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猛地反應過來,一把抓住葉楓——雖然抓了個空,手指穿過了他的胳膊。
“葉楓!趙靈有危險!”
葉楓一愣:“啥?”
“你忘了趙靈說過什麽嗎?”我急得聲音都在抖,“他剛才還說,他一個人上去,等於被群毆!”
葉楓臉色變了:“我操……那他剛才還那麽淡定?”
“廢話!他什麽時候不淡定過?”我指著樓梯口,“你快上去!他一個人應付不來的!”
葉楓猶豫了:“可是老趙讓我看著你……”
“看我個屁!我現在是魂體,野貓野狗都能衝散我,你看我有啥用?”我吼道,“趙靈要是出事,咱倆都得完蛋!”
葉楓咬了咬牙,轉身就往樓梯口衝。衝到轉角處,又回頭看我:“你……你就在這兒別動!千萬別亂跑!等我回來!”
“快去!”
葉楓衝進了樓道。
我靠在牆上,看著那扇漆黑的單元門,心裏七上八下。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樓道裏沒有任何聲音傳出來。沒有打鬥聲,沒有咒罵聲,什麽都沒有,安靜得可怕。
我的心一點點往下沉,趙靈還沒出來,葉楓也沒出來。
下午了。
我嚐試著往單元門的方向挪了幾步,但一股無形的力量把我擋了回來,像是有一道看不見的屏障,把我困在了這片區域。
我不能離開這裏。太陽慢慢西斜,把影子越拉越長。
黃昏了,就在我快要絕望的時候,單元門裏終於傳來了腳步聲,很重,很慢,一步一挪。
我猛地抬起頭。
葉楓背著一個人走了出來——是我的身體。臉色蒼白,脖子上一圈青紫色的勒痕,眼睛緊閉,胸口沒有任何起伏。
而他扶著的那個人,是趙靈。
趙靈的樣子更糟,他的左臂以一種不自然的角度彎曲著,像是骨折了,臉上有幾道血痕,從額頭一直延伸到下巴。衣服破了好幾個口子,露出底下翻卷的皮肉。最可怕的是他的眼睛——瞳孔渙散,沒有焦點,像是在看著很遠的地方。
但他還站著。“趙靈!”我衝過去——然後被一股灼熱的氣浪彈了回來。
葉楓身上的陽氣太重了,魂體狀態的我根本靠不近。
趙靈似乎感覺到了什麽,渙散的目光慢慢聚焦,落在了我身上。他張了張嘴,聲音嘶啞得像是破風箱:“秦曙……過來……”
我強忍著那股灼燒感,一點一點挪到他麵前,趙靈抬起右手——那隻手也在發抖,指尖的血已經凝固了。他咬破自己的食指,用血在我魂體的額頭上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符號。
“魂……歸本位……”他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有重量,砸進我的腦子裏。
我感覺到一股巨大的吸力,從葉楓背上的那個身體裏傳來。像是有無數隻手在拽我,把我往那個方向拖。
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旋轉。
黑暗。
然後是光。
劇烈的疼痛從脖子上炸開,我猛地睜開眼睛,大口大口喘氣。空氣湧進肺裏,帶來一種灼燒般的刺痛。我咳了起來,每咳一下,脖子就疼得像要斷掉。
“醒了醒了!”葉楓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明顯的驚喜。
我撐著地麵坐起來,看見趙靈就倒在我旁邊,眼睛半閉著,呼吸微弱。
“趙靈!”我伸手去扶他,碰到他手臂的瞬間,他猛地一顫,喉嚨裏擠出一聲壓抑的痛哼。
“他傷得很重。”葉楓臉色難看,“樓上……那東西不止一個。是個陣。老趙破陣的時候被偷襲了。”
我來不及細問,因為趙靈突然抓住了我的手腕。他的手很冰,力氣卻大得驚人。
“帶我去……”他喘著氣,每一個字都像在往外擠,“城西……喪葬用品店……你以前……去過……”
