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5點,天剛矇矇亮。
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了趙家村村口。
車門開啟,一個穿著灰色中式對襟衫的中年男人走了下來。
他大約五十多歲,頭發花白,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手裏拿著一串佛珠,看起來像是個普通的大學教授。
但他的眼神,卻銳利得讓人不敢直視。
"陳教授。"江寒迎上去。
陳默點點頭,看向江寒:"臉色不太好,又使用你的異能了?"
江寒沉默了一瞬,點頭:"這一次的畫麵,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
陳默皺眉:"那個女人……你看得清楚?"
"不清楚。"江寒說,"她的臉被紅蓋頭遮住了。但她的笑……很詭異。"
陳默的眉頭皺得更深了:"帶我去看看。"
五分鍾後,陳默站在了老宅二樓的房間裏。
他看著地上的符咒,表情從平靜,變成了凝重,然後變成了震驚。
"這是……"
他蹲下,用手指輕輕觸控那些符咒的線條。
然後,他站起身,看向江寒。
"你知道這是什麽嗎?"
江寒搖頭。
"這是冥婚的符咒。"陳默說,"而且不是普通的冥婚。"
"強製冥婚。"
蘇暖在一旁愣住:"強製冥婚?那是什麽?"
陳默轉身,看向她:"冥婚,俗稱陰婚,是一種古老的習俗。"
"未婚而亡的男女,家人會為他們舉辦婚禮,讓他們在陰間也能成家。"
"但強製冥婚……"
他停住,眼神變得深邃。
"是強行把一個活人,與死者配對。"
蘇暖的臉色瞬間白了:"活人……與死者?"
"對。"陳默點頭,"這種習俗,在很多地方被視為禁忌。"
"因為參與儀式的活人,會被當作u0027祭品u0027。"
"他們會被灌下特殊的藥物,然後被迫參與儀式。"
"儀式結束後,他們會逐漸虛弱,最終……死亡。"
"然後,他們的靈魂,會被困在死者的世界裏。"
蘇暖倒吸一口冷氣:"這……這是迷信吧?"
陳默笑了笑,轉動著手裏的佛珠:"科學上,這當然沒有依據。"
"但在民俗學裏,這種習俗確實存在。"
"而且……"
他看向江寒,眼神變得複雜。
"這種符咒的畫法,我隻在古籍中見過。"
"上一次出現,是在十年前。"
江寒的心跳,猛地停了一拍。
十年前。
那是養母林若雪死亡的那一年。
他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手套。
"十年前,哪裏出現過?"江寒問,聲音很平靜,但隻有他自己知道,平靜下翻湧著什麽。
陳默看著他,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歎了口氣。
"江醫生,有些事,知道了未必是好事。"
"我必須知道。"江寒的聲音很堅定。
陳默與他對視。
良久,他歎氣:"十年前,我聽說,有人在一個古鎮發現了類似的符咒。"
"後來……那個古鎮,被廢棄了。"
江寒的心沉了下去:"為什麽?"
陳默的眼神變得複雜:"因為……古鎮裏的人,都死了。"
蘇暖瞪大眼睛:"都死了?!"
"是的。"陳默點頭,"死因不明,但每個人都……"
他停住,看向江寒。
"每個人的死狀各異,但都和你這次看到的屍體,像是驚恐又像是解脫。"
"有跪坐在地上,雙手合十,眼睛睜大,嘴角帶著笑。"
"像是看到了什麽,又像是被什麽東西……選中了。"
江寒握緊拳頭。
十年前。
古鎮。
養母的死。
這些線索,像是散落的拚圖,逐漸拚湊出一個可怕的真相。
但他還看不清。
還看不清。
"陳教授,那個古鎮在哪裏?"
