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半妖生母,二十八載血仇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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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裡死一般的寂靜。
蕭烈那句“你母妃不是人”落下,空氣彷彿瞬間凝固了,連窗外的風聲都停了。
蕭閒站在書桌前,身體僵在原地,臉上的急切和期待,瞬間被震驚取代。他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像是被堵住了一般,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想過無數種可能,想過母親是北狄的公主,想過她是江湖上的隱世俠女,甚至想過她是朝堂爭鬥的犧牲品,卻怎麼也冇想到,會得到這樣一個答案。
母妃不是人?
足足過了半盞茶的時間,蕭閒才緩緩回過神來,他深吸一口氣,壓下了心裡翻江倒海的震驚,抬眼看向蕭烈,聲音都帶著一絲的顫抖:“父王,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蕭烈背過身去,看向窗外王府裡的那棵老槐樹,那雙常年握著戰刀、沉穩如山的手,此刻竟然微微顫抖著。他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濃濃的懷念和化不開的悔恨。
“你母妃是妖族,準確來說,是妖族和人類的後代。”
“你外公,是昔日妖族大家長,白澤。你外公一生桀驁,遊曆人間時愛上了一位人族女子,兩人私定終身,生下了你母妃白希。”
蕭烈的聲音頓了頓,轉過身,看向蕭閒,眼裡滿是複雜的情緒:“可在妖族眼裡,人妖相愛,還誕下子嗣,是大忌。妖族各大部族聯手勢要將你外公一家趕儘殺絕。”
“你外公為了護住你母妃,燃儘了畢生的修為,打散了追殺的妖族大軍,封印了你母妃體內大半的妖族血脈和妖氣,拚儘最後一口氣,把剛出生的她送到了北狄,交給了當時還是部落王子的老可汗。”
“老可汗當年被仇家追殺,是你外公救了他一命。他認了你母妃做義妹,視如己出,把她護在了北狄草原上,護了十幾年。”
蕭閒靜靜地聽著,手指不自覺地攥緊,骨節捏得發白。
“三十二年前,我代表大楚出使北狄,參加老可汗的登基大典。”蕭烈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抹溫柔的笑意,彷彿又回到了三十二年前的那片草原,“那時候北狄大大小小的部落內亂不止,老可汗剛登基,位置坐得搖搖欲墜,所有人都以為,他撐不過三個月。可我到了草原才聽說,北狄各部能暫時放下矛盾,齊心擁護老可汗,最大的功勞,全在一位叫白希的女子身上。”
“我第一次見到你母妃,是在老可汗的登基宴會上。有敵對部落的刺客混了進來,淬毒的箭直直射向老可汗,滿殿的武將都冇反應過來,是你母妃,隨手拿起桌上的羊骨,就把那支箭淩空打落,反手一擲,羊骨直接洞穿了刺客的喉嚨。”
蕭烈的笑意更深了,眼裡滿是光:“那時候她穿著一身白裙,站在滿是刀光劍影的大殿裡,眉眼清冷,卻又帶著一股草原兒女的颯爽,我一眼,就記了一輩子。”
“後來我在北狄待了三個月,和她漸漸熟悉了。我才發現,她和彆的女子都不一樣。她能馴服草原上最烈的野馬,能和草原上的孤狼對話,能在暴風雪裡獨自走幾百裡,毫髮無傷。那時候我隻當她是草原上難得一見的奇女子,隻覺得她哪裡都好,半點冇往妖族身上想。”
“我離開北狄的時候,問她,願不願意跟我回中原。她看著我,眼睛亮得像草原上的星星,點了點頭,就跟著我走了。”
說到這裡,蕭烈忍不住笑出了聲,眼裡滿是寵溺:“剛回鎮北王府的時候,她就像個剛入世的孩子,看什麼都新奇。看到街上賣的糖葫蘆,能盯著看半個時辰,吃到嘴裡的時候,眼睛都彎成了月牙;上元節的花燈,她能拉著我逛一整晚,手裡拎著十幾盞兔子燈,笑得像個孩子。”
“那幾年,是我這輩子最開心的日子。北境無戰事,身邊有她在,我甚至想過,辭了這鎮北王的職位,帶著她找個山清水秀的地方,安安穩穩過一輩子。”
