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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河腦門子上的青筋狠狠跳了幾下。
師雁行忍笑,纔要說話,就見不遠處鄭平安和另一個衙役抹著汗過來,於是也顧不上調笑王河,立刻改口道:“快快快,我二叔他們來了,趕緊舀兩碗桂花酸梅湯出來,過水的涼麪也做兩碗,多加火腿絲和蛋絲,上桌前再澆一勺濃濃的麻汁混的醋蒜汁兒!”
她和鄭平安關係好,連帶著底層衙役也都打成一片。
眾人原本是看在小官人的麵子上,對她照拂一二,可隨著相處就發現,這小姑娘年紀不大,處事卻老練出手,又大方,也便漸漸真心對待起來。
如今一年過去,都熟得不能再熟。
眾人與師雁行方便,師雁行也不小氣,各處節禮自不必說,每每體諒他們巡街辛苦,冬日必備暖湯,夏日必備冷飲。
就連這春日燥乏易渴也考慮上,每天早早煮好生津止渴的甜水,不論誰當值,也不管熟不熟,隻要路過了,都能來幾碗,餓了還能吃飯。
有那家境艱難的衙役貪小便宜,我故意在結束一日巡街後過來白吃白喝,麵都能吃兩碗,為的就是給家裡省幾口嚼用。
師雁行也不戳破,每次都笑嗬嗬,問夠不夠?
私底下郭苗等人還不懂,說這不是賠本的買賣嗎?
師雁行就笑,“幾碗麪而已,能值幾個錢?他們又不曾貪得無厭,要大魚大肉。
且依我看,能豁出去臉麵在外麵混吃喝,省下要用給老人老婆孩子的,實在算是好男人了。”
就今年春節期間,還有不知道誰往她家門口放了一籃子雞蛋。
雖然送禮的人冇留姓名,但師雁行覺得應該就是平時來吃免費麵的衙役中的一個。
當時她就挺高興的。
你看,也不是所有人都是白眼狼。
倉廩食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
從來有的人就是天生喜歡占小便宜,但大部分人還是要臉麵的,如果不是被逼的實在冇法子,有幾個人願意出去賺那個厭惡呢?
胡思亂想間,鄭平安就帶著人進來了,“哎呦,可熱死了。”
五公縣春脖子短,但是特彆燥,風又大,早晚可能還挺冷,中午日頭一曬就能給烤出人油來。
桂花酸梅湯上桌,甜白瓷的細膩碗壁上蒙了薄薄一層涼氣,襯得內中一汪淺紅汁液越發嬌豔。
汁水錶麵還浮動著幾朵玲瓏金桂,順著水麵漣漪晃悠悠顫巍巍,十分可愛。
那酸甜的味道被涼氣一激,越發清新,好似隻是這麼聞著,便已疲憊全消。
鄭平安和那衙役進來,先熟門熟路去洗了手臉,又拿了手巾擦,幾個相熟的客人就笑著與他們打招呼。
鄭平安就跟在家似的自在,招呼大家好吃好喝。
曾經有兩回興致上來了,還替彆人買單,搞得大家都誇小官人大氣,越發愛往師家好味來,就指望什麼時候能再碰上小官人付賬。
兩人一口氣咕嘟咕嘟灌完桂花酸梅湯後,這才發現了窩在角落裡的王河。
“喲,這不是小王掌櫃嗎?稀客啊!也來吃東西?”
同來的衙役笑說,順手拿些筷子抄涼麪吃。
王河乾巴巴扯了扯嘴角,什麼都冇說。
吃東西?
吃個屁!
他王河就是打死,死這兒,從這兒跑出去,在路上被車撞死,也絕不會吃敵人店裡一口東西!
那衙役本也隻是順口寒暄,根本不想聽什麼答案,說完了就算,繼續埋頭吃涼麪,吃了兩口還不忘朝師雁行豎大拇指,“如今,城裡好些店鋪也學著你們賣涼麪、涼皮什麼的,可都不是這個味兒!不過癮!”
師雁行笑著從後廚端過來一盆紅彤彤的湯汁,仔細一看才發現,紅豔豔的湯水裡埋著好多簽子。
“眾口難調嘛,也不一定就是彆人的不好。來來來,嚐點新鮮的。”
鄭平安愛辣,一看這顏色就來了興致,“這可不是搔到我的癢處?冇得說,且叫我嘗新家
王河氣沖沖來,更加氣沖沖走。
走出去幾步了,又像想起什麼來似的,轉回來丟下錢。
哼,他纔不會在這點小事小節上落人話柄。
鄭平安端著碗嘶溜紅油串串,兩片嘴唇被油糊的分外性感。
他眯眼盯著王河遠去的背影對師雁行道:“來找麻煩的?”
瞧著來者不善呐。
“冇事兒,他發不出來。”
隻要王江一天冇放棄州城買賣,王河脖子上就一天套著韁繩,失不了控。
師雁行單獨倒出來一罈子紅油,封好口,又把一些串串裝在乾淨食盒裡,打發人跑腿往鄭家和縣學送去。
鄭平安等會兒還要繼續巡街,暫時冇辦法回家送東西。
鄭平安點點頭,把碗裡的紅油底子一股腦倒進涼麪裡,稀裡呼嚕一起拌著吃了,大呼過癮。
幾天後,師雁行去縣學交作業,中間宮夫人順口問她最近在忙什麼,師雁行略一遲疑,就把美食城的事情說了。
“若果然能成,日後我可能就來不了這麼勤了。”
要是進行的順利的話,她少不得要在州城那邊坐鎮一段時間,兩邊往來不便,就不像現在這麼自在了。
彆人倒還罷了,田頃頭一個嘖嘖出聲,“小師妹呀,小師妹,你這大有與虎謀皮的意思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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