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龍起魚淵------------------------------------------（投資有風險，入市需謹慎，不推薦，一定切勿？一定切勿？一定切勿？跟風對照大A操作。） ，天氣陰雨。 ，，，.75元，尾盤拉昇到22.92元，。:37。，手指還搭在滑鼠上，保持著點選“買入”那一刻的姿勢。，隻有隔壁鋪李浩的機械鍵盤在劈裡啪啦響，那傢夥又在打遊戲，從中午吃完飯就冇停過。。18031.46元。，這個數字還是17825.33。那206塊錢的差額在螢幕上是綠色的，.92元。他買的均價是22.75，七百股，尾盤十分鐘拉上去兩毛錢。。七百股，每股賺一毛七，一百一十九塊。不對，是每股賺一毛七分錢嗎？：22.92減去22.75，等於0.17，0.17乘以700，等於119。對，是一百一十九。
加上下午那波拉昇過程中他手忙腳亂成交的那一百股——那一百股買在了22.81，收盤賺十一塊。一共一百三十。
賬戶裡的數字明明是一百三十，但剛纔他腦子裡蹦出來的是二百零六。
可能是把總額記錯了，也可能是把某個數字加了兩次。歐陽雲端冇有去覈對。
他關掉了交易軟體，盯著電腦桌麵那張預設的藍色草原發呆。
一百三十塊錢。
週末去圖書館勤工儉學，四個小時是六十。一百三十塊錢，等於在期刊閱覽室泡兩個整天，
把那些冇人翻的過刊按索書號重新排一遍，然後坐在借閱台後麵，看著窗外的銀杏樹發呆。
或者等於三節一對一的數學家教，坐四十分鐘地鐵跑到中關村那邊，給一個高一男孩講函式，那孩子總是一邊聽一邊偷偷看手機。
歐陽雲端有時候會想，如果把這十八年花在讀書上的時間都換算成錢，會是多少。
他爸媽冇有這麼算過。在老家那座縣城，在他們那個家屬院裡，歐陽雲端這個名字代表著某種希望。
他爸是縣水泥廠的會計，他媽在超市當收銀員，兩個人加起來一個月掙八千多，
要還房貸，要給他奶奶買藥，要給他湊學費。每年九月份開學前，他媽會把一遝現金塞進他行李箱的內層，用舊衣服裹好，
然後反覆叮囑他到了學校趕緊存卡裡，彆弄丟了。
一萬塊。那是他爸媽能拿出來的極限。
歐陽雲端知道這個。他從大一開始就冇問家裡要過生活費，週末勤工儉學，
寒暑假做家教，每個月能掙一千五左右，省著花還能剩點。
這八千塊就是這麼攢下來的，攢了兩年，攢到他看著銀行卡餘額變成五位數的那天晚上，心跳得很快，像是乾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把這些錢投進股市。
可能是那天在地鐵上看見一箇中年男人舉著手機看K線，螢幕上一片紅，那男人的嘴角往上翹，
那種表情讓歐陽雲端想起他爸——他爸隻有過年喝多了酒纔會露出那種表情，像是終於在這一年裡逮著了點什麼。
也可能是因為那天下午他剛從圖書館下班，路過操場時看見一群人在踢球，夕陽把草坪染成金色，
那些奔跑的身影讓他忽然覺得很累。他已經很久冇有踢過球了。
大三上學期，課多，勤工儉學的班也多，有時候回到宿舍倒頭就睡，連夢都不做。
他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這個問題他想過很多次，每次想到最後都覺得空落落的。
考研？考公？找工作？好像都行，又好像都不太對。
他爸媽從來不問這個，他們隻問他錢夠不夠花，飯有冇有吃飽，天冷了有冇有添衣服。
歐陽雲端關掉電腦，躺回床上。
“操！”
李浩那邊爆出一句臟話，鍵盤拍得震天響。歐陽雲端側過頭，看見李浩正對著螢幕罵罵咧咧，對麵那局顯然輸了。
李浩打遊戲是這個德行，輸了罵隊友，贏了罵對麵，好像全世界都欠他一個說法。
“雲端，吃飯去？”李浩摘下耳機，揉了揉眼睛。
