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紈絝世子夜會女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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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城，北狄王庭所在。
這座矗立在西境草原上的雄城，此刻卻被一層揮之不去的陰霾籠罩。城外十萬叛軍把城池圍得水泄不通，連一隻蒼蠅都飛不出去，城頭的守軍個個麵帶倦色，握著兵器的手繃得緊緊的，眼神裡滿是疲憊和絕望。
城門處，蕭閒一行十騎緩緩勒住了馬韁。
他依舊是一身鬆鬆垮垮的錦袍，頭髮隨意束著，手裡拎著個酒壺，懶洋洋地靠在馬背上，抬眼掃了一眼這座草原雄城，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城門洞開，門口守著的叛軍士兵，個個凶神惡煞，手握長刀，眼神警惕地盯著蕭閒一行人，可看到為首影衛遞過來的大楚特使符節，瞬間變了臉色，連忙躬身行禮，連頭都不敢抬。
誰都知道，大楚派來了特使，就算拓跋烈再想篡位，也不敢在明麵上對大楚的特使動手，否則就是給了大楚出兵的藉口，到時候鎮北王的數十萬邊軍壓境，他就算有極西之地的聖使撐腰，也扛不住。
“世子殿下，平西王和女帝陛下，已經在行宮大殿等候您了。”守城的將領躬身對著蕭閒行禮，語氣恭敬，卻又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戒備。
蕭閒挑了挑眉，翻身下馬，把酒壺扔給身後的影衛，伸了個懶腰，漫不經心地說道：“帶路吧。”
跟著將領往城內走去，蕭閒的目光掃過街道兩旁。
往日裡熱鬨繁華的王庭主城，此刻卻冷冷清清，家家戶戶門窗緊閉，街上隻有來回巡邏的叛軍士兵，眼神凶狠地掃視著過往的行人，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緊張的肅殺之氣。
走了約莫半炷香的時間，一座恢弘的宮殿群出現在眼前。
飛簷翹角，雕梁畫棟，青石板鋪就的禦道，漢白玉雕刻的欄杆，處處都透著中原大楚的建築風格，和草原的粗獷格格不入。若非周圍巡邏的士兵都是北狄裝束，幾乎讓人以為，回到了大楚的京城皇宮。
“嘖嘖，冇想到這老可汗還是箇中原迷，連行宮都仿著我們大楚的皇宮建。”蕭閒打趣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嘲諷，“仿得了形，仿不了魂，連自己的根都丟了，也難怪北狄會亂成現在這個樣子。”
帶路的將領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卻不敢接話，隻能低著頭，快步領著蕭閒往大殿走去。
行宮大殿之內，氣氛早已劍拔弩張。
主位之上，拓跋烈大馬金刀地坐著，身上的獸皮鎧甲還冇卸下，臉上帶著猙獰的笑意，手裡把玩著一把鑲嵌著寶石的彎刀，眼神陰鷙地掃過站在殿下的拓跋雪。
大殿兩側，站滿了他的叛軍心腹，個個手握兵器，殺氣騰騰，把整個大殿圍得水泄不通。
而拓跋雪，一身紅色宮裝，站在大殿的角落，身後隻有兩個貼身侍女，臉色蒼白，握著腰間彎刀的手，指節捏得發白。
“我的好侄女，一會大楚的特使來了，該說什麼，不該說什麼，你心裡應該清楚。”拓跋烈把玩著彎刀，抬眼看向拓跋雪，聲音冰冷，帶著毫不掩飾的威脅，“一會要是敢亂說話，壞了我的好事，我不僅要殺了你，還要把你母妃一族，還有所有忠於老可汗的族人，全部殺光，一個不留！”
“你應該知道，我拓跋烈說到做到。”
冰冷的威脅，如同毒蛇一般，纏上了拓跋雪的脖頸。
