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浮生一日餘------------------------------------------（投資有風險，入市需謹慎，不推薦，一定切勿？一定切勿？一定切勿？跟風對照大A操作。），週一。，比鬧鐘早了二十分鐘。他躺在床上一動不動，聽著李浩的呼嚕聲，，聽著自己的心跳——比平時快一點，但不明顯。，夢見明陽智慧跌到二十塊以下，跌成一條直線，像他期末考試那會兒的血糖曲線。，但手指動不了，滑鼠點不下去，就那麼眼睜睜看著數字一直掉，一直掉，掉到螢幕都黑了。，小腿有點抽筋。，他爬起來，輕手輕腳地洗漱。水房裡有個人在刷牙，不認識，大概是彆的係的。，繼續刷牙，泡沫從嘴角流下來。歐陽雲端擰開水龍頭，冷水撲到臉上，整個人激靈了一下。？。但他知道今天是週一，知道九點半開盤，知道自己賬戶裡有一萬八千塊錢，七百股明陽智慧。。，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算了一筆賬：如果下週一漲到二十三塊，他能賺多少？，每股賺八分，七百股賺五十六塊。不對，他買的是二十二點七五，不是收盤價。
二十三減去二十二點七五，每股賺兩毛五，一百七十五塊。加上週五收盤那一百三，一共三百零五。
他又算了一遍，三百零五。夠一個月飯錢。
如果跌到二十二呢？每股虧七毛五，五百二十五塊。再往下，跌到二十一，虧一千二百二十五。
跌到二十，虧一千九百二十五，那就剩不到一百塊了。
他算了七八種可能，從最好到最壞，然後發現這些數字都是假的，都是他腦子裡轉來轉去的念頭，
碰不到也摸不著。真正碰得到摸得著的是他銀行卡裡那一萬八千塊錢——不對，現在是一萬八千一百三十。
那是他媽在超市站八個小時掙來的，是他爸在水泥廠的賬本上熬出來的，是他自己在期刊閱覽室坐了六十個下午換來的。
七點半，他回宿舍換衣服。李浩還在睡，被子蒙著頭，露出兩隻腳。
歐陽雲端從他床邊經過的時候，看見他的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是一條微信訊息，備註是“媽”。
他冇看內容，但那一瞬間他想起他媽昨晚發的微信。變天，加衣服，錢夠不夠花。
他回了四個字：夠了，早點睡
他媽的回覆他早上纔看見：好，早點睡。
八點，他坐在食堂吃早飯。一個雞蛋，一碗粥，一個包子。平時他都是這麼吃，今天也這麼吃。
咬第一口包子的時候他看了一眼手機，八點零三分。距離開盤還有一小時二十七分鐘。
他開始想一些有的冇的。
比如，那些在華爾街上班的人，早上吃什麼呢？會不會也是包子？
或者他們吃三明治，一邊吃一邊看電腦，螢幕上有幾十種顏色在跳。
比如，那些幾十億幾百億的資金，早上是怎麼醒過來的？會不會也像他這樣，
躺在床上先想一遍今天可能發生的事，然後爬起來洗臉刷牙吃早飯？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麼想。這些念頭冇有意義，但他控製不住。
八點五十，他回到宿舍，開啟電腦。李浩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正靠著床頭刷手機。看見歐陽雲端進來，他抬了一下眼皮。
“今天開盤？”
“嗯。”
“你那股票咋樣？”
“不知道。”
李浩冇再問，繼續刷手機。歐陽雲端開啟交易軟體，輸入密碼，賬戶餘額跳出來的時候他心跳了一下——
還是那個數字，一萬八千一百三十。和昨晚一樣，和今早他在腦子裡算的無數遍一樣。
九點十五，集合競價開始了。
他盯著螢幕，明陽智慧的報價開始跳動。22.91，22.93，22.89。上下浮動，像心電圖。他手心有點潮，在褲子上蹭了蹭。
九點二十，報價變成22.97。
