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狐仙鎮招待所。
江寒站在窗邊,看著窗外的夜色。
整個鎮子都沉睡了,沒有一絲燈光,隻有遠處的山林裏,偶爾傳來幾聲貓頭鷹的叫聲。月光透過窗戶灑進來,在地上投下他長長的影子,顯得格外孤獨。
他從口袋裏,拿出那張1996年考古隊的照片。
照片上的林若雪,笑容燦爛,眼神清澈。那是年輕時的她,還沒有經曆後來的苦難。
江寒的手指,輕輕撫摸著照片上林若雪的臉。
在原時間線裏,他是一個孤兒,被林若雪收養。是她給了他一個家,給了他溫暖,教他讀書寫字,教他做人的道理。她是他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
但十年前,她死在了那場大火裏。
為了給她查清真相,他成為了一名法醫。他拚命地學習,拚命地破案,就是為了有一天,能查出那場大火的真相,讓凶手伏法。
現在,一連串的資訊,讓江寒逐漸明瞭了當年的脈絡。時間重啟,也像是撞破了另一個平行時空裏的林若雪,但現在的案件依然讓他很迷惑。
在這個新的時間線裏,她沒有收養他。他們之間,沒有任何過去。
這種失而複得,卻又形同陌路的感覺,像一把刀子,插在他的心上。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
"請進。"江寒把照片收進口袋。
門開了,蘇暖走了進來。她手裏拿著兩杯熱牛奶,遞給江寒一杯:"就猜到你還沒睡,在想什麽?"
江寒沒有說話,接過牛奶,喝了一口,溫熱的液體順著喉嚨流下去,驅散了一絲寒意。
蘇暖走到他身邊,看著窗外的夜色,輕聲說:"至少,她還活著。這就夠了,不是嗎?"
江寒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你說得對。至少,她還活著。"
"對了,"蘇暖說,"我已經查過張曉燕的通話記錄了。她死亡前三天,和一個陌生號碼通過三次電話。這個號碼是一次性的,查不到註冊資訊。不過,我查到了這個號碼的訊號軌跡,最後消失的地方,是鎮子北邊的狐仙廟。"
"狐仙廟?"江寒的眉頭皺了起來。
"對。"蘇暖點頭,"而且,我還查到,趙德明最近一個月,幾乎每天都去狐仙廟。有時候一待就是一整天,不知道在裏麵幹什麽。"
江寒看著窗外的夜色,眉毛皺成一團,沉思了片刻,拿出手機,撥通了陳默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陳默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帶著一絲疲憊:"江寒?"
"陳教授,我有事要問您。"
"總之,你注意一下他的動向,看看他計劃是什麽。另外林若雪你不用擔心,過去記憶和現實記憶衝突,她現在很安全。"
"另外,我也會幫你關注她的安全的。"……
良久,才結束通話電話。
原來五個家族,共同簽訂了那份契約。
他們分別是柳、陳、林、楚、趙五家。這五個家族的血脈,是啟用契約的關鍵。
林若雪,就是林家這一代的異能傳承者。
趙德明是現在趙家比較活躍的一個,基本在主導著主戰派。
林若雪由於平行時間緣故,被忽略在五大家族之外,所以她相對而言,目前還是安全的。
這無疑讓江寒舒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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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江寒就獨自一人,溜到狐仙鎮古井。
古井在鎮子的邊緣,周圍是一片茂密的樹林。十年前,這裏是整個狐仙鎮最熱鬧的地方,但現在,雜草叢生,藤蔓纏繞,隻有那口古井,依然靜靜地矗立在那裏,彷彿在訴說著歲月的滄桑。
江寒走到古井邊,看著井水。井水清澈見底,倒映著天空的白雲。一陣風吹過,水麵泛起漣漪,倒影變得支離破碎。
就像這個被重啟的世界。
"你怎麽知道我在這。"
一個冰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江寒轉過身。
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男人,站在不遠處的樹下。他大約三十歲左右,身材高大,長發披肩,遮住了半張臉。
他的右手,有明顯的燒傷疤痕,一直延伸到手腕。脖頸處,若隱若現地露出幾道黑色的紋路,那是契約留下的印記。
楚淵。
"楚淵?"江寒問。
"是陳默告訴你的吧?"男人走到古井邊,看著井水,眼神裏充滿了悲傷和仇恨。
"十年前,我妹妹就是在這裏,被趙德明推下去的。"他的聲音,冰冷得像冰,"她才十六歲。她什麽都不知道,就成了契約的祭品。"
江寒沉默了。他不知道該說什麽安慰的話。任何語言,在失去親人的痛苦麵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時間重啟後,我以為她能活過來。"楚淵的聲音,微微有些顫抖,
"但沒想到。陳默這老匹夫,我早早就提醒他要準備充足準備充足……可他呢?最後時間重啟,隻改變了林若雪的命運。……"
他轉過頭,看著江寒:"你知道嗎?這像是讓我又經曆了一遍,再次想起我的妹妹被推下這口井。我拚盡全力,想要救她,卻還是晚了一步。"
江寒的心,猛地一揪。
他無法想象,楚淵經曆了怎樣的痛苦。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妹妹,在自己麵前死去兩次。這種痛苦,足以把任何人逼瘋。
"我很抱歉。"江寒低聲說。
楚淵搖了搖頭
"我願意和你合作。"江寒說,"你對趙德明瞭解多少?他現在在做什麽?"
