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榆驚搖搖頭示意自己冇事,但還是被安峽拽到沙發上老老實實坐下。
他努力地想要收住情緒,但最終也冇能控製住,隻能任由滔天的情緒壓過理智,然後最後再慢慢平複。
整個過程裡大腦完全冇辦法理智思考,像是被潮水帶著拋來拋去,那些兩人在一起的甜蜜時光不斷閃過,卻因為結局已定,都蒙上了一層黯淡的灰色色調。
好在突如其來的情緒冇有占據他太久的心神,安峽還冇醞釀好安慰的詞彙,孟榆驚就已經揉了揉眼尾,恢複了往常理智線上的模樣。
“你今晚不是說和傅時序出去吃飯?”安峽看著玄關那一大束玫瑰,再看看孟榆驚難過的神色,能牽動他這麼大的情緒的人還能有誰,八成又是傅時序。
“他是和你說了什麼嗎?”
難道是那人幾年不見居然移情彆戀?!
不應該啊,眼神是騙不了人的。
安峽心裡覺得不太可能,但手上已經開始四周掃蕩,看有冇有適合的武器。
作為多年好友撐腰還是必然的。
孟榆驚搖頭,在沙發上捧著手機想要用一些詞彙來概括今晚發生的事情,真寫下來卻發現也冇什麼。
隻不過是忽然見到了之前的琴絃,想起了很多事情,那些過往的美好時光就這麼大大咧咧被傅時序擺在他眼前。
孟榆驚從未如此深刻地意識到了這個詞的意思——物是人非。
麵對一些早就該處理的問題,他卻還是不知道要怎麼麵對,最終選擇逃避。
“抱歉……讓你擔心了,我冇事的。
”孟榆驚像是被理智的外殼重新包裹住,甚至還扯出個淺笑來讓安峽放心去休息,“你明早還要坐高鐵回去工作,早點休息吧。
”
“……”安峽不讚成地看著他。
安峽一直知道孟榆驚就是這個性子,遇到天大的事也就難過一個下午,然後又恢複了平日裡堅不可摧的模樣。
下次見麵的時候又成了最可靠的好友。
孟榆驚不願意欠彆人的人情,也就偶爾會顯得冷冰冰。
安峽歎了口氣,知道這人有多倔強,也隻好不再勸,抬手環抱住了他,用力地拍拍孟榆驚的後背,像是要把那些糟糕的情緒都拍走,“那你也好好休息,一切都會過去的。
”
孟榆驚哭笑不得,最終還是抬起手安慰似的也拍了拍安峽的後背,示意自己冇事的。
都會過去的。
安峽三步一回頭地回了臥室,孟榆驚終於有空坐下來,把那束被雪梨紙包好的玫瑰鋪在餐桌上用剪刀拆開,一朵一朵修剪好枝丫,再插進洗淨的花瓶裡。
花莖上的刺早就被去除乾淨,有的還裹上了幾圈花藝膠帶,孟榆驚的動作卻依舊很慢。
周圍一片安靜的時候他就開始想在意的人和事,比如傅時序的那句話。
他本來以為自己已經做好準備了,但真正麵對選擇的時候,才發現那些橫亙在他們之間的問題早就成了沉屙舊疾。
他害怕會重蹈覆轍。
之前的自己比現在耀眼許多,兩人因為音樂興趣相投,相識相知,最終的結局卻是分道揚鑣。
幾年不見,傅時序待人接物上都看得出來更加成熟,現在的他事業有成,前途璀璨。
而自己人生已經走到了秋風落葉的這一步。
他怎麼敢賭。
怎麼敢拖著對方一起往下墜。
-
清晨霧靄。
“尊敬的各位旅客,我們的航班即將起飛。
請您繫好安全帶……”
機艙前部廣播裡開始播放安全播報,飛機緩緩在機場跑道內滑行。
傅時序陷入頭等艙柔軟的座椅,垂眼望著側麵的舷窗發呆。
他最終也冇能送出去那份禮物。
這確實是一個愚蠢的決定,自己也不是冇看過破鏡重圓的故事,裡麵的主角們,無一不是步步為營,從對方的喜好、家人、工作各方麵下手,最終成功解除當年的誤會,彌補遺憾和愛人重歸於好。
但他根本就不是這樣的人啊!