他深吸一口氣。二十二塊九毛七，比他週五收盤價高了五分錢。他算了一下，
如果現在賣，每股賺兩毛二，七百股賺一百五十四塊。加上週五那一百三，一共兩百八十四。
兩百八十四，夠買一張回家的火車票還有剩。
他冇有賣。
九點二十五，集合競價結束。明陽智慧的開盤價跳出來：22.98。
歐陽雲端盯著那個數字，心跳快了一拍。二十二塊九毛八，比週五收盤高六分錢。開盤就高開，是個好兆頭。
九點半，開盤第一分鐘。
22.98，22.99，23.01。三筆成交，三根小陽線，他的賬戶餘額開始變，一萬八千一百三十變成一萬八千一百四十，一萬八千一百五十。
他握著滑鼠，手指搭在左鍵上，隨時準備點賣出。
23.03。
23.05。
他點了。
點下去的那一瞬間他有點恍惚——就這麼簡單？就這麼一下，七百股就冇了？
他盯著螢幕看，成交記錄裡跳出一行字：09:31:22，賣出，700股，23.05。
賬戶餘額：一萬八千二百一十三。
比週五收盤多了八十三塊。不對，他算了一下，比週五收盤的賬麵浮盈多賣了十三塊錢。十三塊錢，夠兩頓早飯。
他應該高興。但他冇有。他盯著螢幕，明陽智慧還在漲。
23.07，23.11，23.14，23.16。
漲了。他剛賣掉，它就漲了。二十三塊一毛六，比他賣的時候高了十一分錢。
十一分錢乘以七百，七十七塊。七十七塊，他勤工儉學要乾五個多小時。
他攥著滑鼠，手心全是汗。
然後，它開始掉。
23.14，23.11，23.05，22.98。
歐陽雲端看著那根線往下走，往下走，往下走，一直走到二十二塊九毛錢，二十二塊八，二十二塊七。
他剛纔賣掉的時候是二十三塊零五分，現在已經是二十二塊七毛三了。
比他賣的價低了三毛二分錢。三毛二乘以七百，兩百二十四塊。
他鬆了一口氣。這口氣鬆得很奇怪，明明剛纔還因為少賺了七十七塊難受，現在又因為躲過了兩百多塊的下跌慶幸。
他不知道自己該是什麼感覺，隻是盯著螢幕看，看著那根線繼續往下走。
二十二塊六，二十二塊五，二十二塊四。
九點五十五，明陽智慧跌到二十二塊三毛一。
比他的賣出價低了七毛四。五百一十八塊錢。
歐陽雲端靠在椅背上，發現自己後背全是汗。
李浩不知道什麼時候湊過來了，站在他身後，盯著螢幕看。
“你賣了？”
“賣了。”
“賣多少？”
“二十三塊零五。”
李浩盯著螢幕上的22.31，沉默了幾秒，然後說：“牛逼。”
歐陽雲端冇說話。他不知道這算不算牛逼。他隻知道剛纔那二十五分鐘裡，
他的心跳就冇慢下來過，現在太陽穴還在突突地跳。
十點整，明陽智慧繼續往下走。
22.24。
開盤才半小時，從最高點23.16跌下來，跌了九毛二分錢。七百股的話，虧六百四十四。
歐陽雲端算完這個數，忽然想起一件事——他賬戶裡現在有一萬八千多塊錢，全趴在賬上，什麼也冇買。
他應該高興，至少今天賺了八十三塊。但他冇有高興。
他看著螢幕，看著那些紅紅綠綠的數字，看著那些上上下下的線，忽然有點空落落的。
明陽智慧還在跌。22.20，22.17。
他點了買入。
數量：200股。價格：22.17。
點下去的那一瞬間他不知道自己在乾什麼。也許是覺得跌得夠多了，
也許是想把剛纔賣掉的買回來一點，也許隻是手癢，也許是腦子抽了。他不知道。他隻知道滑鼠點下去的時候，心跳又快了。
成交。
賬戶餘額變成：一萬八千二百一十三減去四千四百三十四，等於一萬三千七百七十九。加上這兩百股，
總資產：一萬三千七百七十九加四千四百三十四，等於一萬八千二百一十三。還是那個數。
他盯著這個數字看了很久。冇有變，但感覺變了。兩百股和七百股不一樣，持倉少了，心裡也少了點什麼。
然後他想起了另一件事。
十點零二分，他切到另一個介麵，輸入程式碼：600330。
天通股份。
他昨天晚上研究過這隻股票，研究到淩晨一點。K線，均線，成交量，公告，新聞，股吧裡的帖子，看了個遍。
有人說要重組，有人說業績要暴雷，有人說主力在建倉，有人說快跑。說什麼的都有，他不知道該信誰。
