺縮,手足麵板呈u0027洗衣婦手u0027改變,符合長時間浸泡特征。"
然後,他檢查屍體的抓痕。
抓痕分佈在手臂、腿部和背部,呈線狀,深淺不一。
"這些抓痕……"江寒皺眉,"不像是水生動物造成的。"
"更像是……被人用銳器劃傷的。"
蘇暖在旁邊做記錄:"你是說,有人故意製造u0027水鬼u0027的痕跡?"
江寒點頭:"很可能是。"
他繼續檢查第二具屍體,王梅。
情況和第一具類似,也有同樣的抓痕。
但不同的是,王梅的手指縫裏,有一些東西。
江寒用鑷子小心取出——
是布料的纖維。
"死者生前曾與某人掙紮過。"江寒說,"手指縫裏的纖維,可能是凶手的衣服。"
"取樣,送去化驗。"
蘇暖點頭,將纖維裝入證物袋。
然後,江寒檢查第三具屍體,張強。
這具屍體,有些不同。
張強的手臂上,有一個紋身。
就是照片上那個眼睛狀的符號。
江寒仔細觀察紋身:"這個紋身……很新。"
"像是最近才紋上去的。"
"不超過一週。"
楚淵站在旁邊,看著紋身。
"被標記了。"他低聲說,"就像我妹妹一樣。"
江寒轉頭看他:"你妹妹的紋身,也是最近纔有的?"
楚淵點頭:"她死前三天,突然有了這個紋身。"
"她不知道是誰紋的,醒來就有了。"
江寒沉思。
這種紋身,是怎麽來的?
是被動紋上去的,還是有其他原因?
"我需要解剖。"江寒說。
楚淵點頭:"請便。"
解剖開始。
江寒按照標準流程,進行Y字形切口。
開啟胸腔後,他首先檢查肺部。
"雙肺體積增大,表麵有肋骨壓痕,切麵有大量泡沫狀液體流出。"
"符合溺水死亡特征。"
然後,他檢查心髒和其他器官。
"心髒正常,冠狀動脈無堵塞。"
"肝髒、脾髒、腎髒均正常。"
"無明顯疾病。"
最後,他檢查消化係統。
開啟胃部後,他發現了一些異常。
"胃內容物中有未消化的食物殘渣,還有……"
他用鑷子取出一個小東西。
是一顆牙齒。
人類的牙齒。
江寒皺眉:"死者生前……咬過人?"
蘇暖愣住:"什麽?"
江寒將牙齒放入證物袋:"這顆牙齒,不是死者的。"
"形狀、大小都不匹配。"
"很可能是死者在與凶手掙紮時,咬掉了凶手的一顆牙齒。"
"化驗一下DNA。"
蘇暖點頭。
江寒繼續解剖,檢查完畢後,開始縫合。
整個過程持續了兩個小時。
完成後,他脫下手套,靠在椅背上。
"三具屍體,死因都是溺水。"江寒總結道。
"但有兩點異常。"
"第一,屍體上的抓痕,是人為製造的,不是水生動物造成的。"
"第二,死者張強胃裏發現的牙齒,很可能是凶手的。"
"另外,張強手臂上的紋身,需要進一步調查。"
楚淵站在旁邊,一直沒有說話。
江寒轉頭看他:"你有什麽想法?"
楚淵搖頭:"我需要更多資訊。"
"但我知道,這個案子,不會那麽簡單。"
江寒站起身:"那麽,我們就去古鎮。"
"實地調查。"
晚上七點,江寒和楚淵到達青溪古鎮。
古鎮的夜晚很安靜,街道上幾乎沒有行人。
河邊的燈籠亮著,發出昏黃的光。
江寒走到河邊,觀察水麵。
月光下,河麵波光粼粼,看起來很平靜。
但他知道,平靜之下,可能隱藏著危險。
"聽說,有人在這條河邊見過u0027水鬼u0027。"楚淵說。
"什麽樣子?"
"一身白衣,長發,站在河邊,然後突然跳進水裏。"
"但當你靠近時,什麽都沒有。"
江寒沉思:"這聽起來,像是有人故意製造傳說。"
"很可能是。"楚淵說,"古鎮為了開發旅遊,故意製造u0027水鬼u0027傳說,吸引遊客。"
"但後來,弄假成真了。"
江寒轉頭看他:"什麽意思?"
楚淵指著河對岸:"那邊,有一座廢棄的廟宇。"
"據說,是當年祭祀u0027河神u0027的地方。"
"我們去看看。"
兩人走過石橋,來到河對岸。
廟宇很舊,牆上的漆已經剝落,露出斑駁的磚石。
門是關著的,但沒鎖。
江寒推開門——
裏麵一片漆黑。
他從口袋裏拿出手電筒,照了進去。
廟宇很小,正中央是一座神像。
神像已經破損,看不清原本的樣子。
但神像的底座上,刻著一些文字。
江寒走近,仔細閱讀——
"河神祭,以三人為祭,祈風調雨順。"
"違約者,水鬼索命。"
江寒握緊手電筒。
又是契約。
和清水村一樣,這裏也有某種契約。
"這個廟宇,是什麽時候建的?"江寒問。
楚淵搖頭:"不清楚。但至少有一百年曆史了。"
"一百年前,這裏發生過一場祭祀。"
"三個年輕人被獻祭給u0027河神u0027。"
"從那以後,每隔十年,就會有人溺水。"
江寒轉身,看向楚淵。
"你說,這次的案件,和守夜人有關?"
