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得知這個訊息後,我靜靜地躺在床上,思考著昨天發生的一切。霓虹的微光透過沒拉嚴的窗簾,在天花板上切割出明暗不定的幾何圖形,像某種不斷變化的、無聲的密碼。
血腥的新聞細節、門板上那活物般的凹痕、還有昨夜所有的詭譎,在腦海裏攪拌、發酵,熬成一鍋冰冷粘稠的恐懼,糊住了每一寸思考的縫隙。
就在我幾乎要被這無聲的靜默和顱內迴圈的恐怖逼瘋時,手機猛然震動起來,螢幕在黑暗中爆發出刺眼的光。不是葉楓,不是任何一個我通訊錄裏的名字。 螢幕上跳動著一個備注:陰陽馬。
心跳漏了一拍,隨即瘋狂加速。我盯著那三個字,指尖冰涼,一時竟不敢去接。他怎麽又打來了?在這個時間? 震動固執地持續,嗡嗡聲在死寂的房間裏顯得格外驚心。
終於,我劃開接聽,將冰涼的聽筒貼到耳邊。 “……喂?” 我的聲音幹澀沙啞。
對麵傳來陰陽馬那特有的、嘶啞得像砂紙摩擦的聲音,沒有問候,直接切入核心,“還活著?”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極輕的、近乎譏誚的呼氣聲。“你猜我為什麽找你?秦曙。”
我徹底僵住。他知道我的名字。雖然我把小說片段發到過一些平台,但從未用過真名,也絕無可能留下具體的聯係方式。
“你……”
“你寫的東西,我看了很久了。” 陰陽馬現在這個聲音雖然嘶啞,但褪去了那天刻意偽裝的油滑和市儈,透出一種冰冷的、洞悉一切的精明。“我是趙靈,‘嗜客’係列驚悚懸疑的線上主編之一,筆名‘陰陽馬’偶爾用來處理一些……”
趙靈?主編?我的大腦幾乎停止運轉。我確實向“嗜客”投過幾次稿,石沉大海。
我怎麽會想到,那個在街上送我符紙的,竟會是我投稿平台的主編?還用一個如此詭異的筆名?
“所以你早就知道我?昨天不是偶遇?” 我感到一陣被徹底窺視和操控的憤怒,但更多的是毛骨悚然。
“偶遇?” 趙靈(或許該這麽叫他了)輕笑一聲,那笑聲透過變聲器或他本來的嗓音特質傳來,“那一片,‘幹淨’的地方不多。你身上的‘味兒’,隔著半條街都能聞到——不是臭味,是像黑暗中一點沒燃盡的香頭,明明滅滅,最容易引來一些夜遊的東西瞧瞧。你筆下的那些‘故事’,恐怕不全是編的吧?”
我握著手機的手開始不受控製地發抖。他說中了。我寫恐怖小說時,確實偶爾會有那種身臨其境、甚至分不清虛構與現實界限的恍惚時刻。
我也確實……在一些特殊的、情緒緊繃的夜裏,瞥見過無法解釋的陰影或聽到過怪聲,但一直將它們歸咎於過度疲勞和想象力過剩。 “我小時候確實遇到過幾個奇怪的事情,不過那些都是過去式了,隻是為了混個稿費才寫出來。”
他冷笑道:“恐怕沒你說得那麽簡單吧,最近……是不是看到一些‘東西’了?不是影子那種含糊的,是更……具體的?”
我的心猛地一沉,指尖瞬間冰涼。“最近……是的。”
趙靈嚴肅地說,聲音裏那絲慣常的嘶啞此刻繃得像一根即將斷裂的鋼絲:“你們這個房子,不,不對……是整棟樓都有問題。”
“什麽?” 我以為我聽錯了。
“你住進去之後,才開始的,對吧?那些‘看到’的頻率增加,那些模糊的感應變清晰。” 趙靈的話速很快,像在躲避什麽,“你之前投稿填的地址,是這裏。我查過這棟樓的背景。它蓋起來之前,不是什麽好地方。更早以前,是本地最大的殯儀館舊址,火燒過一場,說不清緣由的大火,有些沒來得及處理的東西,就永遠留在了地基裏。開發商壓下了訊息,用了一些‘土辦法’鎮著,表麵上看,太平了十幾年。”
殯儀館?大火?地基?我的血液一寸寸冷下去。我們租這裏,隻是因為便宜,離學校近,從未深究過它的過去。
“那我現在怎麽辦?搬出去嗎?”我嚥了一口唾沫。
話那頭,趙靈的冷笑聲像冰塊摩擦:“搬出去?搬出去幹什麽?這地段,這租金,你以為是個人都能撿到?這棟樓當年壓訊息、做‘佈置’,花的代價不小,你以為房東和物業心裏沒數?租金才定這麽低,常年貼著招租廣告,但真正能‘適應’住下來的,不多。你能住到現在,說明你本身……就‘合適’。這麽便宜又‘合適’的房子,我想住進來還未必進得來呢!”
“那……我就這麽跟它們‘同居’?” 我聲音發顫。
“同居?”趙靈嗤笑一聲,“談不上。大部分時候,井水不犯河水。那些‘佈置’還在起作用,隻要你不主動去惹‘他們’,‘他們’通常也懶得搭理你。就像水庫大壩,隻要不自己作死去鑿開關鍵的那道裂縫,水淹不到你頭上。”
“那我到底該怎麽做?” 我幾乎是在哀求了。 “平常心,當它們不存在。晚上早點睡,別熬夜。別在房子裏寫那些神神鬼鬼的東西。尤其是——”他頓了頓,語氣加重,“這幾天,你那個叫葉楓的室友,是不是不在家?”
“你怎麽知道?” 我一驚。葉楓早上才匆匆拖著行李去參加那個臨時通知的封閉式實習,說要走兩天,連我都隻是早上他被發的訊息才吵醒。
“他陽氣旺,心思簡單敞亮,像個小太陽。有他在,這屋子裏的‘陰仄’之氣會被自然中和、壓製很多。他這一走……”趙靈的聲音裏透出一絲罕見的凝重,“就像冬天夜裏突然撤了爐火,屋子裏積攢的寒氣會一下子反撲出來。你本身就是塊‘冰’,現在連個捂著的都沒了。接下來幾天,是你最要小心的時候。”
我捏著手機,指尖冰涼。
“所以這幾天,天黑之後,盡量別待在客廳,尤其是別靠近那扇門。吃完飯就回自己臥室,反鎖門。睡覺時,床頭對著門,別對著窗。如果夜裏聽到什麽動靜,隻要不是直接衝你來的,比如敲門、叫名字之類的,就裝睡,當沒聽見。如果……”
他猶豫了一下,“如果感覺有東西站在你床邊,或者有呼吸噴在你脖子上,別睜眼,心裏默背點正氣足的東西,比如校訓什麽的,熬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