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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場諸人之中,他最清楚師家好味和聚雲樓之間的過往,冇想到兩家現在竟然要攜起手來了。
師雁行就笑,“倒也冇那麼誇張。”
隻要利益足夠,甚至某些血海深仇都能彌補,更何況隻是之前的一點磕磕碰碰?
不足為懼。
稍後改作業時,裴遠山就道:“商場上的事我不甚瞭解,但想來與官場也無甚大分彆,冇有永遠的敵人,也冇有永遠的朋友。你自己小心,不可偏聽,也不可盲信。”
師雁行認真領訓,“是。”
確實是這麼個理兒,兩處都是殺人不見血的地方。
可能頭一天大家還在一起說說笑笑,第二天就反目成仇,你殺我來,我殺你,都不是什麼稀罕事。
裴遠山輕輕按了按她的腦袋,眼神溫和,“萬望以自保為上,餘者一切皆可舍。”
死是很容易的事情,難的是遇到種種挫折,還想儘辦法活下去。
師雁行眼眶一熱,“弟子記住了。”
柴擒虎和田頃在外麵光明正大的偷聽。
兩人一個做過一段時間押鏢的買賣,一個家裡就是做買賣的,對師雁行的選擇並不算意外。
買賣圈子說小不小,說大也不大,兜兜轉轉,總能碰上的。你不可能讓所有人喜歡你,同樣的,也不可能永遠避開所有不喜歡的人,自然就不能一直意氣用事。
裴遠山看了師雁行良久,忽然幽幽歎了口氣。
外麵師兄弟倆也幾乎同時歎了口氣,“可惜了。”
如果小師妹不是小師妹,而是小師弟,一定比他們更適合做官。
不過話又說回來,如果是小師弟的話,說不定他們就不會認識了。
四月的五公縣商會的例會上,師雁行和王江正式聯合提出組建美食城進軍瀝州,一時從者甚眾。
令大家意外的是,彙雲樓掌櫃王河全程冇有參與,但也冇有反對。
**看了,不禁感慨起來,“真是後生可畏。”
這個美食城的點子也叫眾人眼前一亮。
可惜再冇有其他一個行當會像餐飲行業一樣,擁有如此廣泛的群眾基礎和如此眾多的同行。
師雁行笑道:“其實彆的行當也未必不成,單看怎麼去做罷了。說到底,跟咱們最初組建商會的初衷是一樣的,取長補短,強強聯合,同行也未必是冤家,未必非要鬥得烏眼雞似的。
就好比做針線裁縫布匹一行當的,雖然經營的東西有些不同,但大家可以把鋪子開在一處,那些買針線的人自然也需要布匹,有了布匹的人自然也需要針線,如此靠得近了,相互推薦,大家不用遠去就能一次采辦齊,下一次自然更願意往這邊來。
再比如醫館藥鋪,人無完人,這家擅長跌打損傷,那家擅長婦科幼兒,若也在一起,甭管什麼病人,自然都往這邊來,進門了,該找誰找誰,咱們也不耽擱做生意,他們也不耽擱看病。
倘或再診斷出其他病症,或者病人親朋好友有其他病的,現場問診抓藥也方便……”
後麵說的醫館集合就是現代醫院的雛形,而不少繁華都市的老字號也喜歡聘用多位聖手同時坐鎮,實力遠非單打獨鬥可比。
眾人若有所思,又不可避免的有些遲疑。
這個法子聽上去好像確實不錯,但需要相當的信任。
遠的不提,萬一大家整天湊在一處,被那些有壞心的人把自己的獨門絕技學去了怎麼辦?
況且有的病症常見,賺的自然就多,有的病罕見,賺的自然就少。
如果真的是幾家湊在一處,誰當領頭的?誰當二把手?
正因為有這樣那樣的麻煩,老會長也不願意往自己身上招攬麻煩,所以即便“綜合醫館”的模式已經在很多地方出現,五公縣仍遲遲不動。
師雁行知道老會長的心思。
無非就是覺得自己年紀大了,好不容易一輩子順順噹噹熬過來,眼見下任會長的頭銜落不到自家子孫後代身上,又何必再去折騰?
隻是他未免小心太過,也膽小太過。
人如果不願意承擔任何風險,就註定了不會有任何大的突破。
常言道,富不過三代,這話很有些道理。
老會長名下的一係列醫館和藥材鋪子都是從他爹手裡繼承過來併發揚光大的,爺倆都算是好樣的,奈何一代不如一代。
如今,老會長的兒子就資質平平,勉強能做個守成之主。
而他長孫更直接是個紈絝,日後不把祖宗家底敗光,就算不錯了。
照師雁行看來,左右兒孫不濟,還不如趁他自己在世時再放手一搏,至少以後就算是敗家破業也能多撐兩年。
可私底下**卻來了一句,“你怎知他冇試過?”
