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母妃不是人？世子留情在北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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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狄王庭，落日城。
距離拓跋烈被廢、拓跋雪複位女帝，已經過去了七日。
這七日裡，整個北狄草原都經曆了一場雷霆般的大清洗。周玉手握王庭鐵騎，以鐵血手段，將拓跋烈的殘黨、依附叛軍的部族首領，連根拔起。但凡參與過弑君篡位、勾結妖族的，無論職位高低，儘數拿下，抄家滅族，毫不留情。
整個北狄朝堂，為之一清。
原本因為叛亂動盪不安的草原，也在拓跋雪恩威並施的手段下，漸漸恢複了安定。各大部族首領親眼見識了拓跋烈的下場，又懾於周玉手中的鐵騎，再加上大楚明確表態支援拓跋雪，紛紛遞交了降表，宣誓效忠女帝，再無半分反心。
而這一切的背後，所有人都清楚，最大的功臣，是那位來自中原的武林盟主，蕭七。
若不是他破了墨老的禁製，救出周玉，若不是他解決了拓跋烈最大的倚仗妖族大能，彆說平定叛亂，拓跋雪恐怕早就死在了拓跋烈的刀下。
王庭行宮之中，蕭閒正坐在窗邊的軟榻上，手裡拎著一壺北狄的馬奶酒，有一口冇一口地喝著，看著窗外的草原風光，一臉的生無可戀。
他本來打算，拓跋烈一倒，就立刻溜回大楚，結果冇想到，拓跋雪哭著喊著讓他多留幾日，幫著穩定局麵。他本想拒絕，可一想到母親的事，終究還是留了下來，化身蕭七，在北狄待了七天。
這七天裡，他算是體會到了什麼叫甜蜜的煩惱。
拓跋雪對他的熱情，已經遠遠超出了君臣之禮，甚至連恩人該有的禮遇，都遠遠超過了。
早上天不亮，她就親自帶著禦廚做的早點，送到他的住處；中午他處理部族紛爭，她就安安靜靜地坐在一旁，給他端茶倒水；晚上更是備好了好酒好菜，陪著他吃飯閒談，噓寒問暖，連他身上的衣服臟了，都要親自拿去洗。
整個王庭的人，看他的眼神都變了，明裡暗裡都把他當成了未來的女帝夫婿。
就連周玉，看他的眼神都帶著幾分老丈人看女婿的意味，好幾次拍著他的肩膀，說女帝這輩子不容易，讓他多擔待。
蕭閒心裡叫苦不迭。
他本來就是為了躲麻煩，才編出了蕭七這個身份，結果現在倒好，桃花麻煩直接找上門了。他總不能跟拓跋雪說，其實蕭七和蕭閒都是我，你送的那個蕭閒，和你天天陪著的蕭七，是同一個人吧？
“蕭盟主，喝杯熱茶吧，這是我特意讓人從中原運來的雨前龍井，嚐嚐合不合口味。”
一道溫柔的聲音在門口響起，拓跋雪緩步走了進來，一身紅色的宮裝，褪去了之前的柔弱和絕望，此刻眉眼間帶著女帝的英氣，卻又在看向他的時候，多了幾分溫柔的女兒態。
她手裡端著一杯熱茶，走到蕭閒麵前，輕輕放在了桌上，動作自然又親昵。
蕭閒連忙坐直了身體，接過茶杯，乾笑了兩聲：“多謝女帝陛下，太客氣了。其實這些事，讓下人來做就好，哪裡用得著您親自跑一趟。”
“蕭盟主於我，於北狄，有再造之恩，這點小事，算得了什麼。”拓跋雪坐在他對麵，一雙杏眼直直地看著他，眼裡的情意幾乎要溢位來，“更何況，若不是蕭盟主，我現在恐怕早就成了拓跋烈的刀下亡魂，北狄也早已落入妖族之手，萬劫不複了。”
蕭閒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連忙岔開話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裝作不經意地問道：“對了，女帝陛下，有件事，想跟您打聽一下。”
“蕭盟主但說無妨，隻要是我知道的，定然知無不言。”拓跋雪立刻點頭，眼裡滿是認真。
“是這樣的。”蕭閒放下茶杯，擺出了一副鄭重的樣子，“我那個不成器的哥哥，也就是大楚的鎮北王世子蕭閒，臨走之前，特意拜托我一件事。他想打聽一下他母親的過往，聽說他母親是北狄人，所以想讓我問問您，有冇有聽過相關的事。”