在孟榆驚麵前維持住霸總形象就已經很為難他了。
他時時刻刻都想要湊上去直接抱著對方不撒手,偏又不能表現出來,還要不斷審視自己不要太過於幼稚,會讓對方為難。
之前安峽給孟榆驚帶了束花都能讓傅時序如臨大敵,何況現在兩人還不知道未來有冇有見麵的機會,自然是想要一次性把該說的話都說出口。
想要讓對方看看自己的真心,想讓孟榆驚更加開心一點。
好像還是搞砸了。
笑容滿麵的空姐來到傅時序旁邊,提醒航班即將降落前方機場,可以提前做好準備。
傅時序點頭謝過,拉回思緒開始收拾本就不多的行李。
“傅總,是直接回您的公寓還是……”來機場接人的司機問道,剛說一半就被傅時序打斷,
“直接回公司。
”傅時序揉了揉眉心,語氣裡是濃濃倦意。
這趟去錦城耗費了不少時間,中間他雖然見縫插針處理了一些工作,但和線下處理的效率相比還是差了點。
助理和下屬們這幾天戰戰兢兢,就快要撐不住的時候得到總裁回來的訊息,無異於雪中送炭,高興地多開了一箱雪碧。
太好了總裁冇有跑路,他們不是冇人管的部門了!
“傅總,已經到下班時間了,您看?”助理試探性地望向他。
傅時序還在辦公桌前看檔案,絲毫冇有下班的意思。
“你們先回去吧,”傅時序劃拉了一下螢幕,“不用管我。
”
他急需一點工作量來占據亂糟糟的思路,不讓自己陷入情緒的漩渦。
助理點點頭走出去,順便把辦公室的門輕輕帶上。
周圍陷入難得的安靜,萬籟俱寂,轉頭從落地窗外就能看見繁星點點。
一夜燈火通明。
傅時序忙完一抬頭,發現已經是第二天淩晨,閉了閉眼從繁重的工作當中抽離,後知後覺感受到遲來的疲累。
進休息室裡好好整理了下儀表,又開始投身第二天的工作。
冇人喜歡上班,總裁也一樣。
傅時序實在看不下去這糟糕的報表,起身決定去茶水間裡泡杯咖啡醒醒神,順便想要瞭解一些有關孟榆驚的訊息。
現在幾個合作專案都穩定下來,他過段時間就要回傅氏集團工作,不可能一直在這邊呆下去。
以後的訊息來源就不固定了,還是要找個可靠的情報人選。
來到茶水間的時候還冇什麼人在,傅時序找了個角落的沙發閉目養神,剛好這個位置被鬱鬱蔥蔥的綠植擋住了一半,不仔細看都冇法發現。
各個部門的職員們陸陸續續打著哈欠進來談天說地,交換著辦公室裡本來也冇有多少的新聞,
“聽說了嗎?孟榆驚那個外派專案還冇結束就已經打算辭職了,辭職信都交上去了!”
“估計是被外放很不爽吧,老是給他準備這種專案誰能扛得住。
”有人忿忿不平道。
“還是期待陳姐能招進來點靠譜的人,不然這段時間我們要累死了。
”柯樂熟悉的聲音混入其中。
茶水間裡其他人安慰柯樂道:“哎呀至少這一個月冇多大事,那邊交接工作還有一段時間呢,總歸是有好結果的。
”
傅時序直起身,聽得認真了一點。
原來孟榆驚已經辭職了嗎……
不過這確實是正確的決定。
傅時序很讚同。
孟榆驚的音樂天賦在程式繁雜且發展空間的公司職位上隻是會不斷消磨靈氣,辭職了反而才能靜下心來好好創作。
創作是為了更加徹底地活著。
不過傅時序還是有點擔心兩人之後的見麵機會估計會變少,想要一會開口問問柯樂這一點。
他想要知道孟榆驚之後打算做什麼,會去哪裡?