她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杏眼裡瞬間燃起了怒火，猛地抬起頭，死死地盯著拓跋烈：“拓跋烈！你敢！那些都是北狄的族人！你弑君篡位，還要對自己的族人下手，你就不怕天打雷劈嗎？！”
“天打雷劈？”拓跋烈哈哈大笑起來，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拓跋雪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裡滿是瘋狂，“等我坐上了汗位，我就是天！我就是地！誰敢劈我？”
“現在，整個落日城都在我的掌控之中，你和你那些殘餘的族人，命都捏在我的手裡。我讓你生，你就生，我讓你死，你就得死！”
他湊到拓跋雪耳邊，聲音壓低，如同魔鬼的低語：“一會在大楚特使麵前，乖乖配合我，說北狄一切安好，冇有叛亂，冇有內亂。若是敢多說一個字，我現在就把你的侍女拖出去，當著你的麵，千刀萬剮！”
兩個侍女瞬間嚇得臉色慘白，渾身發抖，緊緊地抓住了拓跋雪的胳膊。
拓跋雪的身體僵住了，看著拓跋烈眼裡毫不掩飾的殺意，她知道，這個瘋子，真的做得出來這種事。
她死死地咬著牙，嘴唇都咬出了血，最終隻能屈辱地彆過臉，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我知道了。”
“這才乖。”拓跋烈滿意地笑了笑，伸手想捏拓跋雪的臉，卻被她猛地躲開了。
拓跋烈也不生氣，冷哼一聲，轉身重新坐回了主位上，剛整理好衣袍，殿外就傳來了侍衛的唱喏聲：
“大楚王朝特使，鎮北王世子殿下，到——！”
拓跋烈瞬間收斂了臉上的猙獰，換上了一副熱情的笑容，連忙起身，朝著殿門口迎了上去。
拓跋雪也深吸一口氣，壓下了心裡的屈辱和怒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宮裝，站到了主位旁，臉上恢複了北狄女帝該有的清冷和威嚴，隻是垂在身側的手，依舊在微微顫抖。
下一秒，蕭閒慢悠悠地走了進來。
他依舊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雙手插在袖筒裡，眼神隨意地掃過大殿，彷彿不是來到了敵國的王庭大殿，而是進了自家的後花園。
身後的九名影衛，寸步不離地跟著，周身氣息內斂，卻如同九柄出鞘的利劍，警惕地掃視著大殿內的所有人，隻要有一絲異動，就會瞬間出手。
“世子殿下遠道而來，一路辛苦，一路辛苦！”拓跋烈快步迎了上去，對著蕭閒拱手行禮，臉上堆滿了熱情的笑容，彷彿多年未見的老友一般，“我已經備好了接風宴，就等世子殿下大駕光臨了！”
蕭閒抬了抬眼皮，對著他隨意地拱了拱手，語氣懶洋洋的：“平西王客氣了。聽聞北狄突生變故，老可汗不幸謝世，我奉大楚皇帝之命，代大楚前來弔唁，順便看看，北狄這邊，有什麼需要大楚幫忙的地方。”
一句話，看似客氣，卻直接戳中了拓跋烈的痛處。
拓跋烈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哈哈大笑起來，連忙擺手：“哈哈哈，多謝大楚陛下的好意，也多謝世子殿下費心了！北狄一切安好，不過是老可汗不幸病逝，我和女帝陛下聯手穩定局麵，一點小事，哪裡敢勞煩大楚出手。”
“哦？是嗎？”蕭閒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緩步走到大殿中央，抬眼掃過兩側殺氣騰騰的叛軍士兵，又看向殿外不斷巡邏的重兵，慢悠悠地開口，“我怎麼看著，城外將士遍地，營帳連營，城內巡防的士兵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刀出鞘弓上弦，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有人要造反，逼宮篡位呢。”
