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我猛地睜開眼睛。
眼前是一片純粹的黑暗。不是夜晚的黑，是那種……虛無的、什麽都沒有的黑。
四周安靜得可怕。
沒有骷髏頭的“哢噠”聲，沒有骨骼摩擦的“哢嚓”聲，甚至沒有我自己的呼吸聲。
等等……呼吸？我屏住呼吸，仔細聽。真的，什麽都聽不到。沒有空氣進出肺部的嘶嘶聲，沒有心跳的轟鳴——雖然我知道自己剛才還在喘氣，還在心跳。
但我聽不到了。
我嚐試著動了動手指，能感覺到它們在動，但沒有任何聲音。我撐著地麵坐起來，手掌按在地上，應該有摩擦聲才對，但什麽聲音都沒有。
這不對啊。我嚥了口唾沫——沒有吞嚥的聲音。我甚至感覺不到唾液流下喉嚨的觸感。我慌了，掙紮著站起來。黑暗中勉強能分辨出周圍物體的輪廓——還是那個樓道，四樓，牆上的“4”字還在那裏，但顏色似乎更暗了些。
骷髏架子不見了。散落的白骨不見了。女鬼也不見了。隻有我，和一片死寂的黑暗。
我不敢多想，轉身就往樓下跑。
這次樓梯正常了。我一步三級台階往下衝，沒有任何阻礙，沒有任何鬼打牆。一層，兩層，三層……直到我看見一樓單元門透進來的、微弱的路燈光。
我衝了出去，葉楓就站在單元門外，背對著我，手裏捏著一根煙，煙頭在夜色中明滅。趙靈站在他旁邊，正低頭看著手裏一個巴掌大的羅盤，眉頭緊皺。
“趙靈！葉楓！”我大喊著衝過去，聲音在寂靜的夜裏格外響亮——至少我自己覺得響亮。
葉楓毫無反應，依舊盯著遠處的街景。
趙靈卻猛地抬起頭，目光直直看向我，瞳孔微微收縮。
“秦曙？”他聲音裏帶著一絲不確定。
“廢話！不是我還能是誰！”我衝到他們麵前，喘著粗氣——雖然我聽不見喘氣聲，但那種窒息後的虛脫感還在，“那鬼東西……骷髏架子……他媽的差點把我掐死！”
葉楓轉過頭，疑惑地看了看趙靈：“老趙，你跟誰說話呢？這兒除了咱倆還有別人？”
趙靈沒理他，眼睛還盯著我，上下打量：“你別動。”
“我沒事！就是脖子疼不嘚勁……”我話說到一半，突然意識到不對。
葉楓……看不見我？
“葉楓？”我試探著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葉楓毫無反應，甚至還打了個哈欠：“老趙，你到底在看啥？我怎麽啥也沒看見啊？這黑燈瞎火的，你別嚇我。”
趙靈歎了口氣，抬手示意我別動，然後對葉楓說：“你離遠點。”
“啊？為啥？”
“你身上陽氣太重，容易傷到他。”
“傷到誰？”葉楓一臉懵逼，“這兒除了咱倆還有第三個人？”
“有。”趙靈指了指我站的位置，“秦曙的魂跑出來了，人沒回來。”
葉楓沉默了兩秒，然後猛地往後跳了一步，動作誇張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我操！老趙你別開玩笑！秦曙的魂？在哪兒？在哪兒？”
“就在你麵前，不到一米。”趙靈麵無表情。
葉楓瞪大眼睛，死死盯著我站的位置，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然後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往我這邊探了探——手指直接穿過了我的胸口。
“我靠！”葉楓觸電般縮回手，滿臉的不可思議，“還真有股涼氣。”
“他現在是陰魂狀態，體溫跟他身體的溫度一致。”趙靈揉了揉眉心，看起來有點頭疼。
我卻炸了。
“趙靈！”我指著他，雖然手指有點發抖，但氣勢不能輸，“你之前怎麽說的？啊？‘不會有大事’、‘有我在沒事’、‘頂多被嚇一跳’——結果呢？老子差點被個骷髏架子掐死！魂都他媽嚇出來了！”
趙靈無可奈何地笑了笑：“那隻能怪你膽子太小。”
“我膽子小？！”我聲音拔高了八度，“那玩意兒差點把我脖子擰斷！這叫膽子小？”
“本來就是。”趙靈聳聳肩，“那就是個野鬼，除了嚇人還會幹什麽？。你越怕，它越強。你要是膽子大點，它根本近不了你的身。”
“那你倒是告訴我怎麽膽子大啊！”我氣得想跺腳，但腳踩在地上沒有任何聲音，“那骷髏頭眼睛冒綠光，骨頭會自己拚起來，還他媽會說話！這擱誰誰不怕？”