陳默搖頭:"江醫生,我勸你不要追查。有些事,知道了未必是好事"
江寒抬起頭,直視他的眼睛:"我隻想知道真相。"
陳默看著他,良久,歎了口氣。
"那個古鎮,叫狐仙鎮。"
"離這裏,大概三百公裏。"
"十年前,那裏發生了一場大火,整個古鎮都被燒毀了。"
"有人說,是鎮民觸犯了什麽禁忌,遭到了懲罰。"
"也有人說,是有人在研究那些符咒,結果失控了。"
"但不管是什麽原因,那個古鎮,現在已經是一片廢墟,已經沒有人煙了。"
江寒點頭:"謝謝。"
他轉身,準備離開。
"江醫生。"陳默叫住了他。
江寒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我知道你在找什麽。"陳默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她……也是我見過最有天賦的學生。"
"她的死,我也一直在追查。"
"但有些真相,知道了反而會更痛苦。"
江寒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開口:"但有些人,已經知道了。"
"而我,必須找到他們。"
他走出了房間,腳步聲在老舊的木地板上響起,咯吱,咯吱。
蘇暖跟了上來:"江醫生,你……"
"準備一下,我們去老宅的其他房間看看。"
"啊?現在?"
"對。"江寒停下腳步,轉頭看她,"我需要確認一些事。"
蘇暖看著他,眼神複雜。
這個男人,總是這麽冷漠。
但他眼裏的堅定,卻讓她感到……安心。
"好,我跟您一起去。"
上午9點,江寒和蘇暖回到了老宅。
這次,他們不是來查屍體,而是來查這座老宅本身。
"蘇暖,查一下這座老宅的主人背景。"
蘇暖點頭,開啟膝上型電腦:"已經查了。老宅的主人叫趙國強,三年前去世了。"
"他有一個兒子,就是這次的死者趙明。"
"趙明,30歲,獨居,無業,有精神病史……就是三年前被診斷精神病的。"
"三年前,他的父親去世後,他一個人住在這裏。"
"鄰居說,他經常在晚上大喊大叫,說是看到了……鬼。"
江寒停下腳步:"鬼?"
"對。"蘇暖說,"鄰居說,他總是說老宅裏有鬼,尤其是二樓那個房間。"
"他曾經找人驅鬼,但沒什麽用。"
江寒沉思了一會兒,然後走向一樓的一個房間。
"這個房間,是什麽?"
蘇暖看了一眼:"應該是趙國強的書房。"
江寒推開門。
房間裏,堆滿了書籍和檔案。書架上落滿灰塵,地上散落著一些紙張。
江寒走到書桌前,翻開桌上的檔案。
是一本日記。
日記的封麵已經泛黃,看起來很舊了。
江寒翻開第一頁——
"1993年,我終於找到了那個符咒。"
"狐仙鎮的傳說,原來是真的。"
江寒的手指頓住了。
狐仙鎮。
又是狐仙鎮。
他繼續往下翻——
"那個符咒,可以讓人與死者對話。"
"我必須找到它。"
"林若雪……她一定在等我。"
林若雪。
江寒的手,顫抖了一下。
那是養母的名字。
他繼續翻頁——
"19xx年,我失敗了。"
"狐仙鎮的大火,毀了一切。"
"林若雪……她死在了那裏。"
"都是我的錯。"
"我必須補償。"
"趙明……他可以幫我完成儀式。"
"我必須找到替代品。"
日記到此結束。
這日記是誰的日記?
江寒合上日記,握緊拳頭。思緒有些混亂,那些年到底是發生了什麽?
這一切,早在十年前就有痕跡了嗎。
趙國強……養母的同事?……狐仙鎮的參與者,而這趙明……隻是這場儀式的犧牲品還是滅口?
"江醫生?"蘇暖走到他旁邊,"你發現了什麽?"
江寒抬起頭,看向她。
"這個案子,比我們想象的要複雜得多。"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張野的電話。
"張隊,查一下趙國強與狐仙鎮的關係。"
"還有,查一下林若雪是誰。"
電話那頭,張野愣住:"林若雪?那是誰?"
"我的養母。"江寒說,"十年前,她死在了狐仙鎮。"
"而這個案子,可能與她的死有關。"
結束通話電話,江寒站起身,看向窗外。
陽光灑進來,照亮了書桌上那本泛黃的日記。
而真相,終於在迷霧中,露出了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