或許現在的決定,正是他當初掙紮過後的無奈之舉。
師雁行一怔。
倒也是。
是她太想當然,也太小瞧彆人了。
又或者個人追求不一樣,人各有誌,她自己喜歡的,又憑什麼強加到彆人頭上?
想到這裡,師雁行突然心頭一凜。
來到大祿朝後她的事業發展得很順利,中間也曾有過波折,但大都有驚無險,被她憑藉上輩子積累的經驗教訓提前化解掉,時間一長,難免有些自信過頭,嘴上不說,可偶爾心裡想的,未必不是高高在上。
這會兒說者無意聽者有心,**不經意間的一句話卻如洪鐘大呂,重重敲在師雁行心頭。
師雁行啊師雁行,你可真是驕傲了。
這是很要命的毛病。
師雁行暗中調整呼吸,不斷告誡自己,日後一定要謹言慎行。
再說回組建美食城的事。
雖然想參與的不少,但卻未必有那麼大的地方,讓誰來不讓誰來,讓誰的哪個專案來,都必須細細篩選。
而且去到州城後,美食城要開在哪裡?會不會犯什麼忌諱?
裡麵的檔口怎麼分配?都是急需解決的問題。
為此,私下裡大家頻頻碰頭商議,幾乎又在商會之外組建了一個新的無形的餐飲協會……
一直到了六月底,天氣正式熱起來了,大家才差不多商量出個眉目,而師雁行也要搬家了。
幾經比較,師雁行最終選定新居,又請人挑了黃道吉日,就選在七月初八搬家。
新家的位置不如現在的繁華,用後世的說法就是大約在五公縣內部的四環,但是十分寬敞清淨,距離縣學挺近的,周圍住的大多是想讀書的正經人家,整體治安很好。
勉強能算學區房啦。
主體是座三進的院子,帶東西兩個跨院,非常寬敞。
這一帶遠離鬨市,是純粹的中等住宅區,房租算得上便宜。
可架不住院子多且大,平時若要整租,一個月也要五六兩呢!
上任房東搬走之後,曾屢次對外出租,奈何因為整租價格太高難以出手,他又擔心租客太多弄壞宅院,不想分租,故而一直耽擱下來。
當時周開幫著一打聽,果然也是商會成員,就約了買賣雙方見麵。
那人和師雁行碰頭一看,果然曾在商會上見過,少不得寒暄一回。
“既然是師老闆要,我也樂得賣個人情,五百五十兩,不二價。”
師雁行當時就笑了,“你不誠。”
果然是商人的嘴,騙你的鬼,專宰熟人。
五公縣的平均房價纔多少?
這一整套院子一來位置不算多麼繁華,二來風水也不是多麼出色,三來雖然大也有限。
而且所謂的東西跨院原本也不過是把左右兩邊的房子買下來之後打通的。
真要算起來,就是三套房子而已。
可這個地段的一套房子頂了天也不過在一百三十兩上下,三套也就是三百九十兩。
他知道好,打折打出買方倒找來了。
我給你打個折行不行?
五百五十兩,都夠去州城買套好房子了。
那人被戳破也不尷尬,振振有辭道:“師掌櫃也是做買賣的,賬卻不這麼算,當年房子我買了之後重新整修過,你看那地上鋪的青磚,房頂上摞的青瓦,正院兒裡的花圃,不都要錢?”
師雁行皮笑肉不笑,也不跟他扯皮,隻扭頭對周開道:“人家不想賣,這麼著吧,君子不強人所難,勞煩你再幫我找找,也不用找這麼大的了,就找三處相鄰的宅子吧!四處也不嫌多,如果租期不到,我可以補足他們房租。
合適的就買下來打通了,一樣住。”
周開忍笑應下,就見對麵的房東臉都綠了。
“師掌櫃,”他生硬笑道,“凡事好商量麼,何必說的這麼絕?”
師雁行站起身來,“我倒是想商量,可您有這個打算嗎?五百五十兩,虧您敢張這個嘴!”
這麼多銀子,我得掙多少天啊?
但凡她今天應了,明天就是五公縣最大的怨種。
那房東雖見過師雁行,卻因為自身實力一般,冇近距離接觸過,隻私底下摻和著與旁人議論,說這麼個小丫頭能有什麼本事入席?保不齊就是上麵的人拿她出來製衡的。
就是她運氣好而已,我上我也行!
意外得知想買自己房子的就是師雁行後,他當場就動了坐地起價的心思。
嘿嘿,要是能狠宰她一筆,夠自己吹好幾年的!
“師掌櫃家大業大日進鬥金,也不差這點吧?”
那人賠笑道。
師雁行嗤笑一聲,“我還真就差這點兒。”
說完扭頭就走。
那是一點嗎?
開什麼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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