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掀開被汗水浸透的被子,心裏暗罵著葉楓:這丫租的什麽鬼房子,害死老子了,等回來有你好看的……
現在是白天,那些應該東西不敢出來,我懸著的心如釋重負,隨後撥通趙靈的電話,一眨眼的功夫,電話就接通了。
“怎麽樣?昨晚睡得好嗎?”電話裏傳來趙靈似笑非笑的聲音。
“好你大爺,今天說什麽也要出去住,這破地方誰愛住誰住去。”我有氣無力地懟了他一句。
“你可以搬出去,但是……”趙靈說到一半就開始賣關子。
我生無可戀的說道:“但是什麽啊,你能不能一次性把話說完,便秘了還是得痔瘡了?”
“電話裏說不清楚,你來前天那個快餐店門口,我在那兒等你,”他簡潔的說道,“還有一件事,待會兒走樓梯,速度不要忽快忽慢,記住先邁右腿,不管有幾層台階,走到最後一階台階時,左右腿一定要同時落地。”
我“嗯”了一聲就結束通話了電話,盡管我心裏有十萬個為什麽,但目前最要緊的還是想先逃離這間詭異的房子。
我深吸一口氣,推開房門。走廊裏空無一人,隻有頭頂慘白的聲控燈,在我腳步落下時“滋啦”一聲亮起,光線卻隻聚攏在我腳邊一小圈,更遠處反而被襯得更加幽深。
腦子裏回響著趙靈的叮囑。我定了定神,將重心放在右腳,邁出了第一步。
右,左,右,左……
腳步落在老舊的樓梯上,發出空洞的“咚、咚”聲,在異常安靜的樓梯間裏被放得極大,彷彿不止我一個人在走。我不敢分心,死死盯著腳下的台階,控製著每一步的間隔,努力保持均勻的速度。
一層。兩層。
樓梯間的窗戶蒙著厚厚的灰塵,透進來的陽光是渾濁的。牆壁上布滿可疑的汙漬和剝落的牆皮,形狀扭曲。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我感覺眼角餘光似乎瞥見那些汙漬在緩緩蠕動,像是有東西在牆皮下遊走。我死死抿住嘴,強迫自己隻看著台階。
右,左,右,左……
走到四樓轉角平台時,我下意識地瞥了一眼通往下層的樓梯。那一瞬間,我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凍住了。
就在下麵半層樓梯的轉角陰影裏,似乎蹲著一個人形的輪廓,背對著我,一動不動,像是蜷縮在那裏。
我分不清那是一堆雜物,還是真有一個似人非人的東西,外麵三十幾度的陽光隻有些許落在樓道裏,而且它的邊緣模糊,幾乎和陰影融為一體。
我的心髒狂跳起來,腳步下意識地一頓。
就在這時,頭頂的聲控燈,“啪”地一聲,滅了。
黑暗瞬間將我吞噬。我幾乎能聽到自己牙齒打顫的聲音。那個陰影裏的輪廓,在燈光熄滅的刹那,似乎……動了一下?
我猛地想起趙靈的話——速度不能忽快忽慢!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恐懼,我幾乎是憑著肌肉記憶,強迫僵硬的右腿再次抬起,落下。左腿跟上。
咚。咚。
腳步聲在黑暗中繼續響起,規律,卻顯得無比孤單和脆弱。我不敢再往下看,眼睛死死盯著前方無盡的黑暗,彷彿能穿透黑暗數清剩下的台階。
五層。三層。二層。
我能感覺到,背後有一種冰冷的、粘稠的視線,牢牢地鎖定在我背上。那視線並非來自樓下那個輪廓,而是更近,彷彿就貼在我的頸後,伴隨著若有若無的、極細微的鼻息——不是我的。
最後一層台階到了。
我屏住呼吸,左腳抬起,和右腳同時,穩穩地落在了最後一階台階上。
雙腳接觸地麵的瞬間,眼前單元門透進來的、外麵世界的光,讓我幾乎虛脫。背後的冰冷感如潮水般退去。
我踉蹌著衝出單元門,大口呼吸著室外微涼的空氣,再回頭時,那黑洞洞的樓道口,彷彿一張無聲冷笑的嘴。
這麽恐怖的事情還踏馬讓我遇上了。這閻王爺也不管管地上的那些孤魂野鬼,還有黑白無常和牛頭馬麵,能不能管管事兒,跟我們導員一個樣兒……
我一邊漫無邊際地胡思亂想,一邊幾乎是手腳並用地朝著快餐店方向挪動。腿還是軟的,後背那陣被無形之物“注視”的冰冷觸感,彷彿還黏在麵板上,久久不散。
直到看見快餐店門口那個穿著牛仔褲、蹲在路邊抽煙的熟悉身影,我才感覺自己那幾乎跳出喉嚨的心髒,稍微落回去一點。
趙靈抬起頭,吐出一口煙圈,隔著馬路望向我。他的眼神很平靜,甚至有點過分平靜了,像是在打量一件……剛剛出土、還沾著墳土氣息的器物。
“走下來了?”他問,聲音聽不出情緒。
我張了張嘴,想問他昨晚來找我的那些“東西”,那陣突如其來的黑暗和死寂和為什麽要以那種步伐下樓。但話到嘴邊,卻變成了一個幹澀的問題:
“現在……我算安全了嗎?”
趙靈沒有立刻回答。他掐滅煙頭,站起身,目光卻越過我,再次投向我身後那棟老樓的方向,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暫時。”他收回目光,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