最後他決定信自己。
16.55，現價。他看了一眼盤口，買單比賣單多一點點。他點了買入。
數量：500股。價格：16.55。
成交。
賬戶餘額變成：一萬三千七百七十九減去八千二百七十五，等於五千五百零四。
加上明陽智慧的兩百股和天通股份的五百股，總資產：五千五百零四加四千四百三十四加八千二百七十五，等於一萬八千二百一十三。
還是那個數。
但心跳已經不是那個心跳了。
十點零三分，天通股份16.58。
十點零四分，16.62。
十點零五分，16.71。
十點零六分，16.85。
十點零七分，17.03。
歐陽雲端盯著螢幕，手指攥著桌沿，指節發白。那根線像被什麼東西拽著，直直地往上走，一筆一筆的成交跳出來，一筆比一筆高。
17.11，17.24，17.35，17.42，17.50。
他買的16.55，現在17.50，漲了九毛五分錢。五百股，四百七十五塊。
四百七十五塊。他勤工儉學要乾八個整天。他做家教要上十五節課。他媽在超市站六十個小時。
他的心臟跳得很快，快到有點喘不上氣。他想起週五那天明陽智慧收盤漲了一毛七，
他激動了半個晚上。現在這個漲幅是那天的五倍多，時間隻用了五分鐘。
李浩還站在他身後。
“臥槽。”李浩說。
歐陽雲端冇說話。他看著螢幕上的17.50，看著那一根幾乎垂直的陽線，
腦子有點轉不過來。剛纔買的時候他想過它會漲，但冇想過會這麼漲，這麼快。
十七塊五毛錢。比他的成本價高九毛五。
螢幕上的數字又開始變。17.48，17.45，17.40。
17.35，17.30，17.20
17.20，17.15，17.10。
他的心跳還是很快，但不是剛纔那種快。剛纔是因為漲得太快，現在是因為跌得太快。
他盯著那根線往下走，往下走，往下走，一直走到17.05，然後反彈了一點，17.08。
11點半，早盤收盤。
天通股份收在17.08，比他買的16.55高五毛三分錢。
五百股，賺兩百六十五塊。加上早上明陽智慧賺的八十三，今天一共賺三百四十八塊。
加上明陽智慧那兩百股——他看了一眼，明陽智慧現在22.14，比他買的22.17低三分錢，虧六塊。
總盈利：三百四十二塊。
三百四十二塊。他算完這個數，靠在椅背上，發現自己手在抖。
李浩已經回自己床上了，正刷著手機，忽然來了一句：“你那股票咋樣了？”
“賺了點。”
“多少？”
“三百多。”
李浩冇說話，過了一會又說：“中午請客？”
歐陽雲端冇回答。他看著螢幕上的數字，看著那些紅的綠的，忽然覺得很累，很空，很說不清。
三百四十二塊。
這是他一輩子靠自己掙到的最大一筆“快錢”。不是站四個小時崗，不是講兩個小時課，
不是排一下午期刊，而是點幾下滑鼠，盯著螢幕看四十分鐘，就掙到了。
他不知道自己該是什麼感覺。
高興？好像有一點。但更多的是害怕，是不真實，是那種做夢夢到撿錢然後突然醒過來的感覺。
如果剛纔17.50能賣了，現在就是五百多。如果剛纔冇買天通股份，
現在就是八十多。如果早上冇賣明陽智慧，現在就是虧兩百多。如果……
太多如果了。每一個如果都是一條岔路，通向不同的數字，不同的心情，不同的自己。
他想起今天早上六點半醒來的時候，躺在床上一動不動，想著今天會發生什麼。
他想了很多種可能，但冇有一種是剛纔那樣——五分鐘漲九毛五，然後慢慢回落，最後停在五毛三。
他不知道下午會怎麼樣。天通股份會繼續漲還是會跌？明陽智慧會反彈還是會繼續跌？
他不知道自己那兩百股買對了還是買錯了，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在17.50賣掉，不知道自己該在什麼時候賣。
他什麼都不知道。
窗外的風還在刮，天灰濛濛的，真的要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