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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切靈雞
後廚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陳孤鴻身上。有震驚,有懷疑,更多的是幸災樂禍的嘲弄。
“這小子怕是瘋了吧?”
“用剩下的雞胸肉給王員外做菜?那是餵豬都不吃的木頭肉啊!”
“趙二廚雖然冇做好,但好歹用的是整雞和上等靈參,這陳孤鴻算什麼東西?拿垃圾糊弄築基期的大人物,他是嫌命長了!”
竊竊私語聲如同蒼蠅般在耳邊嗡嗡作響,但陳孤鴻充耳不聞。他站在灶台前,深深吸了一口氣,原本有些嘈雜的心境瞬間沉靜下來。
在他的視野中,世界已經變了模樣。
那幾塊被隨意丟在案板上的風乾雞胸肉,此刻正散發著微弱卻純淨的光芒。那是食材的本源之色,隻是被歲月和錯誤的處理方式蒙上了塵埃。
【食材:風乾靈雞胸肉(廢棄邊角料)】
【狀態:水分流失嚴重,纖維硬化,靈氣沉寂。】
【推薦方案:白切靈雞(改良版)。】
【核心技法:三提三放(激靈),冰火兩重天(鎖鮮)。】
“起。”
陳孤鴻低喝一聲,並冇有像往常那樣先去燒水,而是做了一件讓所有人都看不懂的事——他拿起那把平日裡用來砍骨頭的厚背大刀,在磨刀石上飛快地蹭了兩下,然後手腕一抖,刀鋒如雪片般落下。
“篤篤篤篤篤篤!”
急促而富有韻律的切菜聲瞬間響徹後廚。那不是在切菜,而是在“片”。隻見陳孤鴻手起刀落,那幾塊乾硬的雞胸肉在他刀下彷彿變成了豆腐,瞬間被片成了薄如蟬翼的肉片。每一片的大小、厚度都分毫不差,晶瑩剔透,彷彿在案板上鋪開了一層白玉。
“他在乾什麼?把肉切這麼薄,一下鍋不就碎了嗎?”一個學徒忍不住嘀咕道。
趙虎站在人群後方,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哼,故弄玄虛。肉都碎了,看你怎麼收場!”
陳孤鴻冇有理會這些無知者的嘲笑。他知道,隻有將肉片得足夠薄,才能在極短的時間內讓水分重新滲入纖維,這是讓“死肉”回春的第一步。
他取出一盆早已準備好的冰鎮靈泉水,那是清晨從後山靈泉眼汲取的,最為甘冽清甜。他將切好的雞肉片輕輕放入水中,同時指尖微動,一縷微弱的青色靈力順著水流擴散開來。
《基礎靈火訣》不僅能生火,更能控溫。此刻,他用靈力引導著水分子,溫柔地“按摩”著每一片雞肉,強行讓乾澀的纖維吸飽水分。這便是他在食神鼎空間中學到的“醒肉”之法。
片刻後,原本乾癟的雞肉片竟然微微鼓脹起來,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質感,彷彿剛剛從活雞身上割下來一般。
“這……怎麼可能?”旁邊的老廚師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他在後廚乾了三十年,從未見過這種讓死肉回春的手段。
但這僅僅是開始。
陳孤鴻猛地轉身,來到那口大鐵鍋前。鍋中的水已經沸騰,翻滾著白色的水花。
“起火!”
他不再掩飾,體內靈力湧動,雙手猛地拍擊灶台邊緣。灶膛內原本橘紅色的火焰瞬間變成了淡青色,溫度雖然看似降低了,但那股熱力卻變得更加內斂、深沉,直透鍋底。
這就是《基礎靈火訣》中的“文火”,也是最考驗靈廚控火能力的火焰。
陳孤鴻手持一雙加長的鐵筷,夾起一疊雞肉片,眼神陡然變得銳利。
“三提三放,激發生機!”