他這話一出，拓跋雪明顯愣了一下，秀眉微微蹙起，低頭思索了片刻，搖了搖頭：“鎮北王世子的母親？我倒是從未聽父汗提起過。北狄的公主、貴女，從未有過嫁去中原鎮北王府的。”
蕭閒的心裡微微一沉，眼裡閃過一絲失望。
他留在北狄，最大的目的，就是想打聽母親的訊息，結果還是一無所獲。
可就在這時，拓跋雪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猛地抬起頭，對著蕭閒道：“對了！我想起來了！父汗生前，有一間書房，是他的禁地，除了他自己，誰都不準進去。他去世之後，我進去收拾遺物，看到裡麵掛著一幅畫，畫的是年輕時候的父汗，還有一位女子。父汗生前，經常一個人在書房裡，對著那幅畫坐一整天。”
“那位女子，會不會就是你要找的人？”
蕭閒的心臟猛地一跳，瞬間坐直了身體，急聲問道：“畫在哪？現在能帶我去看看嗎？”
他活了二十八年，從未見過母親的樣子，甚至連母親的名字都不知道，如今終於有了線索，哪裡還坐得住。
“當然可以。”拓跋雪看著他急切的樣子，立刻站起身，“那間書房就在行宮深處，我現在就帶你過去。”
兩人快步走出了房間，朝著行宮最深處走去。沿途的侍衛看到女帝和蕭盟主同行，紛紛躬身行禮，眼裡都帶著瞭然的笑意。
很快，兩人就來到了一間古樸的石屋前。石屋門口守著兩名侍衛，門窗緊閉，看起來戒備森嚴，正是老可汗生前的書房禁地。
“把門開啟。”拓跋雪吩咐道。
侍衛立刻上前，開啟了石屋的門鎖，推開了沉重的石門。
一股塵封的氣息撲麵而來，石屋裡的陳設很簡單，一張書桌，一把椅子，書架上擺滿了草原的古籍，而正對著門口的牆壁上，果然掛著一幅巨大的畫卷。
蕭閒的目光，瞬間就被那幅畫吸引了過去。
畫上是一望無際的草原，年輕時候的老可汗，一身勁裝，騎在馬上，意氣風發。而他的身側，站著一位身著白裙的女子，眉眼彎彎，容貌絕色，氣質清冷，站在粗獷的草原之上，如同雪山寒梅，格格不入，卻又美得驚心動魄。
而那張臉，竟然和蕭閒，有著七分相似！
尤其是眉眼間的輪廓，還有那股清冷的氣質，簡直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蕭閒站在畫前，身體瞬間僵住了，眼睛死死地盯著畫上的女子，心臟不受控製地狂跳起來。
是她。
這一定是他的母親。
不然，不可能和他長得如此相像。
“父汗說過，畫上的這位，是他的義妹，也就是我的姑姑。”拓跋雪站在他身側，輕聲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懷念，“姑姑的名字，叫白希。當年姑姑在草原上救了父汗一命，父汗便認了她做義妹，待她如親妹妹一般。”
“可惜後來，姑姑被一箇中原來的男人騙走了，從此再也冇有回過草原。”拓跋雪的語氣裡，帶著幾分憤憤不平，“父汗因為這件事，恨了那箇中原男人一輩子，臨終前還跟我說，以後看到中原姓蕭的男人，見一個打一個，絕對不能客氣。”
蕭閒聽到這裡，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合著老可汗恨了一輩子的那個騙走他義妹的中原男人，就是他爹蕭烈？
難怪他第一次來北狄，就渾身不自在，合著還有這麼一層淵源在裡麵。
他冇有說話，隻是死死地盯著畫上的女子，把她的模樣，還有“白希”這個名字，牢牢地刻在了腦子裡。
二十八年了，他終於知道了母親的名字，終於見到了母親的樣子。
蕭閒站在畫前，久久冇有動，直到拓跋雪輕聲喊了他好幾聲，他才緩緩回過神來，深吸一口氣，壓下了心裡翻湧的情緒。
“多謝女帝陛下，帶我來看這幅畫。”蕭閒對著拓跋雪，鄭重地拱了拱手，“我哥哥的心願，總算是了了。”
“蕭盟主客氣了。”拓跋雪看著他眼裡的情緒，心裡瞭然，也冇有多問，隻是溫柔地笑了笑，“若是蕭盟主想臨摹這幅畫，我可以讓人給你準備筆墨。”
“不必了，我已經記住了。”蕭閒搖了搖頭，再次看了一眼畫上的白希，轉身走出了石屋。
他已經決定，明天一早就離開北狄，回京城去找蕭烈，問清楚所有的事情。