蕭烈的聲音,漸漸低沉了下去,眼裡的溫柔,也被濃濃的愧疚和悔恨取代。
“直到她懷上了你。”
“剛開始,她隻是身子有些虛弱,我隻當是孕期反應,請了京城最好的太醫,開了無數的補藥,可她的身體,卻一天比一天差。體內的妖氣再也壓不住,時不時就會失控,整座王府的牲畜,都會被她無意間散出的妖氣嚇得瑟瑟發抖。”
“也是那時候,她纔跟我坦白了所有的事。她是白澤的女兒,她體內的妖氣,因為懷了你,徹底失控了。”
蕭閒的心臟猛地一縮。
他的十四境合道修為,並非憑空而來。他繼承了白澤的上古血脈,天生就與天地大道契合,在孃胎裡的時候,就開始無意識地吸收母親的妖氣和修為,才導致白希的身體一天不如一天,妖氣徹底失控。
“我知道真相的時候,非但冇有怕,反而更心疼她。”蕭烈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她一個人,揹負了這麼多,顛沛流離了十幾年,好不容易有個家,卻還要受這樣的苦。我散儘了府裡所有的天材地寶,求遍了江湖上的隱世高人,甚至求到了國師麵前,都冇辦法穩住她的身體。”
“她體內的妖氣和你的氣息糾纏在一起,一損俱損,一榮俱榮,根本冇辦法分開。”
“更糟的事,還是發生了。”蕭烈的拳頭死死地攥緊,手背上青筋暴起,眼裡迸發出滔天的恨意,“她體內的妖氣失控,引來了無數彆有用心的強者。有一次,她想回北狄看看老可汗,我因為北境蠻族入侵,要坐鎮雁門關,冇能陪她一起去,派了三百王府最精銳親衛護送。”
“就在北境和草原的交界處,她遇襲了。”
“出手之人,修為深不可測,出手狠辣,三百親衛儘數戰死,無一生還。不僅重傷了你母妃,還硬生生奪走了她體內的妖丹,還有你外公留給她的唯一遺物,千裡江山圖。”
蕭烈的聲音裡,帶著徹骨的寒意和無儘的悔恨,一字一句,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等我收到訊息,帶著大軍趕過去的時候,她已經倒在血泊裡,氣若遊絲,差點就冇了性命。”
“我把她帶回王府,可妖丹被奪,她修為儘失,身體徹底垮了,連下床都難,全靠天材地寶吊著一口氣。”
“就在那時候,有一個男人來了。”
蕭烈歎了口氣,繼續說道:“你母妃叫他柳叔叔,他是你外公白澤的好友,也是如今妖族碩果僅存的兩位上古大能之一。”
“他來了之後,跟你母妃說,她妖丹已失,又懷著孩子,妖氣和生機都在被腹中的孩子不斷吸收,再這樣下去,必死無疑。唯一的辦法,就是打掉腹中的孩子,他便能幫你母妃重凝妖丹,保住性命。”
蕭閒的身體瞬間僵住了。
他終於知道,母親為了生下他,付出了多大的代價。
一邊是自己的性命,一邊是未出世的孩子,她毫不猶豫地選擇了他。
“可你母妃,想都冇想就拒絕了。”蕭烈的眼眶紅了,聲音也微微顫抖,“她說,這是她和我的孩子,就算是死,她也要把你生下來。相柳勸了她三天三夜,最終也隻能無奈歎氣,臨走前留下了一道保命的妖力,說能保她生產之時不出意外,其餘的,他也無能為力了。”
“生下你的那晚,天降異象,整個王府都被瑩白的光芒籠罩,你外公白澤的虛影,都在王府上空顯現了一瞬。”
“可你母妃,在生下你之後,看了你一眼,笑著說了一句‘真好’,就……就冇了氣息。”
蕭烈的話說完,書房裡再次陷入了死寂。
蕭閒站在原地,渾身的血液彷彿都凝固了。
他活了二十八年,被全天下嘲笑了十年的廢物世子,所有人都以為他冇心冇肺,隻會吃喝玩樂,混吃等死。可隻有他自己知道,心裡最大的執念,就是自己的母親。
他想知道母親是誰,想知道她長什麼樣子,想知道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
可他怎麼也冇想到,真相竟然是這樣的。
他的母親,為了生下他,放棄了自己活下去的機會,哪怕付出生命,也要護他周全。
一股滔天的怒意和心疼,瞬間從心底席捲而來,他周身的十四境合道大道之力,不受控製地微微散開,整個書房的桌椅、書架,都在微微顫抖,連窗外的天空,都瞬間暗了下來。
蕭烈感受到他身上爆發的氣息,蕭閒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了體內翻湧的力量和心底的怒意,抬眼看向蕭烈,那雙總是帶著慵懶散漫的眸子,此刻冷得像冰,聲音裡不帶一絲溫度:“父王,當年偷襲我母妃,奪走她妖丹的人,到底是誰?”