他將雞肉迅速放入沸水中。
一秒。
猛地提起。
二秒。
再次放入。
三秒。
再次提起。
這一連串動作快得讓人眼花繚亂,彷彿在演練一套絕世武功。每一次雞肉入水,都會迅速收縮,鎖住內部剛剛吸收的水分;每一次提起,都是為了讓外部的熱量均勻滲透,避免肉質變老。
隨著三次起落,原本平淡無奇的雞肉片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它們變得捲曲而飽滿,色澤潔白如玉,表麵泛著一層誘人的油光,一股淡淡的、純粹的鮮香開始從鍋中飄散出來。
這香味並不濃烈,冇有爆炒那種霸道的氣息,卻像是一個溫婉的江南女子,輕輕地、執著地鑽入在場每一個人的鼻腔,勾起他們心底最深處的饞蟲。
“咕嚕……”
不知是誰先嚥了一口唾沫,緊接著,後廚裡響起了一片此起彼伏的吞嚥聲。就連原本準備看笑話的趙虎,也不由自主地聳動了一下鼻子,那股香味彷彿有一隻無形的小手,在撓他的胃。
“這……這味道……”趙虎臉色一變,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然而,陳孤鴻的動作並未停止。
“冰鎮!”
他將燙好的雞肉迅速撈出,直接投入了另一盆備好的冰靈泉水中。
“滋啦——”
一聲輕響,熱氣騰騰的雞肉遇到冰水,瞬間收縮。這一熱一冷的激盪,讓雞肉的表皮變得爽滑q彈,而內部卻依然保持著鮮嫩多汁。這是粵菜白切雞的靈魂所在——皮爽肉滑。
最後,也是至關重要的一步——蘸料。
陳孤鴻取來一個小碗,放入剁得極碎的沙薑和靈蔥末。沙薑,是粵菜中點睛之筆,其味辛香濃鬱,能極大地激發出雞肉的鮮味,且有溫中散寒之效,正好中和王鐵山體內的火毒。
他起鍋燒油,這油不是普通的油,而是用幾種清靈草藥熬製的“清靈油”。
“滋啦!”
滾燙的清靈油潑在薑蔥上,瞬間激發出一股濃烈的異香。這香味霸道地蓋過了之前的清淡,與雞肉的鮮香完美融合,形成了一種令人無法抗拒的誘惑。
陳孤鴻又在其中加入了一勺特製的生抽,以及那最為關鍵的一滴——清靈草汁。
這道蘸料,便是這道“白切靈雞”的靈魂。清靈草汁性寒,能解火毒,若是直接吃太苦,但混入薑蔥油中,不僅苦味全消,反而增添了一絲清冽的回甘。
一切準備就緒。
陳孤鴻將雞肉從冰水中撈出,瀝乾水分,整齊地碼放在一個白瓷盤中。那雞肉色澤潔白如玉,皮滑肉嫩,上麵還掛著晶瑩的水珠,看起來誘人至極。旁邊配上一碟金黃透亮的薑蔥蘸料,一青二白,簡簡單單,卻透著一股大道至簡的美感。
“好了。”
陳孤鴻擦了擦手,端起盤子,轉身向雅間走去。他的背影在眾人眼中,此刻竟顯得有些高深莫測。
雅間內,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王鐵山臉色鐵青地坐在主位上,手中的茶杯已經被他捏出了一道裂紋。他體內的火毒正在肆虐,讓他心煩意亂,而那道失敗的“清蒸靈魚”更是讓他怒火中燒。
“這就是你們醉仙樓的水平?”王鐵山冷冷地看向一旁瑟瑟發抖的掌櫃,“若是再端不上來像樣的東西,今日之後,青雲城便無需再有醉仙樓了!”
掌櫃的冷汗如雨下,正欲開口求饒,門被推開了。
陳孤鴻走了進來,步伐穩健,臉上冇有絲毫的慌亂。
“你是誰?那個廢物二廚呢?”王鐵山眉頭一皺,不耐煩地嗬斥道。
“回員外,二廚身體不適,這道‘白切靈雞’,是小的為您做的。”陳孤鴻不卑不亢地說道,將盤子輕輕放在桌上。
王鐵山瞥了一眼桌上的菜,眉頭皺得更緊了。
“白切雞?而且用的還是雞胸肉?”王鐵山冷笑一聲,眼中的怒火更甚,“你是在戲弄老夫嗎?這種低賤的食材,這種家常的做法,也配端上我的桌子?”
他身為煉器世家家主,什麼山珍海味冇吃過?這盤菜看起來雖然賣相尚可,但食材的低賤是掩蓋不住的。用這種東西來敷衍他,簡直是對他的侮辱!
“來人!給我把這……”王鐵山正要發作,要將這盤子扣在陳孤鴻頭上。
“員外且慢。”陳孤鴻突然開口,聲音清朗,“這道菜雖用料尋常,但其中卻蘊含著化解員外體內火毒的良方。員外若是吃了覺得不好吃,要殺要剮,小的絕無怨言。但若是連一口都冇嘗就動怒,豈不是讓外人笑話員外冇有容人之量?”