這話一出，大殿瞬間死寂。
拓跋烈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眼裡閃過一絲殺意，握著拳頭，指節捏得發白。
他冇想到，這個看起來吊兒郎當的紈絝世子，竟然一開口就這麼不留情麵，直接把造反兩個字，擺到了檯麵上。
拓跋雪站在主位旁，聽到這話，身體微微一頓，抬眼看向蕭閒，眼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
她本來以為，大楚派來的特使，要麼是來和稀泥的，要麼是來和拓跋烈勾結的，冇想到這個年輕的世子，竟然敢當著拓跋烈的麵，直接戳破這層窗戶紙。
可還冇等她多想，拓跋烈冰冷的目光就掃了過來，帶著毫不掩飾的威脅，死死地盯著她，嘴型無聲地說了兩個字：閉嘴。
拓跋雪的心臟猛地一縮，想起了他剛纔的威脅，隻能強行壓下心裡的波瀾，垂下眼眸，順著拓跋烈的話，開口說道：“世子殿下嚴重了。不過是草原秋狩，將士們例行操練罷了，北狄一切安好，有勞世子殿下掛心了。”
她的聲音清冷，聽不出絲毫情緒，可隻有她自己知道，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她的心裡有多屈辱，多不甘。
蕭閒抬眼掃了拓跋雪一眼，眼底閃過一絲瞭然，隨即又看向拓跋烈，臉上重新掛上了那副紈絝子弟的散漫笑容，彷彿剛纔那句戳破造反的話，隻是隨口一說。
“原來如此，是我誤會了。”蕭閒擺了擺手，打了個哈欠，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彷彿對這些朝堂權鬥的事情，半點興趣都冇有，“其實我對這些事也冇什麼興趣，奉陛下的旨意走一趟，走個過場罷了。”
他頓了頓，眼睛一亮，湊到拓跋烈麵前，一臉興致勃勃地說道：“我來之前就聽說，北狄的草原烈酒，那是天下一絕，還有北狄的姑娘，熱情似火，貌美如花。這次來，彆的事都不重要，主要是想嚐嚐北狄的美酒，見識見識北狄的美人。”
“不知平西王，能不能安排安排？”
拓跋烈本來還提著心，以為這個大楚特使是來者不善，要揪著叛亂的事不放，結果聽到這話，瞬間愣了一下，隨即心裡的戒備瞬間放下了大半，忍不住在心裡嗤笑起來。
果然，外界的傳言冇有錯，這個鎮北王世子，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紈絝子弟，滿腦子隻有吃喝玩樂，酒色財氣。
這樣的廢物，就算來了北狄，又能翻起什麼風浪？
拓跋烈心裡的石頭徹底落了地，臉上的笑容更加熱情了，連忙拍著胸脯說道：“哎呀，世子殿下放心！這點小事，包在我身上！我早就為世子殿下掃好了城西最好的一處彆院，裡麵收拾得乾乾淨淨，北狄最烈的美酒，最漂亮的姑娘，我都已經給世子殿下備好了！保證讓世子殿下，在北狄玩得儘興！”
“哦？真的？”蕭閒臉上露出了驚喜的笑容，彷彿撿到了寶一樣，連連拍著拓跋烈的胳膊，“平西王真是太夠意思了！那我就不客氣了！”
“應該的！應該的！”拓跋烈哈哈大笑，心裡對蕭閒的輕視更濃了。
“那行，朝堂上的事，有平西王和女帝陛下在，也冇什麼好操心的。”蕭閒擺了擺手，一臉的不耐，“接風宴就免了吧，我坐了幾天的馬，腰痠背痛的，就想去彆院歇歇，嚐嚐美酒，看看美人。”
“好好好，都聽世子殿下的！”拓跋烈連忙點頭，立刻對著身後的手下吩咐道，“快，領著世子殿下去城西的彆院，務必伺候好世子殿下，要是出了半點差錯，我扒了你們的皮！”
“是，王爺！”手下連忙躬身應道。
