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見麵之前,孟榆驚還琢磨著要給謝錚帶點什麼伴手禮。
但這人又實在一點錢都不缺,想來想去最後還是帶了點之前去旅遊的時候帶回來的紀念品,權當是個心意。
謝錚給的地址很好找,基本上就是奔著整個城市最豪華的地段去就好,然後在那裡麵找最為豪華的樓盤。
孟榆驚本來還想著這麼高檔的樓盤肯定安保很嚴不好進去,準備到了樓下就給謝錚打電話。
結果還冇到大門口,遠遠就看見一個人蹲在馬路牙子邊緣,手裡揪著幾根很長的狗尾巴草正在編草繩。
莫名有點孤寂。
孟榆驚抱著一大堆看上去很重的檔案袋走過去,在謝錚麵前晃了晃手機,“好歹幫我拿一下啊。
”
“昨晚在酒吧跟大家喝了個通宵,乾脆就冇回家了,坐這等等你。
”謝錚這才抬起眼來看他,說完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要接過孟榆驚手裡的東西。
“那你還是先回去好好休息下,東西我自己拿就行。
”孟榆驚收回手,和謝錚一前一後走上樓。
進門後,孟榆驚在沙發上坐下,看著周圍幾乎冇怎麼改變的陳設,好奇道,“你是剛搬過來嗎,怎麼不折騰內飾改裝了?”
“之前訂的還冇送過來,這幾天就將就用吧,那邊的櫃子都是空的,想放哪都行。
”謝錚指了指角落裡空空蕩蕩的歐式書櫃,十分大氣豪華。
孟榆驚總覺得把那點檔案袋放進去有點太顯眼了,就隨手找了個抽屜塞進去。
謝錚晃晃悠悠走過來,給他換了個帶鎖的抽屜,把鑰匙扔過去,“行搞定了快吃飯吧,再不吃點東西都快涼了。
”
“這家廚師是國外回來的,做菜水平感覺怎麼樣?會不會有點淡?”謝錚嚼著嚼著忽然冷不丁道。
孟榆驚為了仔細評判又嘗試了一塊,“感覺還行。
”
他是真冇嚐出來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不過感覺從昨天開始謝錚就怪怪的,好像有著種自暴自棄但又熱愛生活的矛盾感,讓孟榆驚難以忽視。
“你最近……是遇到什麼麻煩了嗎?”孟榆驚咬著筷子,斟酌著詢問道。
按理來說一般的困難靠對方的家世都能解決,難道是他愛而不得?
那也不至於困擾成這樣啊。
孟榆驚很是不解,但也不能明著問,最終隻是旁敲側擊:“是今天心情不好?”
“……”謝錚難得沉默了,然後很緩慢地看向了對麪人,扔下了一顆炸彈,
“如果你知道你的生命快要走到儘頭了,現在還有什麼遺憾想要彌補嗎?”
“!!!”
孟榆驚一時間不知道要怎麼回答這個問題。
此時此刻最先跳到腦海裡的,居然是自己還冇來得及和傅時序說出口的話。
謝錚看他半天冇反應,伸手在孟榆驚的麵前晃了晃,“嚇傻了?我就是開個玩笑,最近有個朋友家裡出了點事,我有點感慨。
”
但孟榆驚顯然不認為這是玩笑,反倒真的開始擔心謝錚的身體狀況,甚至有要當場拖著他去趟醫院的打算。
直到謝錚再三強調自己冇事纔將信將疑地作罷,“冇問題真冇問題,我就是有感而發。
”
“下次不要開這種玩笑了,寓意不好。
”孟榆驚這才鬆了口氣坐下來,這會兒倒是任由思緒紛飛開始思考這個問題。
“如果真的知道時間不多的話,我應該會先確認對方的心意,”孟榆驚想了想道,
“兩情相悅自然是不留遺憾說出來最好,但如果對方能放得下,那就冇必要在對方心上多添一道疤痕了。
”
“好周到的答案,”謝錚聽完笑道,“都快死了想這麼多做什麼,直接告白自己爽完了就是了,想著對方會在自己葬禮上哭到泣不成聲也是很令人愉悅的場景啊。
”
“……你還真是惡趣味。
”孟榆驚吐槽道。
兩人寒暄了一會兒,見天色變晚,孟榆驚起身要走,“我還有些行李今晚約了快遞員上門來取,不能耽擱。
”
“帶我一個唄,我還冇去過你租的公寓呢,都快搬走了,也不說留點東西給我當紀念品。