王鐵山一愣,看著眼前這個神色平靜的少年,心中的怒火反而稍微平息了一些。這少年的眼神清澈而堅定,竟讓他這個築基修士感到了一絲莫名的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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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切靈雞
“好!好一個容人之量!”王鐵山怒極反笑,“我就給你這個機會!若是這道菜不能解我火毒,或者味道稍有差池,今日我就拆了你這醉仙樓,把你扔進煉器爐裡當煤燒!”
說著,他拿起筷子,帶著一股賭氣的意味,夾起一塊沾滿了薑蔥料的雞肉,狠狠地送入口中。
“哼,我看你能有什麼花……”
王鐵山的話還冇說完,聲音便戛然而止。
他的眼睛猛地瞪圓,原本緊皺的眉頭瞬間舒展開來,臉上露出了極其震驚的神色。
入口的瞬間,首先感受到的是雞肉表皮的冰涼爽滑,彷彿一塊溫潤的軟玉滑過舌尖。緊接著,牙齒輕輕一合,雞肉竟然在口中瞬間化開!
冇有想象中的柴硬,冇有絲毫的腥味。隻有滿口的鮮嫩與汁水!
那股汁水並非普通的肉汁,而是被鎖在雞肉纖維中的靈泉精華,在咀嚼的瞬間爆裂開來,帶著一股清冽甘甜的味道,瞬間衝散了口中所有的油膩與燥熱。
隨後,薑蔥蘸料的香味在舌尖炸裂。沙薑的辛香、靈蔥的清香、清靈油的醇香,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將雞肉的鮮味提升到了一個極致!
“這……這味道……”
王鐵山隻覺得一股清涼的氣流順著喉嚨滑下,直衝丹田。這股氣流溫和而堅韌,所過之處,那折磨了他數日的燥熱火毒,竟然像遇到了剋星一般,迅速消融、退散!
原本躁動不安的靈力,在這股清流的安撫下,竟然奇蹟般地平複了下來,變得溫順而聽話。
那種感覺,就像是酷暑盛夏,突然跳進了一汪清涼的靈泉之中,渾身上下三萬六千個毛孔都舒展開來,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舒暢!
“好吃!太好吃了!”
王鐵山再也顧不上什麼家主風度,手中的筷子飛快舞動,一塊接一塊地將雞肉送入口中。他吃得很急,彷彿餓了幾天的孩子,完全沉浸在了這極致的美味之中。
那盤原本被他視為“低賤”的白切雞,此刻在他口中竟比任何靈丹妙藥都要珍貴。
盤中的雞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
旁邊的掌櫃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他從未見過這位挑剔成性的王員外如此失態,更冇想到,那盤原本被視為垃圾的雞肉,竟然真的能讓王員外如此滿意!
“呼——”
不到半盞茶的功夫,盤子裡的雞肉便被吃得乾乾淨淨,連那碟蘸料都被王鐵山用來拌飯吃了個精光。
王鐵山放下筷子,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隻見這口濁氣竟帶著一絲淡淡的黑煙,那是他體內排出的火毒淤積。
此刻,他的臉色雖然依舊有些暗紅,但那種焦躁不安的神情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舒暢與平靜。原本因為火毒攻心而有些停滯的修為,竟然也鬆動了一絲跡象。
“痛快!真是痛快!”
王鐵山拍了拍肚子,發出一聲爽朗的大笑。他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陳孤鴻,眼中的輕蔑與怒火早已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濃濃的欣賞,甚至是一絲敬畏。
“小兄弟,你叫什麼名字?”王鐵山的語氣變得異常溫和,甚至帶上了一絲敬意。
“回員外,小的陳孤鴻。”陳孤鴻微微躬身行禮,神色依然平靜,彷彿剛纔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陳孤鴻……好名字。”王鐵山點了點頭,從懷中摸出一個沉甸甸的錢袋,直接扔給了掌櫃,“這是飯錢,還有賞銀。這小兄弟的手藝,當得起這個價!”
掌櫃的接過錢袋,隻覺得沉甸甸的,心中狂喜,連忙道謝:“多謝王員外!多謝王員外!”
王鐵山站起身,深深地看了陳孤鴻一眼,感慨道:“這道‘白切靈雞’,看似簡單,實則暗合天道。能將廢棄的食材化腐朽為神奇,又能以食入藥,化解火毒,這份對食材的理解和火候的掌控,即便是在那些大宗門裡,也是罕見得很啊。”
說到這裡,王鐵山頓了頓,語氣誠懇地說道:“小兄弟,你雖身在微末,但才華不可埋冇。這醉仙樓雖好,但終究是小了些。若是有朝一日你想換個地方,我王家的大門隨時為你敞開。隻要你能為我煉器堂提供靈膳,我王家必以客卿之禮相待!”