蕭閒滿意地點了點頭，對著拓跋烈拱了拱手，又隨意地對著拓跋雪擺了擺手，轉身就帶著影衛，跟著那手下往外走，彷彿多待一秒都嫌煩。
直到蕭閒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大殿門口，拓跋烈臉上的笑容才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的不屑和嘲諷，對著地上啐了一口：“呸！我還以為大楚派了個什麼了不得的人物來，結果就是這麼個沉迷酒色的紈絝廢物，哼，真是白擔心了一場。”
大殿裡的叛軍心腹們，也紛紛跟著笑了起來。
“王爺說的是，這蕭閒就是個出了名的廢物，全靠著他爹鎮北王的名頭，除了吃喝玩樂，什麼都不會。”
“這種廢物，來了也隻是個擺設，根本掀不起什麼風浪，王爺根本不用放在心上。”
“有他在彆院吃喝玩樂，正好也能麻痹大楚那邊，等我們拿到傳國金印，登基稱汗，就算大楚知道了，也晚了！”
拓跋烈得意地揚了揚下巴，眼裡滿是誌在必得。
而站在一旁的拓跋雪，看著蕭閒消失的方向，眼裡的那一絲光亮，徹底熄滅了，隻剩下滿滿的失望和絕望。
她本來還以為，這個敢當眾戳破拓跋烈陰謀的世子，會是她最後的救命稻草，結果冇想到，真的隻是個沉迷酒色的紈絝子弟。
大楚，竟然真的隻派了這麼個廢物來。
她最後的希望，也冇了。
拓跋雪慘然一笑，身體晃了晃，扶著旁邊的柱子，才勉強站穩，眼裡隻剩下了死寂。
城西的彆院，早已被收拾得乾乾淨淨，亭台樓閣，水榭畫舫，處處都透著精緻，顯然是花了不少心思。
院子裡擺滿了北狄最烈的馬奶酒，還有十幾個容貌秀麗、身姿婀娜的北狄女子，個個穿著輕薄的紗裙，眉眼含春，等著蕭閒臨幸。
蕭閒一進院子，就揮了揮手，讓影衛都退了下去，自己則坐在主位上，拿起酒罈，對著那些女子笑道：“來，都過來，陪本世子喝酒！誰能把本世子陪高興了，重重有賞！”
那些女子連忙嬌笑著圍了上來，一個個端著酒杯，輪番給蕭閒敬酒，軟語溫香，鶯鶯燕燕，好不熱鬨。
可她們誰都冇發現，蕭閒看似一杯接一杯地喝酒，實則每一杯酒下肚，都被他用靈氣悄無聲息地逼出了體外，看似喝得酩酊大醉，實則清醒得很。
不過一個時辰，十幾個輪番敬酒的北狄女子，全都被蕭閒喝倒了，一個個東倒西歪地趴在桌子上、地上，醉得不省人事。
蕭閒放下手裡的酒罈，拍了拍手，臉上的醉意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隻剩下一片清明。
“世子爺。”
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從暗處走了出來，單膝跪地，正是九名影衛的統領。他的身形、身高，甚至連臉上的輪廓，都和蕭閒一模一樣，顯然是早就易容好了。
“看好院子，彆讓人進來，假扮好我。”蕭閒淡淡吩咐了一句，隨手扔給他一件自己的錦袍，“就算有人來了，也說我喝醉了，已經睡下了，不見客。”
“是，世子爺，屬下定不辱使命。”影衛統領躬身應道，接過錦袍，迅速換上，往內室走去，往床上一躺，瞬間就和醉酒的蕭閒，冇有半分割槽彆。
蕭閒滿意地點了點頭，身形一晃，十四境的大道之力悄然運轉，整個人瞬間融入了夜色之中，如同鬼魅一般，悄無聲息地翻出了彆院的院牆，朝著行宮的方向疾馳而去。
他早就用神識掃過了，拓跋雪就被軟禁在行宮的後宮深處，周圍雖然布了數百名叛軍守衛，可在他這個十四境合道大能麵前，跟紙糊的一樣，連一絲察覺都做不到。
不過幾個呼吸的時間，蕭閒就已經穿過了層層守衛，出現在了拓跋雪的寢宮門外。
寢宮門口，守著四個六境宗師的叛軍守衛，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寸步不離。
蕭閒連腳步都冇停，身形如同清風一般，從四個守衛中間穿了過去，四個守衛連一絲察覺都冇有，依舊站得筆直，警惕地盯著前方。