楚淵點頭:"死者張強,是守夜人的外圍成員。"
"他負責調查一些民俗案件,但不是核心成員。"
"他的死,可能是被滅口了。"
"滅口?他知道什麽?"
楚淵沉默了一會兒:"可能知道,守夜人內部有人背叛組織。"
江寒沉思。
這個案件,越來越複雜了。
守夜人、水鬼傳說、百年契約……
這一切,到底有什麽聯係?
"我需要更多線索。"江寒說。
"走,去古鎮調查。"
古鎮的夜晚很安靜,大多數店鋪都已經關門。
但有一家茶館還亮著燈。
江寒和楚淵走進茶館,找到一個角落坐下。
老闆是個中年男人,看到他們,走過來招呼。
"兩位,喝茶?"
江寒點頭:"一壺龍井。"
老闆轉身去泡茶。
江寒趁機問:"老闆,最近古鎮好像很安靜?"
老闆歎氣:"是啊,水鬼的事鬧得人心惶惶。"
"遊客都不敢來了,生意差了很多。"
"老闆相信水鬼嗎?"江寒問。
老闆猶豫了一下:"我……半信半疑吧。"
"我爺爺說過,這條河確實有些邪門。"
"每隔十年,就會有人溺水。"
"而且,死的人都是年輕人。"
江寒追問:"那最近這次的三個死者,你認識嗎?"
老闆點頭:"認識。李浩是遊客,不太熟。"
"但王梅和張強,都是古鎮的人。"
"王梅是個好姑娘,很孝順。"
"張強是個導遊,人挺熱情的。"
"沒想到,都……"
他搖了搖頭,沒有繼續說。
江寒繼續問:"張強最近有沒有什麽異常?"
老闆想了想:"好像……有點。"
"前幾天,我聽他說,他在調查什麽事。"
"還說,如果查出來了,可能會有危險。"
江寒和楚淵對視一眼。
"他知道什麽了。"楚淵低聲說。
江寒點頭:"很可能。"
老闆泡好茶,端了過來。
江寒付了錢,然後起身離開。
"謝謝老闆。"
走出茶館,楚淵開口:"看來,張強的死,確實是被滅口。"
"但他發現了什麽?"
江寒沉思:"我們需要找到他的遺物。"
"看看有沒有線索。"
張強的家在古鎮的一條小巷裏。
是一間老舊的磚瓦房,很小,隻有一個房間。
江寒和楚淵走進去,開始搜尋。
房間裏很亂,衣服、書籍、雜物堆得到處都是。
江寒翻看書桌,發現一本筆記本。
他開啟筆記本,裏麵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10月1日:今天發現了一個奇怪的符號,像是眼睛。古鎮的好幾個人身上都有這個符號,不知道是什麽意思。"
"10月3日:問了一個老人,他說這是u0027祭品標記u0027。被標記的人,會成為祭祀的犧牲品。我很害怕。"
"10月5日:我發現了一個人,他好像是守夜人的成員。他警告我,不要繼續調查。但我不能停下。"
"10月7日:我知道了真相。有人在利用水鬼傳說,殺害被標記的人。但我不敢說出來。"
筆記到這裏就結束了。
10月7日,就是張強死的那天。
江寒握緊筆記本。
"他知道真相了。"江寒說,"但他不敢說出來。"
"所以被滅口了。"
楚淵點頭:"我們需要找到那個人。"
"那個守夜人的成員。"
江寒轉頭看他:"你認識他嗎?"
楚淵搖頭:"不認識。但我會查出來的。"
兩人繼續搜尋,但沒有找到更多線索。
就在他們準備離開時,江寒注意到牆角有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張強和一個老人的合影。
老人穿著灰色長袍,手裏拿著一串佛珠,看起來很慈祥。
江寒拿起照片,仔細看。
"這個人……"
他轉頭看向楚淵。
"你認識嗎?"
楚淵接過照片,看了一眼。
然後,他的臉色變了。
"這是……守夜人的長老。"
"陳默。"
江寒的心跳猛地加速。
陳默?
那個民俗專家,江寒的"導師"?
他也是守夜人的長老?
"你確定?"江寒問。
楚淵點頭:"我見過他一次,特意去確認調出了他的照片。十年前,我妹妹死的時候,他出現過。"
"他是守夜人的長老之一。"
江寒握緊照片。
陳默……到底是敵是友?
"我們回去。"江寒說,"我需要問清楚一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