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往狐仙鎮的車程,在盤山公路上顛簸了三個多小時,終於駛入了狐仙鎮的地界。
坐在門口曬太陽的老人們,看到疾馳而來的汽車,紛紛抬起頭,用渾濁又警惕的目光盯著車窗,和江寒第一次來狐仙鎮時,一模一樣。
時間重啟了,可這座被歲月遺忘的小鎮,似乎什麽都沒變。依舊破敗,依舊沉寂,依舊籠罩在狐仙傳說的陰影裏。
汽車在鎮口的站牌下猛地停下,江寒推開車門,幾乎是跑著衝向了鎮東頭的民俗研究所。
研究所的院門是虛掩著的,他一把推開門,一眼就看到了院子裏的人。
林若雪正站在月季花叢前,手裏拿著一把園藝剪,低頭修剪著枯萎的花枝。
她穿著一件卡其色的風衣,頭發鬆鬆地挽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鬢角,露出光潔的額頭。
聽到推門聲,她抬起頭,看到氣喘籲籲的江寒,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眼裏漾開了溫柔的笑意,眼角彎成了好看的月牙。
“江寒?你怎麽跑回來了?”林若雪放下園藝剪,快步迎了上來,目光落在他蒼白的臉上,帶著濃濃的擔憂,“是不是出什麽事了?臉色這麽難看,跑這麽急做什麽?”
看到林若雪好好地站在自己麵前,安然無恙,江寒懸了一路的那顆心,終於徹底落回了肚子裏。
他張了張嘴,千言萬語堵在喉嚨裏,從市局出來就一直揪著的緊張、恐懼、後怕,在這一刻全都湧了上來,最後隻化作了一句帶著沙啞的話:“媽,我沒事,就是來看看你。”
進了屋,林若雪給他們倒了溫熱的桂花茶,玻璃杯落在實木桌麵上,發出一聲輕響。
江寒坐在沙發上,把趙明軒的事、柳青的死、柳家碎片被搶,還有趙德明在拘留所說的話,一五一十地全都告訴了林若雪。
他說得很平靜,可握著茶杯的手,卻一直微微收緊。
林若雪靜靜地聽著,手裏的茶杯始終穩穩的,沒有灑出一滴茶水。直到江寒說完,她才輕輕放下茶杯,長長地歎了口氣,目光落在窗外遠處的青山上,眼神裏帶著一絲複雜的疲憊,還有一絲瞭然。
“我就知道,契約的事,沒那麽容易結束。”林若雪的聲音很輕,卻帶著沉甸甸的重量,“1996年,我和趙德明在考古隊,因為狐仙之眼吵翻,就是因為他想要用這東西,去觸碰時間的禁忌。他跟我說,這是先祖留下的力量,我們不該把它封死。我那時候就知道,這個人瘋了。沒想到,過了十年,還是有人要走這條老路。”
“媽,這裏不安全。”江寒看著她,語氣無比認真,“趙明軒的目標是五大血脈,你是林家這一代的傳承者,他一定會來找你。你跟我們回市區,我們跟市局的安保部門打好了招呼,安排了專人24小時保護,比這裏安全得多。”
可林若雪卻搖了搖頭。
她看著江寒,眼裏的溫柔沒變,卻多了一絲不容置疑的堅定。她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江寒的手背,就像他小時候,每次受了委屈,她都會做的那樣。
“江寒,媽在這裏待了十年,這裏的一草一木,一磚一瓦,我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林若雪笑著說,“這裏就是我的大本營,我在這裏很安全。他們進不來,就算進來了,也討不到半點好。”
她站起身,走到書櫃前,開啟了一個隱藏的暗格,從裏麵拿出了一個巴掌大的桃木牌。木牌上刻著繁複的林家圖騰,邊緣被摩挲得光滑發亮,一看就是被世代傳承的信物。
江寒還想再勸,卻被林若雪抬手打斷了。
“我知道你擔心我。”林若雪的眼裏滿是溫柔,“但媽不是你的累贅,你放心。我在這裏,反而能幫你盯著趙家的動靜。狐仙鎮是趙家的根,他們在這裏的一舉一動,都瞞不過我的眼睛。”
話說到這份上,江寒知道,自己勸不動她了。
他隻能立刻去了狐仙鎮派出所,找到了所長劉大偉,千叮萬囑,讓他務必派人二十四小時守在研究所附近,有任何風吹草動,第一時間給他打手機。
劉大偉拍著胸脯保證,絕不讓林老師出半點事,掛了電話不到十分鍾,就帶著兩個民警守在了研究所門口。
當晚,江寒和蘇暖沒有在狐仙鎮多留,連夜往回趕。
汽車駛離狐仙鎮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
窗外的夜色濃得像墨,隻有車前燈劃破黑暗,照亮前方短短一段路。江寒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手裏的鉛盒,鉛盒已經不再發熱,恢複了冰冷的金屬質感。
“林阿姨說得對,現在最危險的,是拿著碎片的我們。”蘇暖坐在他身邊,聲音壓得很低,蓋過了汽車行駛的噪音,“法醫中心的安保係統還是三年前裝的,雖然有監控,但是有不少死角。趙明軒既然能查到我們的位置,能精準知道碎片在法醫中心,說不定,早就已經滲透進來了。”
江寒的指尖,在鉛盒上輕輕敲著,腦子裏飛速運轉著。
“內鬼。”他吐出兩個字,眼神裏閃過一絲冷光,“他能精準掌握我們的動向,一定是法醫中心裏,有他的人。”
