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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骨肉,這脆弱的親情簡直不堪一擊!
到底老太太疼兒子,猶豫再三,指著自己餐盤中一塊冇吃完的腐竹,“兒啊,嚐嚐。”
鄭平安:“……”
我不再是孃親最疼愛的好大兒了!
他憋著氣,充滿屈辱地舉起筷子,一口下去……越發悲憤了!
這到底啥?!
多好吃啊!
看著嫩生生的,入口極有嚼勁,那麼許多褶皺裡藏了那麼多汁水,酸酸辣辣,開胃極了!
**樂嗬嗬的看著小兒子變來變去的臉色,非常好心地答疑解惑,“這叫腐竹,冇吃過吧?”
鄭平安:“……”
宴席
十月初九,大吉,宜納財。
一大早,鄭家上下就忙活開了,尤以要去衙門的二爺鄭平安最為突出,上躥下跳,嚷嚷著必要吃一頓好的才走。
“今夜你們待客吃好的,我卻苦哈哈在外頭巡街,勢必趕不上開席。如今再這麼空落落走,像話嗎?”
昨兒晚上他巴巴兒趕回來,卻連個菜底子都冇撈著,十分鬱悶。
正經晚飯是趙大廚做的蘑菇雞丁兒包子,難吃嗎?
那肯定不難吃。
最新鮮水嫩的大朵蘑菇剁碎,混著肥嫩的雞丁做肉餡兒,中間再加一點鮮筍,一篷官中細鹽,又鮮又脆,汁水豐沛。
麪皮兒也是今年的新麥做的,麥香濃鬱,蓬鬆柔軟,蒸熟後隱約可見汁水從縫隙中透出。
皮兒薄,餡兒大,算不得多麼美麗,但一貫附和鄭家人“大,肉多,香甜”的要求。
若在往日,少不得落個光碟。
可昨兒……試過菜之後,總覺得差點勁兒。
對,就是少了股鮮活勁兒。
有壽和有福跟著雙眼放光,“二叔,我們帶你去!”
順便蹭一頓好的!
**覺得丟人。
什麼叫蹭!
自家廚子養不起你們了嗎?
不過話說回來,那小姑娘帶了那麼老些東西,會不會自己做著吃?
不得了,隻這麼一想,腦子裡就跟放出來幾匹野馬似的,轟隆隆跑開了。
叔侄三人到底冇去成。
因為實在太不像話。
以至於鄭平安出門時,整個人都跟霜打茄子似的,蔫嗒嗒。
唉,以前就圖日日能往返跑馬,這纔去鎮上做衙役,如今看來好端端的二世祖不當,去什麼地方衙門啊!
冇勁!
師雁行不知那邊的官司,照例起了個大早。
一睜眼,發現江茴早在外頭坐著了。
她緊張。
倒是魚陣還是睡得一副小豬崽子樣兒,臉蛋紅撲撲的,腮幫子肉都擠在枕頭上。
養了這些日子,小東西吹氣似的長起來,皮光肉滑,如今任誰一看,都是正經好人家的崽崽。
師雁行笑著捏捏腮幫子,細膩柔軟,宛若膏脂。
小姑娘還冇醒,隻菜青蟲似的蠕動幾下,整個人蜷縮起來,半張臉都埋到被子裡,隻剩一撮毛留在外頭。
抗議般發出一聲奶呼呼的“哼~”。
昨天跟**商議了一回,又試了菜之後,終於定下來菜譜:
蔥燒海蔘,紅燜鮑魚,八珍鴨,燒乳鴿,鹵肉,魚頭豆腐湯,火腿鮮筍湯,涼拌腐竹,雜和菜,是為九個正菜。
大祿朝上下極其推崇“九”,認為比一切六啊八的雙數都吉利,但凡誰家擺出九個菜,那絕對是本年度最重視的盛會之一。
還是以肉菜為主,但做法不同,且都很精緻,整體風格陡然一變懿驊。
紅燒魚換成了更清爽的魚頭豆腐湯,後麵也加了兩個純素冷盤,看著冷熱交替、葷素搭配,就很合適了。
另有酸菜蛋餃和酸辣土豆粉做過渡,亦菜亦主食。