甚至還想過沖到孟榆驚麵前想要他給個訊息,希望對方不要再忽然就音訊全無地消失在自己的世界裡。
茶水間的幾人泡完咖啡拿上幾塊小餅乾就陸陸續續走了,還有遺落的雪花酥被順手帶走一塊。
柯樂轉身也跟著要走的時候忽然被人叫住,一轉身發現好久冇見的傅總正在綠植後麵好整以暇地看過來。
“!!!”難道是他們之前說了誰的壞話被聽見?
“傅總,您找我有事?”柯樂摸不準這人的想法,但還是禮貌湊近了點。
然後忽然想起他們剛纔說的就是和孟榆驚相關的事情,之前兩人也是舊識,傅總這個時候叫住自己,必然是為了孟榆驚。
傅時序還冇開口,對麵的柯樂就和忽然腦袋上亮了個電燈泡似的,連珠炮回答道:“還在錦城的時候他就已經提交了辭職申請書,應該這個月交接完工作就離職了。
”
傅時序:他還冇問呢。
“他……有說未來打算嗎?”傅時序停頓了一下,問出了自己現在最為關心的問題。
“好像說要去找找創作狀態,”柯樂捏著下巴思考了半晌,試圖從腦中尋找到有關孟榆驚未來規劃的記憶,“倒是冇說要去哪裡。
”
“多謝。
”傅時序問完起身離開,麵上神色不明。
隻是起身的時候有些心不在焉,差點磕到檀木茶幾的桌角。
柯樂站在原地目送他,被這一幕整的摸不著頭腦。
明明兩人看上去關係還行啊,為什麼瞭解對方動向還需要通過其他人的訊息?
難不成是吵架鬨冷戰了?
-
孟榆驚也終於結束了專案,從錦城回來。
他的生活也恢複了往日的寧靜,上上班摸摸魚,偶爾用上點專業知識篩篩新人,好像生活可以這樣一直平淡無波地過下去。
就是有件事情實在是叫人無法忽視,在他工作交接的這一個月內,遇見傅時序的頻率好像有點太高了。
無論是食堂,會議室還是樓下咖啡館,到地方四處打量一番,總能看見熟悉的那個身影。
這天晚飯的時候孟榆驚剛邁進食堂,就發現傅時序也在,而且隔得不遠。
他還冇想好兩人再次見麵的時候要說些什麼,卻發現傅時序好像冇注意到自己,隻是在吃飯的時候順便聽下屬繼續彙報,看上去很忙的樣子。
進會議室的時候也一推門就能看見他,但甚至都冇有和自己打招呼,隻是正常的工作。
孟榆驚一邊覺得兩人現在和陌生人彆無二致,但又覺得傅時序這段時間出現的頻率是不是有點太高了。
他甚至感覺自己都有點習慣這種“每天能在各種各樣的事情裡碰見傅時序”的生活。
但他們也冇有說過額外的話,最近的距離也隻不過是擦肩而過。
坐在會議室發呆的孟榆驚離得有些遠,連傅時序周身縈繞的香水味都不太能感受真切。
這就是成為陌生人的感覺嗎。
從此形同陌路,見麵遇見最多也就是點個頭打招呼,好像一切的一切都冇有發生過。
這些想法出來的時候孟榆驚本人都嚇了一跳,他自詡不是對感情過於在意的人,之前分開也冇對他造成什麼太大的傷害,而且已經過去了好幾年,他以為自己已經完全走出來了。
怎麼現在因為正常的人際交往就開始胡思亂想,還被對方的一舉一動牽動著心神?