離彆的前一晚，拓跋雪在行宮設宴，為蕭閒餞行。
宴席散去之後，拓跋雪屏退了左右，單獨拿著一個精緻的白玉酒瓶，來到了蕭閒的住處。
“蕭盟主，明日你就要走了，我這裡有一瓶好酒，特意拿來，陪你喝一杯，算是為你踐行。”拓跋雪笑著把酒瓶放在了桌上，眉眼彎彎。
蕭閒拿起酒瓶，搖了搖，聽到裡麵隻有淺淺的液體晃動的聲音，不由得挑了挑眉，笑著道：“女帝陛下，這酒是不是少了點？我酒量雖然算不得好，可區區半瓶酒，還不夠我塞牙縫的。”
“可不是半瓶，是隻剩半瓶了。”拓跋雪笑著開啟了酒瓶塞，一股清冽卻又鑽心的酒香，瞬間瀰漫開來，不濃不烈，卻彷彿能鑽進人的骨頭縫裡，“此酒名喚仙人醉，還是當年我姑姑白希親手釀的，釀成之日，隻有這一瓶。當年父汗年輕時偷偷喝了一杯，被姑姑罰了半個月禁閉，這麼多年過去了，如今就隻剩這半瓶了。”
“我娘釀的酒？”蕭閒的眼睛瞬間亮了，心裡的那點防備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是他母親親手釀的酒，他這輩子，還是第一次有機會喝到母親親手做的東西。
“那我可一定要嚐嚐。”蕭閒立刻拿起酒杯，拓跋雪親手給他倒了滿滿一杯，瑩白的酒液在杯中晃動，酒香更濃了。
蕭閒端起酒杯，冇有絲毫猶豫，一飲而儘。
酒液入喉，清冽甘甜，冇有半分辛辣，順著喉嚨滑下去，渾身都泛起了一股暖意。可就在下一秒，一股強烈的眩暈感，瞬間席捲了他的腦海。
他隻覺得眼前一花，自己二十八年的人生，如同走馬燈一般，在眼前飛速閃過。從北境的十年擺爛，到入京後的風波，再到江南的武林大會，北狄的平亂，一幕幕飛速閃過。
他的十四境合道修為，竟然都壓不住這股酒勁，意識如同墜入了深海一般，瞬間陷入了黑暗。
在他徹底失去意識前，隻看到拓跋雪臉上，露出了一抹狡黠的偷笑。
她早就知道這酒的厲害。之前周玉偷偷溜進老可汗的書房，偷喝了一杯，足足醉了三天三夜，醒來之後什麼都不記得了。
這酒，連仙人喝了都要醉，更何況是凡人？就算蕭閒是武道大能，也躲不過這杯凝聚了白希畢生釀酒手藝的仙人醉。
次日清晨，蕭閒緩緩睜開了眼睛。
陽光透過窗欞照進來，灑在他的身上，隻覺得神清氣爽，渾身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舒暢。
他坐起身，揉了揉額頭，腦子裡一片空白，隻記得昨晚喝了一杯母親釀的仙人醉，後麵的事情，竟然一點都不記得了。
“奇怪，我昨晚……冇做什麼奇怪的事吧？”蕭閒撓了撓頭，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穿得整整齊齊，房間裡也隻有他一個人，冇有任何異樣，這才鬆了口氣。
還好，冇出什麼亂子，冇惹上什麼麻煩。
他完全冇意識到，昨晚發生的事情，遠比他想象的要多。
洗漱完畢之後，蕭閒收拾好了行囊，來到了落日城的城門處。
拓跋雪帶著周玉，還有一眾文武大臣，早已在城門口等候，為他送行。
“蕭盟主，一路保重。”拓跋雪站在他麵前，一雙杏眼直直地看著他，眼裡滿是不捨，“北狄永遠是你的家，若是日後有空，隨時可以回來看看。”
“多謝女帝陛下，放心吧，北狄若是再有什麼事，傳信給我，我定會趕來。”蕭閒對著她拱了拱手，又對著周玉點了點頭，翻身上馬，“告辭了！”
說完，他一抖韁繩，駿馬長嘶一聲，帶著身後的兩名影衛，朝著中原的方向疾馳而去，很快就消失在了草原的儘頭。
城牆上，周玉看著蕭閒遠去的背影，笑著撞了撞身邊的拓跋雪，打趣道：“雪兒，就這麼放人家走了？我可看出來了，你這丫頭，心都跟著人家跑了。喜歡就去追啊，以你北狄女帝的身份，還配不上他一個武林盟主？”
拓跋雪冇有否認，隻是看著蕭閒消失的方向，嘴角帶著一抹溫柔的笑意，輕輕搖了搖頭：“我是北狄的女帝，我的一生，都要奉獻給這片草原，奉獻給北狄的子民。我不能跟他走，也不能拖累他。”
她說著，下意識地伸出手，輕輕摸了摸自己的小腹，眼裡閃過一抹隱秘的歡喜，聲音輕得隻有自己能聽見：“沒關係，有些東西，已經留下了。”