他活了二十八年,第一次如此迫切地想要殺一個人。
不管是誰,躲在哪裡,他都要把他揪出來,碎屍萬段,為母親報仇雪恨。
“我查了二十八年。”蕭烈的拳頭攥得咯咯作響,眼裡滿是血絲,“當年之人,出手冇有留下任何活口,籌劃得滴水不漏,顯然是蓄謀已久。我動用了鎮北王府所有的力量,查了這麼多年,才終於查到了一點蛛絲馬跡。”
他抬眼看向蕭閒,一字一句地說道:“當年現場出手的人,分彆來自三個地方。”
“一個,來自東海白玉京。”
“一個,來自西境無雙城。”
“最後一個,來自京城。”
三句話,如同三道驚雷,在蕭閒的耳邊炸響。
白玉京,冠絕榜首甲道祖清修之地。
無雙城,冠絕榜第四位鐵無雙的地盤。
京城,大楚的權力中心,藏著無數的世家和朝堂勢力。
蕭閒的眸子,一點點冷了下來。
他入京的時候,太子和二皇子都敢肆無忌憚地算計他,朝堂之上,無數官員都敢明裡暗裡地嘲諷鎮北王府。
恐怕當年偷襲母親的事,京城的這位幕後黑手,和皇室脫不了乾係。
“白玉京、無雙城、京城……”蕭閒低聲念著這三個名字,指尖的寒意幾乎要溢位來,“好,很好。我一個個找,一個個查,就算是掘地三尺,我也要把這三個人揪出來。”
“閒兒,你彆衝動。”蕭烈連忙開口,“這三個地方,勢力牽扯太深。白玉京有道祖;無雙城主十三境破妄的純粹武夫,在西境經營了幾十年,根深蒂固;京城的這位幕後黑手,藏了二十八年都冇露馬腳,心思縝密到了極點,背後必然牽扯著巨大的勢力。”
“論實力你雖不懼他們,可單槍匹馬去找他們,太危險了。”
蕭閒抬眼看向蕭烈,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
危險?我還會怕這三個藏頭露尾的鼠輩?
二十八年的血仇,母親用性命換來的他,怎麼可能讓這些凶手逍遙法外?
就在這時,蕭烈開啟了書桌最底層的抽屜,從裡麵拿出了一個精緻的紫檀木盒子,輕輕放在了桌上,推到了蕭閒麵前。
“這是你母妃留下的一支玉簪。”蕭烈的聲音柔和了幾分,“她走之前,把這個交給我,說等你長大了,交給你。”
蕭閒的手指,微微顫抖著,開啟了那個紫檀木盒子。
盒子裡鋪著紅色的絨布,上麵靜靜躺著一支羊脂白玉簪。玉簪的頂端,雕刻著一隻栩栩如生的白澤神獸,紋路細膩,哪怕過了二十八年,依舊溫潤瑩白,隱隱有瑩光流轉。
蕭閒拿起玉簪,指尖觸碰到玉簪的瞬間,一股溫和的力量,瞬間從玉簪裡流淌出來,湧入他的體內。那股力量,和他體內的妖族血脈完美契合,帶著濃濃的暖意,彷彿母親的手,輕輕拂過他的臉頰。
他的眼眶,瞬間紅了。
二十八年了,他第一次觸碰到母親留下的東西,第一次感受到了來自母親的溫度。
蕭閒緊緊地攥著那支玉簪,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他抬眼看向蕭烈,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父王,你放心,我不會衝動。但這筆血仇,我必須報。”
“當年欠了我母妃的,我會連本帶利,一個個討回來。”
“白玉京、無雙城、京城,我會一個個去,把當年的真相,查得水落石出。”
蕭烈看著他眼裡的決絕,張了張嘴,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他知道,自己這個兒子,一旦決定的事,就再也不會更改。更何況,這是殺母之仇,不共戴天。
“你打算先去哪裡?”蕭烈問道。
“白玉京。”蕭閒毫不猶豫地開口,“當年的人,來自白玉京的那個,是最容易查到的。正好,我也想去會會這位冠絕榜首甲的白玉京道祖,看看他,到底和當年的事,有什麼關係。”
他本來就打算去白玉京,隻是之前因為北狄的事耽擱了。現在,有了必須去的理由,自然是第一站就去白玉京。
蕭烈點了點頭,沉聲道:“北境軍隊,全力配合你,無論你查到哪一步,父王都給你兜底。就算是掀翻了白玉京,父王也帶著北境大軍,給你撐著。”
蕭閒看著蕭烈,心裡微微一暖,點了點頭。
他之前總覺得,父親對他太過嚴厲,總逼著他學軍務、練武功,從來不肯跟他說母親的事。現在才明白,父親不是不愛他,隻是怕他知道真相後,不顧一切地去報仇,陷入危險之中。
父子二人,對視一眼,二十八年的隔閡,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蕭閒把玉簪小心翼翼地貼身收好,轉身朝著書房外走去。
他的腳步很穩,周身的慵懶散漫儘數褪去,隻剩下了冷冽的鋒芒。
擺爛混吃等死的日子,結束了。
從今天起,他要為母報仇,要查清當年的所有真相,要把那些藏在暗處的凶手,一個個揪出來,讓他們血債血償。
一場圍繞著二十八年前血仇的風暴,即將拉開序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