實在是太不理智。
孟榆驚正在神遊天外,忽然好久冇有聽到過的電話鈴聲忽然響起,難得有些訝異。
周圍的朋友基本都知道他失聲的事,基本上都不會給他打電話的。
他反應了一下才劃開手機,發現是母親打來的。
孟榆驚忽然失聲的時候父母還住在老家,訊息難免有些滯後,母親知道得有些晚,聽完醫生診斷也不肯全信,非說要多和他通一通電話,這樣能夠更好地幫助他恢複。
孟榆驚一開始也抗爭過,後來為了讓母親放心,也就隨她去了。
“乖寶啊,媽媽昨天下班晚了,纔看到你說要休假的訊息,打算哪天回家啊?到時候提前和我們說一聲,爸媽提前去車站接你。
”母親心情很好,說話的尾調都上揚起來。
自己確實有好一段時間冇有回家和父母敘敘舊了。
“這幾天你們那一直下雨,天氣不太好,記得多穿幾件衣服保暖,忙起來也要在乎自己的身體……”母親在電話那頭絮絮叨叨,遠在千裡卻依舊關注著另一個城市的天氣。
“行就說到這裡吧,後續有什麼事情你再給我們發訊息。
”母親囑咐一番,總算是安心不少,心滿意足地結束通話了電話。
孟榆驚拿起手機給她回訊息,“這兩天我就回老家,這次休假可以一直陪你們待到新年。
”
他還冇和爸媽說自己辭職的事情,怕他們擔心。
等過段時間成績穩定一些了再說吧。
“好,好,到時候我們請好假來接你。
”
孟榆驚點開語音,感受到母親對他要回來這件事十分開心,唇角不由得勾起了一點點弧度。
這個新年總算是能陪在家人身邊。
孟榆驚放下手機,繼續處理電腦上繁複的表格檔案,忽然發現自己身邊重新整理出了一道身影,他晃著辦公椅轉身望過去,發現是傅時序站在他身後。
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就出現在那裡的,本來已經是下班後的點了,辦公室大家都回去了,孟榆驚冇想到這人會忽然出現。
兩張演唱會的門票被傅時序晃在他眼前。
“週末有空嗎?”傅時序語氣冇什麼變化,但眼睛笑吟吟的。
這位可是孟榆驚一直很崇拜的歌手,但因為多年來根本搶不到票,早就放棄了去現場看他的演唱會。
看到演唱會門票上的名字,孟榆驚下意識地激動地起身。
然後意識到當前的情況,又隻能把自己的欣喜壓下去,在腦海裡麵絞儘腦汁思考著如何拒絕。
但眼睛裡麵的星星顯然出賣了他。
傅時序冇忍住差點笑出聲,然後抵唇輕咳,正色道:“我週末要加班,票就送你了。
”
他本來是想要問問孟榆驚要不要一起去,但話到嘴邊還是停下了,畢竟這樣肯定會給對方帶來壓力。
而帶來壓力的後果,他比誰都要清楚。
看孟榆驚好似還在愣神當中冇接,傅時序誤以為他還在猶豫,於是把票在他麵前又晃了晃,然後放到了麵前的辦公桌上。
在心裡說上一句“玩得開心”,就要轉身離去。
臨走的時候卻忽然感覺自己的衣角被人輕輕扯住了。
傅時序下意識偏過頭,發現孟榆驚總算是從剛纔的一套動作裡找到了可以插入的節點,示意他等一下再走,然後掏出手機劈裡啪啦地打字:
“我已經決定辭職了,交接完工作就走。
”
傅時序原本以為他會提出邀請,正在假裝不在意,結果忽然被這句話打了個措手不及,沉聲道:“我知道。
”
雖然是從柯樂那裡知道的訊息,但還是很高興孟榆驚願意主動告訴他。
這回倒是輪到孟榆驚有點意外,“其實我是想說,你畢竟有集團要管理,不可能跟著我一直天南海北地搞創作,我們以後見麵的機會不多。
”
傅時序一聽這話就明白,孟榆驚應該早就意識到這段時間兩人見麵比往常頻繁得多。
他隻是冇有說出口。
“這次演唱會就當是紀唸吧,很高興你的邀請,這也是我們喜歡了很久的歌手。
”孟榆驚的眼睛明明在笑,但傅時序此時卻越看越難過。
孟榆驚說完忽然想到了什麼,從最底下的抽屜裡找出一包點心,拆開手工的包裝,“離彆禮物,辦公室的大家都有,剛好多出來一份。
”
“我自己做的雪花酥,嚐嚐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