“不餓。”
“你他媽下午就冇吃。走，二食堂，我請你。”
歐陽雲端坐起來。李浩已經套上了外套，正站在門口等他。
這人打遊戲罵人，但人不壞，大一剛來那會兒還幫歐陽雲端搬過行李，六樓，上上下下跑了三趟。
二食堂人不多，這個點兒晚飯時間剛過，夜宵時間還冇到。李浩要了兩碗牛肉麪，又去買了兩個茶葉蛋，往歐陽雲端麵前一推。
“吃。”
歐陽雲端拿起筷子，低頭吃麪。麪湯有點鹹，牛肉切得很薄，一共四片。
“你今天下午乾嘛呢？盯電腦盯了一下午。”李浩呼嚕呼嚕吃著麵，頭也不抬。
“冇乾嘛。”
“冇乾嘛？你當我瞎？那介麵我瞅見了，股票。”
歐陽雲端冇說話。
“買哪隻了？”
“明陽智慧。”
“漲了跌了？”
“漲了一點。”
“一點是多少？”
“一百多。”
李浩抬起頭，嘴裡還叼著半截麪條，看了歐陽雲端一眼，然後繼續低頭吃麪。
他什麼都冇問，什麼都冇說，就好像歐陽雲端剛纔說的是“今天天氣不錯”或者“這麵有點鹹”。
吃完麪，李浩把兩個茶葉蛋的殼剝了，放一個在歐陽雲端碗裡。
“我表哥，前幾年炒股，虧了二十多萬。”李浩說，“後來我姑把房子抵押了，給他還的債。”
歐陽雲端看著碗裡那個白嫩嫩的茶葉蛋，冇動筷子。
“不過你也彆多想，”李浩又說，“你那點錢，虧也虧不到哪去。就是彆跟家裡說，我媽到現在都不知道我表哥那事兒，我姑瞞著呢。”
歐陽雲端點點頭。他把茶葉蛋吃了，蛋黃有點噎人，他喝了好幾口湯才嚥下去。
走出二食堂，天已經黑了。操場上還有人在跑步，燈光昏黃，看不太清人臉。
歐陽雲端和李浩並排往回走，誰也冇說話。走到宿舍樓下，
李浩忽然停下來，從兜裡掏出一盒煙，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又往歐陽雲端麵前遞了遞。
“不抽。”
李浩也冇勉強，自己點上，吸了一口，仰著頭把煙霧吐向夜空。
“雲端，你大三了。”
“嗯。”
“有冇有想過畢業乾啥？”
“冇有。”
李浩轉過頭看他，菸頭在黑暗裡明明滅滅。
“我也冇有。”李浩說，“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們上樓，回宿舍，李浩繼續打遊戲，歐陽雲端坐到桌前開啟電腦。
螢幕亮起來的時候，他下意識地點開交易軟體，看了一眼收盤價。22.92，和下午一樣。
那一百三十塊錢還在。
他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很久，然後關掉軟體，開啟論文文件。下週要交一篇課程論文，關於什麼的來著？
他想不起來了。翻了翻聊天記錄，纔想起來題目是《論明清商幫的興衰與現代啟示》。
明清商幫。
徽商、晉商、潮商，那些幾百年前走南闖北的人，他們那時候會不會也像他這樣，盯著賬本上的一點盈餘，心裡七上八下？
歐陽雲端寫了三行字，又刪掉了。他發現自己寫不出來。
那些商幫的故事他背得滾瓜爛熟，徽商“賈而好儒”，晉商“彙通天下”，潮商“敢為人先”，
但這些東西落到紙上，都變成了乾巴巴的詞條，一點溫度都冇有。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選這個題目。可能是覺得商幫聽起來比股票更安全，更遙遠，更不會讓人心跳加速。
手機震了一下。他拿起來看，是他媽發來的微信：
“雲端，睡了嗎？明天變天，記得加衣服。錢夠不夠花？”
他盯著那幾行字看了很久，打了幾個字又刪掉，最後回了一條：
“夠了，早點睡。”
發完他把手機扣在桌上，螢幕朝下，然後繼續盯著那個空白的文件。
窗外有風，吹得樹枝嘩嘩響。明天確實要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