“簡單。”趙靈從口袋裏掏出一張黃符，在我麵前晃了晃，“你要是當時能咬破舌尖，噴它一臉血，它立馬就得跪，可惜你不會。”
“我都被掐得快斷氣了，上哪兒咬舌尖去？！”我快崩潰了。
“年輕人別那麽大的火氣，既傷肝又傷腎。”趙靈把符紙收回去，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討論晚飯吃什麽，“不過也算因禍得福，魂體出竅，正好能看清一些平時看不見的東西。”
葉楓在旁邊聽得一愣一愣的，終於忍不住插嘴：“等等……老趙，你倆到底在聊啥？秦曙的魂……在罵你？”
“嗯，罵得挺難聽。”趙靈點頭。
“我能聽見不？”
“你不能，你陽氣太重，隔絕了陰魂的聲音。”趙靈指了指我，“他現在說話，隻有我能聽見。你聽見的隻有風聲。”
葉楓一臉失望：“那多沒意思……我還想聽聽秦曙罵人呢，他平時慫得跟啥似的，難得硬氣一回。”
“葉楓你大爺！”我吼道。
一陣微風劃過了葉楓腦門前的幾根黃毛。
“他罵我了是不是？”葉楓眼睛一亮。
“嗯，罵你大爺。”趙靈翻譯。
葉楓居然樂了：“行，有精神罵人，說明還沒傻。那現在咋整？魂都跑出來了，人不會還在樓上躺屍吧？”
趙靈表情嚴肅了些，看向我：“你身體在哪兒？”
“四樓，樓道裏。”我想了想，補充道，“就那個骷髏架子掐我的地方。”
“行，你先在這兒待著，別亂跑。”趙靈對葉楓說，“你看著他，別讓野貓野狗靠近。魂體脆弱，被活物衝撞容易散。”
“我看著他？”葉楓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我站的位置——雖然他還是看不見，“我怎麽看？我連他在哪兒都不知道！”
“簡單。”趙靈從包裏掏出一小瓶透明的液體，擰開瓶蓋，往葉楓眼皮上抹了兩下，“牛眼淚，開陰眼。時效三分鍾，還是那句話——省著點用。”
葉楓眨了眨眼，再睜開時，目光終於對上了我的眼睛。
他盯著我看了兩秒，然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秦曙，你……怎麽是半透明的？跟個果凍似的。”
“你是不是找死！”我沒好氣地回懟，但低頭看了看自己——還真是。我的手、身體，都泛著一層淡淡的、半透明的灰白色，在夜色中若隱若現。
“行了，別貧了。”趙靈轉身往單元門走，“葉楓你看好他，我上去把他身體弄下來。記住，別讓活物靠近，也別讓他離你太近——你陽氣重，靠太近他會不舒服。”
“知道了知道了。”葉楓揮揮手，等趙靈進了單元門，才湊近我，壓低聲音，“哎，你真看見骷髏架子了？長啥樣？嚇人不？”
“嚇不嚇人你自己上去看看？”我翻了個白眼——雖然不確定魂體能不能翻白眼。
“那還是算了。”葉楓縮了縮脖子，但眼神還是不死心，“不過說真的，你魂出竅是啥感覺？輕不輕？能不能穿牆？”
“我不知道，沒試過。”我沒好氣地說，但心裏其實也有點好奇。
剛才跑下樓的時候，好像確實比平時輕快很多，一步三級台階都不帶喘的。
“試試唄。”葉楓慫恿道，“反正老趙上去了，一時半會兒回不來。你去那邊牆上試試，看能不能穿過去。”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走到單元樓的牆邊，試探著伸出手——手指直接穿過了牆壁。
“我靠！”我和葉楓同時驚呼。
“真能穿！”葉楓興奮了，“快快，再去試試別的！樹能不能穿？車能不能穿？”
我正要再試，突然感覺一陣眩暈，身體晃了晃，差點沒站穩。
“你怎麽了？”葉楓趕緊問。
“不知道……就是突然沒力氣了。”我扶著牆——雖然手穿過了牆，但靠著總比沒有好。
“壞了，老趙說魂體脆弱，不能亂來。”葉楓一拍腦門，“你快別動了，老實待著。等老趙把你身體弄下來，塞回去就好了。”
我點點頭，沒再亂動。靠著牆，看著正午時安靜的街道，心裏卻亂糟糟的。
骷髏架子、女鬼、鬼打牆、魂體出竅……這一晚上經曆的，比我過去十幾年加起來都刺激。
雖然差點死了，雖然現在還是個“果凍人”……
我是不是忘掉了什麽事情？很清楚……但就是想不起來……到底是什麽事……快想起來啊我這個不爭氣的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