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章
秦始皇心態崩了:朕的萬世江山,十五年就冇了?
天幕又亮了。
這回放的,嬴政認識。
是他的兵,是他的戰車,是他橫掃**的威風畫麵。黑冰台的人給他彙報過,說這玩意兒叫“紀錄片”,就是把過去的事兒再演一遍。可這演得也太真了,那些兵,那些仗,那些他親自指揮過的戰役,就跟又打了一遍似的。
“這是朕。”他指著天幕,聲音裡帶著點兒得意,“這是朕統一六國。”
李斯趕緊湊趣:“陛下武功蓋世,後世銘記——”
話冇說完,畫麵變了。
嬴政的笑容僵在臉上。
那是修長城的畫麵。
民夫們光著膀子,扛著巨大的石條,一步一步往山上挪。有人摔倒了,監工的鞭子就抽下來。有人累死了,直接被扔下山崖。山腳下白骨累累,冇人埋,也冇人管。
嬴政的手攥緊了。
他知道修長城要死人。打仗都要死人,修個工程能不死人?可親眼看見——雖然是在這破光幕上——還是不一樣。
畫麵繼續。
修陵墓的。
修馳道的。
運糧的。
征發的。
一張張臉從光幕上閃過,全是黑的、瘦的、麻木的。眼睛裡冇有光,隻有恐懼和疲憊。
然後出現一行字:秦朝人口,兩千萬。服役者,三百萬。
嬴政腦子裡“嗡”的一聲。
三百萬?
他總共才兩千萬人,拉去乾活的就有三百萬?那剩下的呢?老人、孩子、女人——還有誰種地?還有誰織布?還有誰活著?
他猛地轉頭,盯著李斯。
李斯撲通跪下了。
“陛下,臣——臣——這資料未必準確——”
“未必準確?”嬴政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那你說,修陵用了多少人?修長城用了多少人?你給朕算算!”
李斯不敢算。
扶蘇從旁邊站出來,跪在地上,頭磕得咚咚響:“父皇,兒臣有罪。”
“你有什麼罪?”
“兒臣在民間——兒臣確實見過。”扶蘇的聲音發抖,“那些征發的民夫,那些修長城的百姓——兒臣見過他們哭,見過他們死,見過他們臨死前還喊著想回家。兒臣——兒臣不敢說。”
嬴政沉默。
他想起自已的長子。這孩子一向仁厚,一向愛往民間跑。他以前覺得這是好事,知道民間疾苦,將來才能當個好皇帝。可現在——
現在他知道了,這孩子不是去體察民情的,是去看他造的孽的。
畫麵繼續。
字幕浮現:秦始皇三十七年,始皇東巡途中駕崩。次年,陳勝吳廣大澤鄉起義。又三年,秦朝滅亡。
嬴政的瞳孔猛地收縮。
滅亡?
他的大秦——滅亡了?
“不可能!”他一掌拍在欄杆上,手都拍出血了,卻感覺不到疼,“朕的江山,朕的萬世基業,怎麼可能——”
字幕又加了一句:秦朝,二世而亡,國祚十五年。
十五年。
嬴政身子晃了晃,扶蘇趕緊扶住他。
“十五年……”嬴政喃喃地念著這個數字,像在念一道咒語,“朕打天下打了多少年?朕統一六國花了多少年?朕修的這些工程,哪一樣不要十年八年?你告訴朕——朕的萬世江山,就撐了十五年?”
冇人敢答。
天幕還在放。
陳勝吳廣起義的畫麵。兩個泥腿子站在雨裡,對著幾百個同樣狼狽的戍卒喊話:“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嬴政盯著那兩個泥腿子,眼睛都直了。
就是他們?
就是這種人——這種人——推翻了他的大秦?
可再一想,不對。剛纔那字幕說,陳勝吳廣也失敗了。他們死了,被殺了。真正推翻秦朝的,是劉邦,是項羽。
可劉邦是誰?項羽又是誰?
他剛想問,天幕上就出現了兩個人。
一個蹲在路邊,嘴裡叼著草,看著就不像個正經人。
一個站著,年輕,渾身殺氣,眼睛像狼。
字幕:劉邦,沛縣亭長,建立漢朝。項羽,楚國貴族後裔,火燒鹹陽。
嬴政盯著那個蹲著的劉邦,心裡五味雜陳。
亭長?
那是他大秦的官——芝麻大的官,管幾個村的那種。
他的大秦,被一個管村的亭長推翻了?
還有那個項羽——楚國貴族?楚國不是被他滅了嗎?漏網之魚?
“朕當年就該把他們都殺了。”他咬著牙說。
扶蘇輕聲說:“父皇,殺不完的。”
嬴政轉頭看他。
“兒臣在民間見過,”扶蘇低著頭,不敢看他爹的眼睛,“百姓——真的過得太苦了。今天殺了一個項羽,明天還會有張羽、李羽。殺不完的,父皇。”
嬴政冇說話。
他能說什麼?說百姓不苦?說他兒子在撒謊?
可他親眼看見了。那三百萬服役的民夫,那些白骨,那些麻木的臉,都是真的。
與此同時。
大澤鄉。
陳勝和吳廣擠在一起,看著天幕上自已的臉,目瞪口呆。
“咱倆上去了?”陳勝指著自已,手都在抖,“咱倆——上去了?”
吳廣也懵:“上去了。可那字說啥?說咱失敗了?”
“失敗了也上去了。”陳勝突然笑起來,“王侯將相寧有種乎——這話,後世都知道了。值了。”
長城腳下。
蒙恬跪在地上,對著天幕,老淚縱橫。
那些畫麵裡的白骨,他見過。
那些累死的民夫,他埋過。
那些被鞭子抽的、被石頭砸的、被活活累死的,他都見過。
“臣有罪——”他磕頭,額頭砸進泥土裡,“臣守長城,守的是陛下的長城,可臣眼睜睜看著這些百姓死在長城腳下——臣有罪!”
冇人迴應他。
隻有風聲,還有遠處隱約傳來的民夫的呻吟聲。
沛縣。
劉邦蹲在路邊,叼著草,看著天幕上自已的臉,笑得直不起腰。
“蕭何,你看見冇?咱上去了!咱當皇帝了!”
蕭何也笑,但笑著笑著就收了:“可你也看見了,秦朝十五年就冇了。你能撐幾年?”
劉邦愣了一下。
“咱也不知道。”他又叼起草,“可咱得記著,那個穿補丁衣裳的人,喊的是‘人民萬歲’。咱要是也學秦始皇那樣,把百姓往死裡使,咱也撐不了幾年。”
蕭何點頭:“你明白就好。”
鹹陽宮。
嬴政還站在那兒。
天幕暗了,又亮。
新的畫麵開始出現。
他看見一個年輕人,騎著馬,帶著兵,衝向匈奴。那是——那是未來的漢朝?
他的心揪緊了。
他倒要看看,那個滅了他大秦的漢朝,能撐幾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