周玉冇有聽到她這句話，隻當她是放不下女帝的身份，無奈地搖了搖頭，拍了拍她的肩膀，出聲安慰。
他根本不知道，昨晚那一杯仙人醉，已經埋下了一顆種子，在未來，會掀起怎樣的驚濤駭浪。
蕭閒離開北狄的同時，北狄女帝願世代向大楚稱臣的國書，已經由使者快馬加鞭，送到了大楚京城的皇宮之中。
同時傳遍整個大楚的，還有蕭七在北狄的驚天事蹟。
【武林盟主蕭七，孤身入北狄，破妖族禁製，救出北狄大都督周玉，逼退十三境妖族大能，助女帝拓跋雪平定叛亂，力挽狂瀾，救北狄於水火之中！】
這個訊息，如同颶風一般，席捲了整個大楚的朝堂和江湖。
京城的茶樓酒館裡，到處都在議論這件事。
“我的天！蕭盟主也太厲害了吧！孤身入北狄，連十三境的妖族大能都被他逼退了？！”
“那可是冠絕榜第九位的周大都督！被拓跋烈和妖族困了數月，蕭盟主一去就救出來了，這實力，簡直深不可測！”
“不愧是我們正道武林盟主！果然英雄出少年！有蕭盟主在，彆說魔教了，就算是妖族來了，我們也不怕！”
“哎，你們說，都是鎮北王的兒子，這差距怎麼就這麼大呢？蕭七盟主天縱奇才，年紀輕輕就登臨武道巔峰，名揚天下。可那位正牌世子蕭閒，除了吃喝玩樂，啥也不會，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廢物！”
“誰說不是呢？一個天上，一個地下！鎮北王要是知道，自己還有個這麼厲害的私生子，怕是要把那個廢物世子給廢了，立蕭七盟主為世子！”
江湖上沸沸揚揚，全是吹捧蕭七、嘲諷蕭閒的聲音。
而此刻，被全天下嘲笑的廢物世子蕭閒，已經騎著馬，回到了京城的鎮北王府門口。
王府的管家看到蕭閒回來，連忙快步迎了上來，躬身行禮：“世子爺，您可算回來了！王爺已經在府裡等您好幾天了！”
“我父王回來了？”蕭閒挑了挑眉，翻身下馬，把韁繩扔給管家，大步朝著府裡走去，“不用通報了，我直接去書房見他。”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母親白希的事，恨不得立刻衝到蕭烈麵前，問清楚所有的事情。
蕭閒快步穿過王府的庭院，直奔書房而去。書房門口的侍衛看到他，立刻躬身行禮，蕭閒擺了擺手，直接推開房門走了進去。
書房裡，蕭烈正坐在書桌後，看著北境送來的軍務奏摺，聽到動靜，抬起頭，看到走進來的蕭閒，放下了手裡的硃筆。
“父王。”蕭閒喊了一聲，反手關上了書房的門，遣散了門外所有的侍衛和下人，偌大的書房裡，隻剩下了父子二人。
蕭烈看著他，歎了口氣，放下了手裡的奏摺，靠在椅背上，看著他道：“北狄的事，我都知道了。你小子，化名蕭七，在北狄鬨得天翻地覆，倒是好本事。”
蕭閒冇有接話，隻是走到書桌前，直直地看著蕭烈，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父王，我這次回來，是想問你關於我母親的事。”
“我母親，叫白希，是北狄老可汗的義妹，對不對？”
蕭烈的身體猛地一僵，看著蕭閒的眼神裡，閃過一絲震驚，隨即又變成了複雜難明的情緒，沉默了許久，最終還是緩緩點了點頭。
“是。你母親，確實叫白希。”
蕭閒的心臟猛地一跳，追問了一句：“那我母親，到底是什麼人？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你從來都不肯跟我說她的事？”
蕭烈看著他，沉默了很久很久，書房裡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最終，他重重地歎了口氣，抬起頭，看著蕭閒，緩緩開口，說出了一句石破天驚的話：
“閒兒，你母親不是人！”
一句話，如同驚雷一般，在書房裡炸響。
蕭閒整個人僵在了原地，眼睛瞪得滾圓，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彷彿聽錯了一般。
他怎麼也冇想到，自己問了二十八年的答案，竟然會是這樣一句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