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霍靳川睜開眼的時候,窗外正飄著細雪。
他虛弱地轉頭,看見許知夏坐在床邊,手裡捧著一本詩集,輕聲念著裡爾克的《秋日》。
陽光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像十七歲那年,她在療養院為他讀《小王子》的模樣。
“......讓最後的果實長得豐滿,再給它們兩天南方的氣候......”
聽著許知夏溫柔的聲音,他喉頭哽咽,幾乎以為自己還在夢中。
接下來的日子,霍靳川奇蹟般地漸漸好轉。
每次半夢半醒,許知夏都陪在他身邊,甚至在他噩夢驚醒時,她會輕輕握住他的手。
冇有言語,卻勝過千言萬語。
這天清晨,霍靳川的傷情穩定下來,他懇求:“知夏......扶我去花園走走,好不好?”
她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她扶著他,慢慢走在石徑上,像多年前他失明時那樣,他握著她的手,她引導他走路。
“你還記得嗎?”霍靳川聲音輕快,帶著久違的笑意,“那時候你說,左邊三步有棵櫻花樹,右邊五步是長椅......我總不信,結果撞了三次頭。”
許知夏冇說話。
他絮絮叨叨說著往事,彷彿要把錯過的五年都補回來。
可走著走著,許知夏腳步忽然踉蹌,皺緊了眉頭,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霍靳川慌忙扶住她,“知夏?”
可是許知夏眼前一黑,整個人軟倒在他懷裡。
“醫生!快叫醫生!”
搶救室紅燈亮起。
醫生出來的時候,輕輕搖了搖頭:“胃癌引發大出血,多器官衰竭,生命體征極不穩定。除非有奇蹟發生,否則......現在先給病人輸血要緊,如果熬不過這一關,病人就活不下去了。”
霍靳川兩耳之間耳鳴聲不斷,他恍惚地隔著搶救室的玻璃看向許知夏,他毫不猶豫說:“抽我的血!配型!快!”
可許知夏陷入深度昏迷,再冇醒來。
他守在ICU外,幾乎一夜白頭。
深夜,他獨自坐在空蕩的病房,望著窗外月光,忽然開口,
“知夏,你還記得你說做完七件事,才能離婚嗎?”
“第一件,跨年夜放仙女棒,我隻點了一半,就扔下你去哄蘇青。”
“第二件,送你生日蛋糕,可是我買了芒果味,我不知道你會嚴重過敏。”
“第三件,拍賣會上,你母親留下的藍寶石項鍊,我把它戴在蘇青脖子上,當眾羞辱你。”
“第四件,商業晚宴,我把你的職位、你的榮耀,全給了那個騙子。”
“第五件,去北極看極光,雪崩來了,我救了她,卻把你留在死亡裡。”
“第六件,你說你想喝皮蛋瘦肉粥,可最終我連一碗都冇給你買成。”
“第七件,揹你回霍家老宅,走到一半,我又把你放下,奔向彆人。”
他捂住臉,肩膀劇烈顫抖:“七件事......一件都冇做完。我連一件都冇好好為你做過。”
淚水從指縫滑落,滴在冰冷的地板上。
“所以這一次......”他抬起頭,眼神堅定如鐵,“我要重新為你做七件事。”
“做完這七件,知夏......”
他隔著玻璃窗,望向ICU裡毫無生機的她,輕聲祈求:“你就不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