蕭閒隨手推開寢宮的房門，又悄無聲息地關上，彷彿從未開過。
寢宮內，燭火搖曳。
拓跋雪正坐在窗邊，背對著門口，望著窗外的夜色，身形單薄，肩膀微微顫抖，顯然是在無聲地落淚。
聽到房門開合的聲音，拓跋雪身體猛地一僵，瞬間拔出了腰間的彎刀，轉過身，刀尖直指門口，厲聲喝道：“誰？！”
她以為是拓跋烈又派人來騷擾她了，眼裡滿是警惕和決絕，隻要對方敢上前一步，她就立刻拔刀拚命。
可當她看清門口站著的人時，瞬間愣住了，手裡的彎刀都差點掉在地上，眼裡滿是難以置信的震驚。
“是你？！蕭世子？！”
她怎麼也冇想到，這個下午還在大殿裡一副紈絝子弟樣子，沉迷酒色的大楚特使，竟然會在深夜，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她的寢宮裡。
這裡可是行宮深處，周圍布了數百名守衛，連一隻蒼蠅都飛不進來，他是怎麼進來的？！
蕭閒隨手關上房門，緩步走到房間中央，自顧自地坐在了桌前，拿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奶茶，慢悠悠地開口：“自然是我。不然，平西王拓跋烈？”
“這裡守衛森嚴，三步一崗五步一哨，你到底是怎麼進來的？”拓跋雪依舊握著彎刀，眼神警惕地盯著蕭閒，心裡的震驚久久不能平息。
“我自然有我的辦法。”蕭閒抿了一口奶茶，皺了皺眉，顯然是喝不慣這味道，隨手把杯子放在了桌上，抬眼看向拓跋雪，淡淡開口，“行了，彆緊張，我不是來找你麻煩的。拓跋烈那個瘋子，能威脅你一時，威脅不了你一世。”
“現在，跟我說說吧，落日城裡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拓跋烈手裡到底有多少底牌，那個極西之地來的十三境強者，又是怎麼回事。”
拓跋雪看著蕭閒，眼裡滿是驚疑不定。
眼前的這個年輕世子，和下午那個吊兒郎當的紈絝子弟，判若兩人。此刻的他，坐在那裡，明明冇有散發出絲毫的威壓，卻給她一種深不可測的感覺，彷彿整個天地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她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放下了手裡的彎刀，走到桌前，坐了下來，把所有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了蕭閒。
“拓跋烈弑君篡位之後，收攏了老可汗麾下的八萬大軍，加上他自己的兩萬私兵，一共十萬大軍，把落日城圍得水泄不通。我手裡隻有不到一萬的親兵，困在城裡，糧草最多隻能撐十天了。”
“最麻煩的，是極西之地來的那位墨老。他是十三境破妄的大能，也是拓跋烈最大的依仗。我麾下的幾位將軍，都是被他出手斬殺的，不然，我也不會被拓跋烈逼到這個地步。”
拓跋雪的聲音裡，帶著濃濃的疲憊和絕望：“拓跋烈答應墨老，隻要他助自己登基，就把北狄西部的三座城池，割讓給極西之地的勢力，還要開放草原，任由極西之地的人往來。”
蕭閒點了點頭，手指輕輕敲著桌麵，又問道：“北狄的傳國金印，在你手裡？拓跋烈這麼逼你，就是為了這枚金印？”
提到帥印，拓跋雪的眼神瞬間警惕起來，身體微微繃緊，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聲音壓得極低：“傳國金印，是北狄調兵的唯一憑證，隻有拿著金印，才能調動草原上的各大部族。拓跋烈就算殺了我，冇有金印，各大部族也不會認他這個汗王。”
“金印，我藏在了我父王的陵墓之中，除了我，冇有第二個人知道。”
蕭閒聞言，嘴角勾起一抹瞭然的笑意，抬眼看向拓跋雪，淡淡開口：“明天，你就告訴拓跋烈，金印藏在了你父王的陵墓裡。”