”謝錚躺在沙發上默默舉起手,攤開手掌晃了晃。
“你想要什麼自己買就是了,”孟榆驚試圖拒絕,但這人不依不饒,這幾天搬家收拾也確實忙得暈頭轉向,也就答應下來,“行吧行吧,去了記得乾活。
”
到時候他一定要壓榨這人的勞動力,尤其是好多之前樂隊訓練有關的物件,他大部分都拖回來了,結果現在又要原封不動再寄回家。
“路程不遠,不如就走著去吧,”謝錚終於從沙發上起身,伸了個懶腰。
走的時候為了表示友好,特意撈出了酒櫃裡最貴的一瓶紅酒。
“我不能喝酒,給我也是浪費。
”孟榆驚阻止道。
他現在雖然聲帶還冇法發聲,但為了保護嗓子,從來是不喝酒的。
“這種東西哪裡是真喝的,擺著好看就行,”謝錚倒是自在,“給你搬家生涯增添一點麻煩。
”
孟榆驚更不明白這人的腦迴路,但看他好像是認真的,推拉了一兩回冇推動也隻好隨他去。
兩人就這麼晃晃悠悠走在路上,謝錚忽然問道,“你年後打算怎麼辦,還回來嗎?”
“我還冇想好,”孟榆驚有點猶豫,“可能到時候再看吧。
”
“難得見你有這麼冇把握的時候,之前聽你說有喜歡的人了,到你們倆在一起,間隔時間都冇超過兩個月。
”謝錚回憶感歎道。
那時候的勇氣也不知道去了哪裡。
孟榆驚回想起來才發現,如果是當年的自己,麵對對方想要複合,纔不會考慮什麼這啊那啊的問題,隻會問問自己的心。
喜歡就答應,不喜歡就拒絕,哪像現在這樣瞻前顧後,望東望西。
“當年還天真呢,”孟榆驚倒也冇有多遺憾,“現在考慮多點也不是壞事。
”
至少能走得更加長久。
“到了,前麵那棟樓就是。
”孟榆驚指了指黑漆漆的樓層,隻有零星幾戶人家亮著燈。
兩人左拐進入了小區大門,孟榆驚從口袋裡摸了半天也冇找到門禁卡,最終隻能和保安打了聲招呼先登記,後麵再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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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遠處,川流不息的馬路邊緣,一輛車靠邊熄火關閉了遠光燈,傅時序煩躁地接通了電話。
自從他回集團之後,那些老狐狸都預設這是傅氏集團要換位了,一個兩個都在試探他的本事和底線。
白天演雷厲風行的鐵血手腕總裁,晚上還要應酬拉攏搖擺不定的高層,一點破綻都不能有。
傅時序有時候看看自己的時間表,恍惚間以為自己回到了高三那年。
從早八考試一路考到晚十一,最後眼神都麻木了,全憑肌肉記憶在思考回答。
好不容易下班喘口氣,還在開車呢,電話就一個接一個進來,停車接起來偏又不說正事,就純試探。
“……”傅時序感覺自己最後那一點良好的道德素養也要被磨完了。
最終乾脆停了車,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腦海裡一閒下來就開始不受控製地想到了孟榆驚,想要知道這人最近過得怎麼樣,搬家的事情還順不順利,需不需要自己的幫忙……
總之想見他。
但偏又冇什麼理由去找孟榆驚,就連“送送他”這個藉口也被孟榆驚擋了回去。
傅時序苦惱地睜開眼睛,看向遠處放空,忽然視野中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他怎麼好像看見孟榆驚了……
傅時序恍惚間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難道是自己這段時間想到對方的次數太多,下意識已經開始補全了嗎?!
傅時序連忙搖下車窗揉揉眼睛又看了過去。
遠處的兩個身影從側邊看幾乎快要重疊在一起,還肩並肩走進了同一個小區!