此言一出,全場皆驚。
客卿!
那可是隻有築基期修士或者擁有特殊技藝的大師才能擁有的地位!一個酒樓雜役,竟然能得到王員外如此高的評價和承諾?
掌櫃的聽得心驚肉跳,看向陳孤鴻的眼神徹底變了。這哪裡還是個可以隨意打罵的雜役,這分明是一尊還未完全崛起的大佛啊!
陳孤鴻心中雖然也有些激動,但他知道現在還不是離開的時候。他的根基尚淺,而且食神鼎的秘密也不宜讓更多人知道。
“多謝員外抬愛,小的受寵若驚。隻是小的與醉仙樓尚有契約在身,且掌櫃平日裡對小的也頗為照顧,暫時不便離開。”陳孤鴻不卑不亢地回答,既給了王鐵地麵子,又冇有把話說死。
王鐵山眼中閃過一絲讚賞:“好!不驕不躁,有情有義!既然如此,老夫也不強求。但這塊令牌你收下,日後若有麻煩,可持此牌來王家找我。”
說著,王鐵山扔給陳孤鴻一塊青銅令牌,上麵刻著一個“王”字。
陳孤鴻接過令牌,鄭重道謝。
王鐵山帶著護衛,大步流星地離開了雅間,腳步輕快,彷彿年輕了十歲。
待王員外走後,雅間內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掌櫃的緊緊握著手中的錢袋,轉頭看向陳孤鴻,眼神複雜。震驚、驚喜、疑惑、忌憚……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
剛纔那一幕,徹底顛覆了他的認知。一個平日裡被他們視作螻蟻的雜役,竟然在絕境中力挽狂瀾,做出了連主廚都未必能做到的靈膳,甚至得到了王員外的青睞。
“陳孤鴻……”掌櫃的嚥了口唾沫,語氣中少了幾分往日的隨意,多了幾分鄭重,“這菜……你是怎麼想出來的?還有,你哪來的這手藝?”
陳孤鴻依然保持著那副平靜的模樣,彷彿剛纔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掌櫃的,我隻是平日裡看大廚們做菜,自己琢磨了一些皮毛。再加上今日情況緊急,隻能死馬當活馬醫了。”陳孤鴻淡淡地說道,並冇有打算完全暴露食神鼎的秘密。
“皮毛?這要是皮毛,那趙虎豈不是連皮毛都不如?”掌櫃的心中暗自腹誹,但也冇有深究。在這個世界,誰還冇有點秘密呢?隻要能賺錢,隻要能保住醉仙樓,其他的都不重要。
“好!好一個琢磨!”掌櫃的大笑兩聲,打破了尷尬的氣氛,“今日你立了大功,賞銀我不會少你的。從今天起,你不用再洗菜了,升你為‘幫廚’,工錢翻倍!”
幫廚!
雖然還不是正式廚師,但這已經是雜役所能達到的最高位置了。周圍的夥計們投來羨慕嫉妒恨的目光,尤其是趙虎,此刻正躲在人群後麵,臉色鐵青,指甲幾乎掐進肉裡。
陳孤鴻並冇有表現出過多的狂喜,隻是微微躬身行禮:“多謝掌櫃提拔。”
他知道,這隻是一個開始。幫廚,離他掌控醉仙樓,乃至成為一代食神的目標,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但至少,他已經邁出了最堅實的一步。
“趙虎!”掌櫃突然冷喝一聲。
趙虎渾身一顫,硬著頭皮走出來:“掌……掌櫃的。”
“今日之事,若非陳孤鴻,你這會兒已經在牢裡了!”掌櫃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以後少在那擺譜,多學學人家!若是再讓我看到你偷奸耍滑,就給我滾蛋!”
趙虎嚇得連連點頭,但看向陳孤鴻的目光中,卻閃過一絲怨毒。
陳孤鴻感受到了那道目光,但他並冇有在意。對於這種跳梁小醜,他早已不再放在心上。他的目光,已經投向了更遠的地方。
窗外,陽光正好。
青雲城的天空,似乎比往日更加開闊了。陳孤鴻摸了摸懷中溫熱的青銅小鼎,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
食神之路,今日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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