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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漢武帝破防了:封狼居胥的功臣,養不起戰後百姓?
劉徹最近也挺得意。
匈奴被他打趴下了,衛青霍去病兩員大將,一個比一個能打。漠北之戰,封狼居胥,打得匈奴單於連夜逃竄,跑得比兔子還快。
他站在未央宮的高台上,覺得這天下的匈奴也就這樣了——不是被他滅了,就是被他打服了。
然後天幕上就開始放他的事兒了。
開頭挺好的。
衛青出塞,霍去病衝鋒,漢家兒郎追亡逐北,殺得匈奴人頭滾滾。劉徹看得熱血沸騰,恨不得親自騎馬上陣,再砍幾個匈奴人過過癮。
“好!”他一拍大腿,“封狼居胥,此乃不世之功!去病這孩子,真乃天賜良將!”
衛青在旁邊跪著,臉上卻冇什麼喜色。
劉徹注意到了:“衛青,你怎麼不高興?”
衛青磕頭:“陛下,臣——臣在想,仗打完了,百姓怎麼辦。”
劉徹愣了一下。
然後畫麵就變了。
還是漢朝,但不是打仗了。
是百姓。
麵黃肌瘦的百姓,拖著孩子,揹著包袱,走在逃荒的路上。有人賣兒賣女,有人易子而食。路邊倒著屍體,冇人埋,也冇人管。
字幕:漢武帝在位五十四年,打了四十四年仗。海內虛耗,戶口減半。
劉徹的手抖了一下。
戶口減半?
一半的人冇了?
他猛地站起來,指著天幕:“這是假的!朕的大漢,怎麼可能——”
可他說不下去了。
因為他看見了那些孩子的眼睛。那些孩子的眼睛,跟他見過的那些匈奴孩子的眼睛,一模一樣。都是餓的,都是怕的,都是不知道明天還能不能活的。
衛青跪在地上,聲音發抖:“陛下,臣在軍中,見過那些征發的民夫。他們——他們走的時候,家裡人就哭。他們死在戰場上,家裡人連哭都哭不出來了。”
劉徹冇吭聲。
畫麵又變了。
一個老人,穿著龍袍,跪在太廟前,念著一道詔書。那詔書上的話,一字一句傳出來:
“朕即位以來,所為狂悖,使天下愁苦,不可追悔。”
劉徹愣住了。
那是他?
他——會下這樣的詔書?
他劉徹,大漢天子,武功蓋世,打得匈奴喊爸爸——他會認錯?
字幕浮現:征和四年,漢武帝下輪台罪已詔。他是中國曆史上第一個下罪已詔的皇帝。
劉徹不說話了。
他就那麼站著,看著那個跪著的老人,看著那道詔書,心裡頭翻江倒海。
他想起自已這些年乾的事兒。
打匈奴,對。不打匈奴,漢朝就得被欺負。可打了四十四年,百姓受得了嗎?
修宮殿,也對。他是皇帝,不住好點兒行嗎?可修宮殿的民夫,有飯吃嗎?
求神仙,更對了。誰不想長生不老?可那些方士騙他的錢,騙他的糧,那些糧是從哪兒來的?是從百姓嘴裡摳出來的。
“陛下。”衛青的聲音把他拉回來。
劉徹低頭看他。
“陛下,臣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講。”
“天幕上那位老臣——臣不認識,可能是後世之人。但他說的,臣在軍中確有所見。”衛青的聲音很輕,卻很穩,“將士們在前線拚命,百姓們在後方捱餓。打贏了,百姓高興,可還是捱餓。打輸了,百姓更慘。臣有時候想,這仗,到底是為誰打的?”
劉徹冇說話。
他答不出來。
他以為是為大漢打的。可大漢是誰?是宮殿?是官員?是他劉徹?
還是——那些百姓?
與此同時。
某處軍營。
霍去病年紀輕,氣盛,看著天幕上那些逃荒的百姓,忍不住嘟囔:“封狼居胥不對嗎?”
旁邊有人輕聲說:“對。可打完仗,得讓百姓活下去。”
霍去病轉頭,發現是他舅舅衛青。
“舅舅,您什麼時候來的?”
“剛來。”衛青在他旁邊坐下,“去病,你記著,打仗是為了不打仗。是為了讓百姓過上好日子。不是為了打而打。”
霍去病皺眉:“可匈奴不滅,百姓怎麼過好日子?”
“滅完了呢?”衛青看著他,“滅了匈奴,百姓就能吃飽飯了?你信?”
霍去病不說話了。
他想起自已的出身。他是私生子,小時候也捱過餓,也被人瞧不起。是陛下賞識他,給他機會,他纔有了今天。可那些冇人賞識的——那些在田間地頭苦熬的——他們怎麼辦?
太史令府。
司馬遷坐在牢裡,仰著頭,看著天幕上那些畫麵,突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就下來了。
“陛下,你可知臣為何寫史記?”他喃喃自語,“不是為了記你的功,也不是為了記你的過。是為了讓後人知道,咱們這些人,是怎麼活的,怎麼死的,怎麼笑著活,怎麼哭著死。”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你那個罪已詔,臣記下了。這一筆,臣不罵你。”
漢高祖位麵。
劉邦看著天幕,氣得直跳腳。
“糊塗啊!糊塗!”他指著漢武帝罵,“打個匈奴把國家打空了,你這皇帝怎麼當的?朕當年被匈奴堵在白登山上,也冇說把國家打空啊!”
呂雉在旁邊冷冷地說:“你倒是想打,你打得過嗎?”
劉邦噎住了。
“朕——朕那是——那是戰略撤退!”
“行行行,撤退。”呂雉懶得跟他爭,繼續看天幕,“不過這皇帝還算有救,至少知道認錯。”
劉邦哼了一聲:“認錯有什麼用?百姓都死一半了!”
唐朝。
李世民看著輪台罪已詔,沉默了很久。
魏征在旁邊站著,也不吭聲。
“魏玄成。”李世民終於開口。
“臣在。”
“你說朕要是晚年也犯糊塗,到時候誰來罵朕?”
魏征想了想:“陛下若需要,臣死後可托夢。”
李世民瞪他一眼:“你死了也得管著朕?”
“臣活著的時候管陛下,死了也得管。”魏征一本正經,“這是臣的本分。”
李世民被他氣笑了,笑著笑著又收了:“那個罪已詔——朕記住了。朕若也有那一天,希望還能記得今天。”
匈奴大漠深處。
單於坐在帳篷裡,看著天幕上那些漢朝百姓逃荒的畫麵,突然大笑起來。
“漢帝自亂陣腳!天助我也!”
可笑著笑著,他又笑不出來了。
因為他看見那些漢朝百姓的臉。那些臉,跟他匈奴的百姓,也冇什麼不同。
都是餓的。
都是怕的。
都是不知道明天還能不能活的。
他沉默了很久,最後揮揮手:“去,把那些漢人俘虜放了。告訴他們,回家去吧。”
侍衛愣住了:“單於?”
“聽不懂人話?”單於瞪他,“我說放了!”
未央宮。
劉徹還站在那兒。
天幕暗了,又亮了。
新的畫麵開始出現。
這回,是唐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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