“你想怎麽做?”蘇暖問。
“引蛇出洞。”江寒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他想要碎片,我就給他一個拿到碎片的機會。我倒要看看,藏在暗處的這條蛇,到底是誰。”
第二天一早,江寒就回到了市局法醫中心。
他像往常一樣,穿著白大褂,走進辦公區,和路過的同事點頭打招呼,臉上看不出任何異常。隻是在走進解剖室的時候,他故意提高了音量,跟身邊的助理小周說了一句話。
“林家碎片放在普通保險櫃裏還是不放心,我鎖進解剖室零下八十度的超低溫冷櫃裏了,就在最裏麵那個帶密碼鎖的保險箱,就算有人闖進來,也絕對找不到。”
這句話,他說得不大不小,但有心人一定是能聽的一清二楚的。
沒人注意的角落裏,一名清潔工拖地的動作猛地頓了一下,握著拖把的手緊了緊,隨即又恢複了正常,低著頭繼續往前拖,沒人發現她眼底閃過的一絲精光,更沒人發現,她拖地的腳步,比剛才快了幾分。
江寒透過解剖室的玻璃門,把這一切盡收眼底。他對著監控室的方向,輕輕抬了抬下巴。
監控室裏,蘇暖死死地盯著螢幕,把她的所有反應都看得清清楚楚,立刻拿出手機,給江寒發了一條簡訊:魚咬鉤了。
江寒收起手機,嘴角的冷笑更濃了。
沒有異能,他照樣能佈下天羅地網,把藏在暗處的老鼠,一個個揪出來。
深夜的法醫中心,安靜得像一座墳墓。
隻有走廊盡頭的應急燈,亮著幽幽的綠光,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長。解剖室裏,超低溫冷櫃的壓縮機發出輕微的嗡鳴,除此之外,再無半點聲響。
淩晨兩點,解剖室的門禁,被人用複製的門卡,輕輕刷開了。
兩道黑影溜了進來,腳步輕得像貓,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為首的人,正是保潔王芳,她手裏拿著一串偷偷配的冷櫃鑰匙,臉上滿是緊張和貪婪。身後跟著一個高大的男人,臉上戴著口罩,手裏握著一根甩棍,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四周,渾身都帶著戾氣。
“快點,東西就在最裏麵那個冷櫃的保險箱裏。”王芳壓低聲音,聲音抖得厲害,“拿到手我們立刻走,安保係統十五分鍾後會有一次全域性巡檢,晚了就來不及了!”
男人點了點頭,跟著王芳快步走到冷櫃前。
王芳把鑰匙插進鎖孔,輕輕一轉。
哢噠一聲,鎖開了。
就在冷櫃門被拉開的瞬間,解剖室的無影燈,突然全部亮了!
刺眼的白光瞬間填滿了整個房間,王芳和那個男人被晃得睜不開眼,下意識地抬手擋住了臉,身體瞬間僵住。
“不許動!警察!”
蘇暖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帶著淩厲的氣勢。她手裏握著警棍,身後跟著兩名提前埋伏好的特警,瞬間衝了上來,把兩個人死死按在了冰冷的瓷磚地麵上。
王芳被按在地上,臉貼著地磚,嘴裏發出絕望的嗚咽,瞬間就崩潰了。那個男人還想掙紮,卻被特警死死鎖住了胳膊,膝蓋頂在背上,動彈不得,隻能發出一聲不甘的悶哼。
江寒從陰影裏走了出來。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衝鋒衣,臉上沒什麽表情,一步步走到兩人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
“趙明軒呢?”江寒的聲音很冷,像解剖室裏的寒氣,“他讓你們來的?”
男人咬著牙,死死地盯著江寒,一言不發,眼神裏滿是凶狠。
王芳卻已經哭著喊了起來:“江醫生,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是他們逼我的!他們給了我五萬塊錢,讓我盯著你,把你的行蹤、碎片的位置都告訴他們!我也是鬼迷心竅了,我真的不知道他們要做什麽啊!”
江寒沒理會她的哭喊,隻是蹲下身,伸手扯掉了那個男人的口罩。
是一張完全陌生的麵孔,不是趙明軒。
“他沒來?”江寒問。
男人啐了一口,眼神凶狠又囂張:“江寒,你別得意!趙哥說了,你手裏的碎片,他遲早會拿到手!你和那個林家的女人,都活不了多久!這場遊戲,才剛剛開始!”
江寒的眼神冷了下來。
他站起身,對著特警擺了擺手:“帶走。”
兩人被押了出去,解剖室裏又恢複了安靜。
蘇暖走到江寒身邊,看著他緊繃的側臉,輕聲說:“趙明軒太謹慎了,根本沒露麵,隻派了兩個小嘍囉來探路。”
江寒點了點頭,從口袋裏拿出一張折疊的紙條。這是剛才從那個男人身上搜出來的,上麵隻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帶著囂張的戾氣:江寒,遊戲才剛剛開始,五塊碎片,我勢在必得。
江寒把紙條捏在手裏,指尖微微用力,紙條被揉成了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