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前
淩晨3點,手機震動聲在寂靜的房間裏顯得格外刺耳。
江寒睜開眼,盯著天花板看了兩秒,然後轉頭看向床頭櫃。
螢幕上顯示著"市局重案組"。
他伸手接起電話,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江寒。"
"江醫生,市郊老宅發現屍體,情況……很詭異。"
電話那頭,蘇暖的聲音有些顫抖,像是被什麽東西嚇到了。
江寒坐起身,揉了揉太陽穴:"具體位置。"
"城西趙家村,最北邊那座百年老宅。張隊讓我通知你,現場……有點不太尋常。"
"二十分鍾到。"
江寒結束通話電話,起床穿衣。
襯衫、西褲、外套——他的動作很慢,很有條理。
最後,他從床頭櫃抽屜裏拿出一隻黑色皮手套,戴在左手上。
這是他的習慣。
也是他的秘密。
淩晨3點20分,江寒的車停在了趙家村村口。
老宅在村子最北邊,周圍是一片荒地,雜草長得有半人高。夜色中,老宅的輪廓像一頭蟄伏的野獸,黑沉沉地壓在地上。
蘇暖站在老宅門口,臉色在路燈下顯得蒼白。
"江醫生。"她迎上來,聲音壓得很低。
"情況?"
"死者男性,30歲左右,死亡時間大概三天前。"蘇暖停住,看向老宅的方向,"但現場的佈置……很奇怪。"
江寒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老宅的大門敞開著,裏麵一片漆黑。
"帶我進去。"
蘇暖點點頭,轉身帶路。
老宅的大門是木製的,已經腐朽得很厲害。江寒跨過門檻時,門軸發出刺耳的吱呀聲,像是某種生物的尖叫。
"這座老宅,據說有一百多年曆史了。"蘇暖邊走邊說,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什麽,"三年前主人去世後,就空置了。隻有主人的兒子偶爾會回來住。"
江寒沒說話,隻是看著四周。
院子裏雜草叢生,石板路上長滿青苔。月光透過破舊的屋簷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空氣中,有一股濃烈的檀香味道。
很濃,濃得讓人窒息。
"在二樓。"蘇暖停在樓梯口,沒有上去的意思,"張隊在裏麵。"
江寒看了她一眼。
蘇暖的眼神有些躲閃。
"你在怕什麽?"
蘇暖愣了一下,然後搖頭:"沒……沒什麽。就是覺得,這個案子有點不對勁。"
江寒沒再追問,邁步上樓。
樓梯很舊,每走一步都會發出咯吱聲。二樓的走廊很暗,隻有盡頭一個房間的門縫裏透出燈光。
江寒走到門口,推開門。
然後,他的腳步停住了。
房間裏,一具屍體跪坐在地上。
雙手合十,像是在祈禱。眼睛睜得巨大,眼球幾乎要凸出來。嘴角帶著詭異的笑,笑容僵硬得像是用刀刻上去的。
最詭異的是,屍體的周圍畫滿了紅色的符咒。
密密麻麻,像是某種古老的儀式。
空氣中,檀香的味道濃烈到了極點。
"江醫生。"張野站在房間另一側,臉上帶著少見的凝重,"這案子有點邪門。"
江寒沒回答,隻是盯著屍體的眼睛。
那雙眼睛裏,凝固著恐懼。
還有……解脫?
他走到屍體前,蹲下,仔細觀察。
"死亡時間,三天前的晚上10點到12點之間。"
張野挑眉:"你怎麽知道?"
"屍僵已經完全形成,屍斑出現在身體低處,按壓不褪色。"江寒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讀一份報告,"結合室溫,死亡時間應該在三天前。"
張野點了點頭:"驗屍報告還沒出來,但現場確實沒什麽外傷。"
江寒沒說話,隻是繼續觀察。
屍體穿著普通的襯衫和牛仔褲,衣服上沒有血跡。手指上沒有掙紮的痕跡,指甲縫裏很幹淨。
看起來,像是自然死亡。
但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裏,凝固著極度的恐懼。
像是看到了什麽無法理解的東西。
"死者是誰?"江寒問。
"趙明,這座老宅主人的兒子。"張野說,"鄰居說,三天前還看到他出門買東西,之後就再沒見過。"
江寒站起身,環顧四周。
房間的牆壁上,掛滿了紅色的布條。地上散落著一些黃紙,上麵畫著看不懂的符號。
角落裏,有一個老舊的木桌,桌上放著一些香爐和蠟燭。
"這是什麽?"江寒指著地上的符咒。
"不知道。"張野搖頭,"已經在聯係民俗專家了。"
江寒蹲下,仔細看那些符咒。
符咒是用硃砂畫的,顏色鮮豔,像是剛畫上去不久。線條歪歪扭扭,不像是專業人士的手筆。
但整體佈局,卻有一種詭異的規律感。
像是在圍困什麽東西。
江寒的心跳突然加速了一拍。
他感覺到,左手的指尖開始發麻。
那是異能要觸發的征兆。
他握緊拳頭,試圖壓製這種感覺。
但這一次,反應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強烈。
"江醫生?"張野注意到他的異常,"你沒事吧?"