我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那是幾天前,趙靈讓我去領粉末的地方。一家很老的店,店主是個脾氣古怪的老頭。
“現在?”我看了一眼天色,太陽已經快落山了。
“現在……”趙靈鬆開手,眼睛徹底閉上了,“快……”
“葉楓!搭把手!”我咬牙站起來,把趙靈背到背上。他比我想象的重,我都能感覺到他身體的顫抖。
葉楓扶著我,我們跌跌撞撞地往城西跑。
那家店在一條很偏的老街上,門麵很小,招牌上的字都褪色了。平時這個點兒早就關門了,但今天,店門居然還開著。
裏麵透出昏黃的燈光。我推開門,門上的鈴鐺發出“叮鈴”一聲脆響。
店裏很暗,堆滿了紙人、花圈、香燭。空氣裏有股濃濃的香灰和舊紙的味道。
櫃台後麵,一個穿著灰色唐裝的老頭正低著頭,用毛筆在一張黃紙上寫著什麽。聽見聲音,他抬起頭,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鏡。
目光在我臉上停了一秒,然後落到了我背上的趙靈身上。
他放下筆,慢慢站起來,繞過櫃台走過來。腳步很穩,沒有一點老年人的蹣跚。
他走到我麵前,看了一眼趙靈,又看了一眼我脖子上的勒痕,然後搖了搖頭,低聲嘀咕了一句:
“看來……好景不長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老頭已經伸手接過了趙靈。他的動作很輕,很穩,完全不像個老人。趙靈在他懷裏,像個沒有重量的紙人。
老頭轉身就往店裏走。我和葉楓趕緊跟上。
穿過堆滿喪葬用品的店麵,掀開一道厚重的布簾,後麵是一條狹窄的走廊。沒有燈,隻有盡頭透出一點微弱的光。
老頭走在前麵,腳步很快。我跟在後麵,眼睛逐漸適應了黑暗,纔看清走廊兩邊堆滿了東西——不是紙人花圈,而是一個個陶罐,上麵貼著褪色的黃符。空氣裏的味道變了,不再是香灰,而是一種……淡淡的、類似草藥和血混合的腥氣。
走廊盡頭是一扇木門。
老頭推開門,裏麵是個不大的房間。正中央擺著一張木床,床上鋪著草蓆。靠牆有一張舊桌子,上麵擺滿了瓶瓶罐罐,還有一些我認不出來的工具——銅針、小刀、黑色的線。
老頭把趙靈放在床上,轉身從桌上拿起一盞油燈,點亮。
昏黃的光暈填滿了房間。
這時我纔看清,趙靈的臉色已經白得像紙,嘴唇發紫。他的左臂軟軟地垂著,骨頭明顯斷了。臉上的傷口很深,皮肉外翻,但奇怪的是,沒有流血。
老頭坐在床邊,伸手摸了摸趙靈的脈搏,又翻開他的眼皮看了看。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我和葉楓。
“你們倆。”他的聲音很平靜,但有種不容置疑的威嚴,“出去等。”
“可是——”我想說話。
“出去。”老頭重複了一遍,目光落在我脖子上,“你身上的陰氣還沒散幹淨,留在這兒,對他沒好處。”
葉楓拉了拉我:“走吧,聽老人的。”
我咬了咬牙,轉身出了房間,門在身後關上了。我和葉楓站在昏暗的走廊裏,聽著裏麵隱約傳來的、細微的動靜。
銅器碰撞的聲音,布料撕裂的聲音,還有……一種低低的、彷彿唸咒般的呢喃。
我靠著牆,慢慢滑坐到地上。脖子還在疼,但比起這個,心裏那種不安的感覺更強烈。
趙靈傷成那樣,老頭那句話——“好景不長了”,還有這個詭異的、藏在喪葬店深處的房間。
這一切,都讓我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
葉楓蹲在我旁邊,小聲說:“你說……老趙能挺過來嗎?”
我沒說話。
因為我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