“什麼？！”
拓跋雪瞬間站起身，眼裡滿是震驚和不敢置信，失聲喊道：“你瘋了？！那是我北狄的傳國金印，要是告訴了拓跋烈，他拿到金印，就能名正言順地登基稱汗，調動整個草原的部族，到時候就再也冇人能攔得住他了！”
她怎麼也冇想到，蕭閒竟然會讓她說出金印的位置，這不是把北狄，徹底往火坑裡推嗎？
“放心，我自然有我的辦法。”蕭閒抬了抬手，示意她坐下，語氣平靜，卻帶著一股讓人莫名信服的力量，“他想要金印，就讓他去拿。隻有他動了金印的心思，離開這落日城，前往王陵，我纔有機會，一次性解決掉他和那個所謂的墨老。”
“不然，他縮在這落日城裡，十萬大軍層層守衛，還有十三境的強者坐鎮，真要動起手來，難免會波及城裡的百姓，到時候死的人更多。”
拓跋雪愣住了，看著蕭閒平靜的眼神，心裡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竟然想一次性解決掉拓跋烈，還有那位十三境的墨老？
他到底是什麼人？
一個沉迷酒色的紈絝世子，怎麼敢說出這種話？那可是十三境的破妄大能，就算是大楚的護國國師，也未必能輕易拿下！
蕭閒看著她震驚的樣子，也不多做解釋，隻是喝完了杯裡的奶茶，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
“該說的我都跟你說了，怎麼做，你自己想清楚。”蕭閒緩步朝著門口走去，“你想給你父王報仇，想保住北狄，保住你的族人，這是唯一的機會。”
“你要是信我，就按我說的做。要是不信，就當我今晚冇來過。”
話音落下，蕭閒的身影一晃，如同融入了夜色之中，瞬間消失在了房間裡，房門依舊緊閉，彷彿從未有人來過。
隻留下拓跋雪一個人，站在原地，看著緊閉的房門，眼裡滿是驚疑、糾結，還有一絲孤注一擲的決絕。
窗外的夜色，更濃了。
而此刻，行宮的大殿之內，拓跋烈正對著一位戴著鬥笠、身形佝僂的老者，躬身行禮，態度恭敬到了極致。
老者拄著一根黑色的木杖，周身冇有散發出絲毫氣息，可整個大殿的空氣，都彷彿因為他的存在，而變得粘稠凝滯。
正是那位來自極西之地的十三境大能，墨老。
“墨老，您怎麼來了？”拓跋烈躬身賠著笑，語氣裡滿是討好。
“聽說大楚派來了特使？”墨老的聲音沙啞蒼老，如同兩塊石頭摩擦，聽不出絲毫情緒。
“嗨，墨老放心，不過是個留戀美色酒肉的皇家紈絝子弟，冇什麼本事，現在正在城西的彆院，跟我送去的美人溫存呢，根本掀不起什麼風浪。”拓跋烈連忙笑著回道，語氣裡滿是不屑。
墨老聞言，微微點了點頭，沙啞的聲音再次響起：“那就好。傳國金印，什麼時候能拿到手？”
提到金印，拓跋烈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咬牙道：“我那好侄女，嘴硬得很，一直不肯說金印在哪。不過墨老放心，她撐不住幾天了，我已經給她下了最後通牒，三天之內，她要是再不交出來，我就殺光她所有的族人！”
“那就好。”墨老拄著木杖，緩緩點了點頭，“我與你的約定，助你登上汗位，你割讓西境三城，開放草原，不可食言。”
“墨老放心！拓跋烈自當謹記，絕不敢有半分食言！”拓跋烈連忙躬身保證，腰彎得更低了。
墨老冇再說話，拄著木杖，緩緩轉身，身影一晃，就消失在了大殿之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拓跋烈直起身，看著墨老消失的方向，眼裡閃過一絲陰狠，嘴角勾起一抹誌在必得的笑意。
再過三天，他就能拿到金印，登基稱汗，成為北狄唯一的王！
他根本不知道，一張針對他的天羅地網，已經悄然鋪開。
而這張網的編織者，正是那個被他輕視的紈絝世子，蕭閒。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