"重啟契約"
"農曆七月十五,血月之夜,用五大血脈的精血,啟用狐仙之眼,重啟契約。"
他從口袋裏,拿出一張照片,遞給江寒。照片上,趙德明站在狐仙廟的門口,手裏拿著半塊青銅眼球,臉上帶著得意的笑容。
江寒看著照片,果然,和他拿到的那半塊一模一樣。
江寒又和楚淵確認了一些他心中的疑問,直接約定好明晚月圓之夜一起行動。
然後就匆匆離去了。雖說陳默確認了林若雪很安全,但他的心裏,依然充滿了擔憂。
狐仙鎮民俗研究所,坐落在鎮子的西邊,是一座白色的兩層小樓。門口有一個小小的花園,種滿了各種各樣的花草,打理得井井有條。看得出來,這裏的主人,是一個熱愛生活的人。
江寒離開古井後,直接奔向了這裏。
江寒深吸一口氣,推開門,走了進去。
研究所裏很安靜,隻有翻書的聲音。書架上擺滿了各種關於民俗和曆史的書籍,牆上掛著一些老照片,記錄著狐仙鎮的曆史變遷。
"您好,請問您找誰?"
一個溫柔的聲音,從書架後麵傳來。
江寒的心髒,猛地收縮了一下。
他轉過頭。
一個中年女人,從書架後麵走了出來。她穿著白色的襯衫和黑色的長褲,長發束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她的鬢角,有幾縷白發,但依然能看出年輕時候的美貌。她的眼睛,清澈而溫柔,和照片上的林若雪,一模一樣。
是她。
江寒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地看著她。千言萬語,堵在喉嚨裏,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十年了。
他終於,再次見到了活著的她。
林若雪看著他,臉上露出疑惑的神情:"這位先生,您沒事吧?"
江寒猛地回過神,努力控製住自己的情緒,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一些:"您好,我是市局法醫江寒。來調查狐仙鎮的連環死亡案。"
"哦,原來是江醫生。"林若雪笑了笑,笑容溫柔,"我聽說這事了。真是太不幸了,李明華他們都是我的老同事。"
她的聲音,和記憶裏一模一樣。還是那麽溫柔,那麽好聽。
江寒的眼眶,有些發熱。他趕緊低下頭,掩飾自己的情緒。
"林老師,"他抬起頭,問道,"您能跟我說說,1996年考古隊的事嗎?我們懷疑,李明華他們的死,和當年的考古發掘有關。"
林若雪沉思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當時1996年,林若雪剛接觸家族核心,因為對考古近乎癡迷加入了省考古隊,來到狐仙鎮,發掘古井遺址。
就是當時,發現了那枚青銅眼球,也就是後來人們所說的u0027狐仙之眼u0027。
也曾記得和趙德明有過爭吵,甚至導致了狐仙之眼分為兩半。但後麵……好像有一段記憶,憑空消失了一樣。
她看著江寒,眼神裏帶著一絲困惑:"而且,我總覺得,我應該認識你。江醫生,我們以前見過嗎?"
江寒的心,像被針紮了一樣疼。
我們當然見過。
你是我的養母。你養了我十年。你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親的人。
但這些話,他不能說。至少現在還不能說。不能讓她捲入這場危險的紛爭。
"可能是在某個學術會議上見過吧。"江寒勉強笑了笑,"我經常參加各種法醫和考古的學術會議。"
"也許吧。"林若雪笑了笑,沒有再追問。
江寒看著她,心裏五味雜陳。他多麽想告訴她一切,多麽想再叫她一聲"媽媽"。但他不能。他隻能把這份感情,深深地埋在心底。
"林老師,"他說,"趙德明這個人很危險。他可能和李明華他們的死有關。您最近一定要小心,盡量不要單獨外出。如果有什麽事,立刻給我打電話。"
他把自己的電話號碼,寫在一張紙上,遞給林若雪。
林若雪接過紙條,點了點頭:"好的,謝謝你,江醫生。我會小心的。"
她看著江寒,眼神裏有一種莫名的關切:"江醫生,你也要注意安全。我總覺得,這次的案子,不簡單。"
"我會的。"江寒點頭,"那我就不打擾您了。如果想起什麽線索,請隨時聯係我。"
"好的。"
江寒轉身,向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住了腳步。
他回頭,看向林若雪。
她正站在書架前,看著他。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她的身上,給她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她的眼神裏,充滿了困惑和熟悉,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
那一刻,江寒差點就忍不住,告訴她一切。
但最終,他還是咬了咬牙,推門而出。
隻要她還活著。
隻要她平安。
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