之後是兩樣麪點,還有乾溼果碟若乾,都不算在裡麵。
正菜中鹵肉、火腿鮮筍湯、涼拌腐竹,外加酸菜蛋餃和酸辣土豆粉是師雁行做,其餘的都交給原來的趙師傅。
師雁行又幫著配了一回需要用的杯盤碗碟,不求一味精緻,但求風格合適。
至於具體上菜順序和排列方式,那都不歸她管。
畢竟**也是做慣場麵的,自然心中有數。
其實師雁行還有更好的方案,但一來冇必要頭回就這麼鋒芒畢露,二來她這副身體畢竟還太小了,體力和精力都不夠,江茴又實在不是個合格的廚房幫手。
若臨時去找鄭家的人打下手,冇經過磨合,反而不如江茴。
早飯一過,師雁行正跟江茴說事,有福、有壽就跑來找魚陣玩。
小孩子們的友誼總是迅速而熱烈,才昨兒那麼小會兒,就親熱得不得了。
原本江茴還擔心稍後師雁行主廚,自己幫忙,剩下個魚陣怎麼辦。
現在倒好了,玩兒去吧!
有壽帶了個漂亮的陀螺,木頭做的,上下打磨得十分光滑,外麵施以彩繪螺紋,塗了亮晶晶的清漆。
用小牛皮鞭用力一抽,那陀螺就跟活了似的,在地上滴流亂轉,炸開一圈又一圈絢爛的色帶。
魚陣看得目瞪口呆,又很是欽佩地望著有壽,“膩害!”
有壽得意地摸了摸鼻子,又有點不好意思。
他彎腰撿起陀螺,猶豫了下,一咬牙,故作大方的塞過來,“給你玩吧!”
魚陣不好意思拿,可眼睛不聽使喚,就跟長在上麵了似的。
多漂亮呀,那漆麵多麼平整,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她好喜歡,可是冇有什麼能回贈的。
娘說了,不好憑白要人東西的。
有壽畢竟是長在鄭家的小少爺,頭回送東西送不出去,還有點著急。
小夥子又往魚陣手裡塞了把,越發顯得慷慨了,“你是妹妹嘛!”
魚陣眨了眨眼,縮著手看有福,“那是妹妹。”
意思是那纔是你妹妹。
有壽:“……”
他急得直撓頭,突然靈光一閃,“那你喊我聲哥不就成了?”
有福正喊乳母把自己的小木馬拖過來,聞言大喜,“哥,那要是魚仔是你妹妹,她不也就是我妹妹?”
魚陣小小聲說:“是魚陣!”
纔不是魚仔。
有壽點頭,“嗯呐!”
有福越發高興,蘋果臉兒上都放了光。
“那妹妹是我妹妹,姐姐不也就是我姐姐?”
有壽和魚陣被她繞得有點懵。
啥姐姐妹妹的?
然而有福已經自己理順了,並且越想越覺得行。
小姑娘炮彈似的衝到門口,衝裡麵正低頭商議事兒的師雁行和江茴動情地喊了一聲,“姐姐!”
師雁行:“……”
這怎麼個情況?
弄明白原委之後,江茴笑得不行。
真是小孩子啊,這般直白可愛。
師雁行也有點啼笑皆非,看著滿臉都寫著“我們就是異父異母親姊妹”的有福,不知該說什麼好。
魚陣罕見地緊張起來,死死拉著師雁行的手指頭,奶腔都果斷了,“介介!”
這是我姐!
師雁行噗嗤笑出聲,摸摸她腦瓜上的兩個小辮子,又順著她不受控製的視線,看到了有壽手裡抓著的陀螺。
“喜歡?”師雁行低聲問。
魚陣小臉紅紅,點了點頭,又很不好意思地搖頭,“不要……”
有壽大聲道:“姐,我想給妹妹玩,你讓她拿著嘛!”
師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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