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才領旨!”程博從台上下來,站在了馬崇山旁邊。
先是看了看他的麵色,旋即又撩起了他的袖子。
隻見馬崇山的左臂手肘處,還有一個凸起的疤痕,應該就是箭傷處。
雖然傷口已經結痂,但程博還是能看出來,疤痕附近,青筋有一個異常的凸起。
程博都不用診脈,就已經得出了結論。
“此乃餘毒攻脈!”
“箭頭上淬了毒藥,毒進入了肌骨,當初治療的時候,一定是沒有把毒素清理幹淨,殘留在了經脈裏。”
程博說這話的時候,從腰間針袋取出了銀針。分別在曲池、合穀幾個穴位上一一施針。
他的手法極快,最後一根銀針落下去的時候,手肘處那個異常的凸起,居然開始蠕動了起來。
順著手臂一直來到手背,然後遊走到中指。
程博銀針穩穩落下,直接刺破了指尖的囊腫。
霎時間,空氣裏出現了一股腥臭味,他指尖的血珠滲出來,卻是黃褐色。
馬崇山原本不以為意。若不是老皇帝開口,他是絕不會接受這個太監給他治療的。
但當程博說出病理,又取出銀針之後,他發現麵前的男人似乎連眼神都變了,身上給人的氣場,也和從前截然不同。
微微眯了眯眼睛,心中仍然對他太監的身份鄙夷,可是又不得不承認。
程博在醫學上的造詣,確實比他軍中的軍醫強多了。
程博又開了一份藥方,馬懷遠接在手裏,細細觀瞧,瞧著那一手好字,暗暗砸舌。
再看程博的眼神,眼底的輕視瞬間消失無蹤。
“想不到皇上身邊,竟有這等高人。”
“皇上慧眼識英才,我大乾朝何愁不興!”
馬懷遠當即躬身,又給皇帝拍起了馬屁。
老皇帝卻神色平靜,他半側著身子。
瞧了瞧馬懷遠父子,緩緩道。
“馬愛卿與華愛卿,同朝為臣,也有十幾載春秋了吧?”
馬懷遠還沒想明白,老皇帝為什麽會突然問這件事,但還是躬身道。
“啟稟皇上,臣與華大人共事,距今已十六載有餘。”
皇帝點了點頭:“十六年,確實不短了。”
“朕記得當初,你們一個在兵部,一個在宣府。安分守己,各司其職,一切都管理的井井有條。”
他語氣停頓了一下,又突然說道。
“不過,據錦衣衛傳來的訊息。”
“這幾年,兵部和宣府之間的書信往來,比往年多了不止兩倍。”
“馬愛卿,這是何故?”
馬懷遠心中一緊,把頭壓得更低。
“啟稟皇上,臣與華大人私交甚好,故而多了些書信往來。”
老皇帝哼了一聲:“公務也好,私交也罷。兵部尚書與宣府總兵走得太近,總是會有人說閑話。”
“馬愛卿以為,這些閑話,朕到底是聽還是不聽呢?”
“這……”馬懷遠一時語塞。
站在邊上的程博,此刻也覺得背後一涼。
皇帝天威不可侵犯,前一秒還和顏悅色,下一秒龍顏大怒,便是人頭落地。
顯然皇帝並不滿意,宣府總兵和兵部尚書,兩家不僅聯姻,而且兩人私底下的交情。
老皇帝這番話,顯然就是在拷打馬懷遠。
就在程博以為,今天沒他什麽事的時候,下一刻,老皇帝卻突然把話鋒轉向了他。
“小程子,你說這些閑話,朕該不該聽?”
程博愣了一下,他腦瓜子飛快地轉,趕緊躬身道。
“啟稟皇上,奴才性子愚鈍,對於朝中大事,一向不敢僭越。”
“奴才心裏隻盼著大乾朝萬世太平,皇上龍體安康,貴妃娘娘母子平安。”
老皇帝微微一笑,朝他擺了擺手。
“好一個性子愚鈍,至少你的心思是好的。”
“華妃那邊還需要你勞心,你今日就先迴去吧。”
“奴才告退!”程博起身退出了正乾宮。
他一路走迴春華殿,心裏都在琢磨著,方纔在正乾宮裏,皇帝所說的話。
看來華芊和馬崇山的婚約,多半是要黃了。
雖然程博心裏,也喜得見到這種結果。
不過皇帝對華府的猜疑,卻還是讓他放心不下。
他急匆匆趕迴了春華殿,把方纔殿中之事一一言說。華貴妃聽著他的講述,暗暗皺眉。
程博輕聲道。
“一個是兵部尚書,一個是邊關總兵。”
“如今華飛鴻將軍,又升任為西北軍大元帥。”
“兩家若是聯親,隻怕皇上的覺就睡不安穩了。”
華貴妃聽著他的講述,眼中憂思更甚。
深宮大內,步步驚心。別看妃嬪們爭芳鬥豔,勾心鬥角,可都抵不過皇帝一句話。
朝堂之上,那帝王心術,更是天威難測。
此刻她也意識到,之前的行為太冒進。聽著程博的講述,不自覺的後背發涼。
尤其個娘娘背後的家族勢力,對應的可是兵權。
這是曆代帝王最敏感的事情。
華芊靜靜站在一旁,聽著兩人對話,臉上倒表現得很平靜。
“姐姐,小程子說的不無道理。”
“再者,那馬崇山性格粗魯,行為幼稚,我心裏也不喜歡他。”
“現在看來,若是繼續這樁婚事,非但對華府無益,反而會惹來殺身大禍。”
華貴妃扶著腦袋思索了許久,終於開口道。
“你們說的都有道理。”
“看來也隻能這樣了。”
“這樁婚事,姐姐以後不提就是。”
沒聊多久,華貴妃身困神乏,就讓華玉先扶著去了裏麵休息。
往外走的時候,華芊突然叫住了他。
“小程子,我心裏想的事情不便說出來,想不到你都替我說了。”
“謝謝!”
程博笑著搖了搖頭,但身上的禮節沒丟。
“二小姐言重了。”
“奴才隻不過有什麽便說什麽。”
“兩家聯姻,看似壯大了家族實力,實則隱患無窮。”
華芊盯著他的眼睛,忽然又說道。
“你心中不願這樁婚事辦成,當真隻是為了華府著想?”
“在你心裏,就沒有半點其他的心思?”
程博被她問得心口一陣怦怦的跳。
他心中自是有其他的心思,不願華芊嫁給馬崇山那樣的大老粗。
他抬頭,瞧了瞧那雙清澈的眼睛,到了嗓子眼裏的話,又被嚥了迴去。
程博垂下頭,他隻不過是一個“太監”,就算真有心思,又能如何?
態度恢複成了尋常的恭敬:“奴才萬不敢有什麽非分之想。奴才方纔那麽說,隻是為了娘娘,為了華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