江寒深呼吸,點頭:"沒事。"
他站起身,轉身準備離開房間。
但就在這時,他的左手手套,碰到了屍體的手臂。
瞬間,一股冰冷的感覺從指尖蔓延全身——
畫麵閃過。
很模糊,像是隔著一層水霧。
但依然能看清:
一個穿著紅色嫁衣的女人,站在一片黑暗中。
她的身形纖細,穿著傳統的新娘禮服——鳳冠霞帔,紅蓋頭遮住了整張臉。
她靜靜地站著,一動不動。
然後,她緩緩抬起手,掀開了紅蓋頭——
蓋頭下,是一張蒼白的臉。
麵板白得像紙,嘴唇紅得像血。
她的眼睛是空洞的,沒有眼球,隻有兩個黑色的深坑。
但那雙眼睛,卻在看著江寒。
然後,她笑了。
嘴唇裂開,露出森白的牙齒。
"你來了……"
她的聲音,像是風吹過枯葉,沙啞、幹枯。
"我等了你很久……"
江寒想要後退,但身體動不了。
他隻能看著她,一步步靠近。
她的手,蒼白得像鬼,緩緩伸向他的臉——
畫麵中斷。
"江醫生!江醫生!"
張野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江寒猛地睜開眼。
他發現自己跪在地上,雙手撐著地麵,額頭滿是冷汗。
心髒跳得很快,快得像要撞破胸腔。
"江醫生,你沒事吧?"張野蹲在他旁邊,臉上帶著擔憂,"你的鼻子流血了。"
江寒抬起手,摸了摸鼻子。
指尖觸到溫熱的液體——是血。
鮮紅的血。
他從口袋裏掏出手帕,擦掉血跡,然後站起身。
頭很痛,像是有無數根針紮在腦子裏。
這是異能的副作用。
每次觸發異能,都會帶來劇烈的頭痛。
但這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嚴重。
"我沒事。"江寒的聲音有些沙啞,"隻是有點低血糖。"
張野看著他,沒說話。
他顯然不信,但也沒追問。
"你剛才……看到了什麽?"張野問。
江寒沉默了兩秒,然後開口:"一個穿紅嫁衣的女人。"
張野愣住:"什麽?"
"死者死前看到的最後畫麵,是一個穿紅嫁衣的女人。"江寒說,"她的臉被紅蓋頭遮住,看不清楚。但她的笑……"
他停住,握緊了左手的手套。
"她的笑,很詭異。"
張野的臉色變了:"你是說,這案子跟鬼神有關?"
江寒搖頭:"我不信鬼神。"
"那你怎麽解釋……"
"我隻是在陳述事實。"江寒打斷他,"死者死前確實看到了一個穿紅嫁衣的女人。至於那是什麽,我無法判斷。"
張野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歎氣:"我聯係一下民俗專家。"
江寒點頭,轉身看向屍體。
那雙眼睛,依然睜得巨大。
恐懼,凝固在瞳孔裏。
"你看到了什麽?"江寒低聲說,聲音輕得像是自言自語。
"你又想告訴我什麽?"
屍體沒有回答。
但江寒知道,答案就在那最後的10秒裏。
他隻需要找到它。
淩晨4點,江寒回到車上。
蘇暖坐在駕駛座上,看了他一眼:"江醫生,你的臉色不太好。"
"沒事。"江寒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頭還在痛。
那種尖銳的、撕裂般的痛,從太陽穴蔓延到後腦。
這是異能的代價。
他觸碰屍體,讀取死者最後10秒的記憶。
但這10秒,卻在一點點侵蝕他的身體。
"蘇暖。"江寒開口,聲音很輕。
"嗯?"
"查一下,這座老宅三年前是不是發生過一場婚禮。"
蘇暖愣住:"婚禮?"
"對。"江寒睜開眼,看向窗外。
老宅的輪廓,在月光下顯得格外陰森。
"那個紅嫁衣的女人……可能三年前就來過這裏。"
蘇暖的臉色變了:"你是說……你看到的景象不是……"
"我不知道。"江寒搖頭,"但我需要確認。"
他拿出手機,翻到通訊錄,找到"陳默"的名字。
猶豫了兩秒,他撥通了電話。
電話響了三聲,接通了。
"江醫生。"陳默的聲音傳來,帶著剛醒的沙啞,"這個時間打電話,是遇到麻煩了?"
"嗯。"江寒說,"陳教授,我需要您幫忙看一些符咒。"
"什麽樣的?"
"冥婚的符咒。"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然後,陳默的聲音變得嚴肅:"你在哪?"
"市郊趙家村,趙家老宅。"
"等我,我馬上到。"
江寒結束通話電話,靠回椅背。
窗外,老宅的陰影像一隻張開的手掌,將他包裹在內。
而那雙恐懼的眼睛,依然在他的腦海裏揮之不去。
"你來了……"
那個聲音,像是耳語,又像是詛咒。
江寒握緊了左手的手套。
他知道,這個案子,不會那麽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