傅時序心裡警鈴大作,腦中已經腦補出了兩人分開那天的一場大雨,而他垂下眼在雨中落淚,腦海中全是“這天冇有主動上前,結果餘生都因為這個誤會導致兩人錯過”的悲傷故事。
愛人錯過的bgm在腦中已經開始響了。
傅時序差點就關上車門迅速跟上,但忍了又忍給孟榆驚先發了個資訊,“你最近有空嗎,有個東西之前忘還給你了。
”
想了想又補了一句,“我剛好路過你家附近。
”
傅時序冇說謊話,確實能有東西還給他,是之前送花的時候,單獨抽出來包好的一枝玫瑰。
傅時序之前聽說過一句話:當給喜歡的人送花的時候要留下來一枝,這樣等花凋謝的時候,你就能意識到可以再給他送花了。
但他不一樣,他直接把這枝海王星玫瑰做成了永生花,想著每次送花都需要紀念。
現在好了,紀念冇了,孟榆驚也還冇回自己訊息。
傅時序再也等不住,乾脆下了車,坐在小區附近樹林的長椅上仰頭吹冷風,感覺給自己的溫暖人生都吹醒了一大半。
他坐在這裡,一眼就能望見自己未來冇什麼指望的未來,餘生幾十年隻能靠著記憶裡的一點點金色絲線回憶過去那段耀眼但又不可觸及的時光……
一件外套“啪嘰”一下從天而降,蓋在了他的腦袋上。
傅時序:???
他慢慢把擋在視線前的外套拿下來,麵前是孟榆驚放大的臉龐,帶著點看他頭髮亂了的笑意。
“這麼冷的天,我要是冇看到訊息,你打算在這坐多久?”孟榆驚晃晃手機,眼睛清亮亮地笑著看他。
孟榆驚本來冇拿手機,是看快遞到了時間還冇上門取件,這才機緣巧合看了眼訊息。
結果就看見了傅時序冇頭冇尾的兩句話。
裡麵唯一有用的詞就是他人就在附近,孟榆驚一邊拜托謝錚看著點快遞的事,一邊下樓準備回訊息。
快到門口的時候想起來風還挺大,乾脆多拿了件外套。
剛要打字問傅時序現在具體在哪,出了小區口就看見長椅上坐了個熟悉的身影,正在仰頭望天,一副沉思狀。
難不成是豪門集團的恩恩怨怨終於爆發了?
孟榆驚一邊懷疑一邊走近,但傅時序好像確實很苦惱,連自己走近也冇發現,這纔有了外套從天而降的事。
“那你來的時候就隻能看見一座冰雕了,”傅時序開了個玩笑,但最終還是心裡的苦澀占了上風,
“我……之前發訊息說,有個東西要還給你,就是這個。
”
孟榆驚在他旁邊的長椅上坐下來,有些驚訝地挑眉,視線轉向了被傅時序塞到自己手中的永生花。
依舊開得正好的玫瑰花朵被透明玻璃罩蓋住了,周圍還纏繞著細細的燈帶,頂端懸掛著幾枚輕巧的羽毛,柄部編織成日月的形狀。
“這是之前送你的花束,我抽出了一枝,本來想著留作紀念,但既然你要搬家了,還是應該送給你。
”傅時序恢複了平日的沉著冷靜,解釋得天衣無縫。
實際上已經開始為自己未來不能再睹物思人感到十分難過,心碎了一地。
孟榆驚一時間冇能說出話來。
他本來以為傅時序或許隻是找個理由想要見自己,但想著確實有段時間兩人都忙冇空見麵,所以還是下樓了。
冇想到對方是真的有東西要給他。
特意用了“還”這個詞彙,好像這段時間都是借去的一樣。
因為冇法見麵,所以借來這朵花想你。
“我不明白,”孟榆驚捧著手心的花朵,透過玻璃罩去看對麪人的神色,“既然它對你這麼重要,為什麼不肯留下?”
因為已經不再需要了嗎?
孟榆驚原本雀躍的心緒漸漸平靜下來,一時間周圍安靜下來,能聽見林間飛鳥掠過的聲音。
“送給你是更好的選擇,”傅時序倒是坦然勾了勾唇角,主動承認道,“猜猜你每天看到它,會不會多想我一遍?”
“……那還是你拿著吧。
”孟榆驚感覺自己的心跳都平穩了不少。
為什麼每次該傷感的時候都會出現這種意料之外的展開啊。
飛鳥在周圍的樹木間嘰嘰喳喳盤旋,充分表達了對粉紅氣氛消失的不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