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深入肺腑
林九把那張列印紙折起來，放進口袋裡。
窗外天邊泛起了魚肚白，橡膠林的輪廓從黑暗中浮現出來，連綿不絕。
永信說的那句話還在他腦子裡轉，山的背麵還有一座山，河的對麵還有一條河。
這老和尚臨了還要留個鉤子，不是因為他還有什麼沒交代，是因為他習慣了。
習慣了手裡永遠捏著一張牌，習慣了讓所有人都猜不透他。
在佛門待了四十年，在情報網裡浸了十五年，這種習慣已經長進了骨頭裡，拔不掉了。
但那不重要了。至少現在不重要了。
林九走回桌前，拿起那個加密U盤在手裡掂了掂。
很輕，巴掌大小，黑色的外殼上沒有任何標識。
就是這麼個不起眼的東西，裡麵裝著四百多份檔案，每一份都是一顆埋在龍國土地裡的定時炸彈。
七個辦事處，三百二十名滲透到二十三個省的留學僧，再加上西部那四十七個專門負責地圖測繪和人員拉攏的特種間諜。
四百多人。
十五年。
從東北到西南，從沿海到邊境，從名山大寺到偏遠小廟。
倭國人用一座少林寺換了龍國宗教係統的半壁江山，而永信這個龍國佛教協會的會長，親手把鑰匙遞了過去。
但真正讓林九沉默的，不是人數，不是時間跨度，甚至不是那四十七個在西部測繪地圖的特種人員。
是那四十七份檔案裡，除了地圖測繪和巡邏路線記錄之外的那一欄，關鍵人員接觸記錄。
林九把U盤插進電腦，重新開啟那四十七份檔案。
他一頁一頁地翻，目光在關鍵人員接觸記錄那一欄停留了很久。
每一個名字後麵都標註了身份、職務、接觸時間、拉攏手段、當前狀態。
拉攏手段那一欄，用簡短的程式碼標註著不同的方式。
有的是金錢，有的是美色，有的是把柄威脅，有的是子女留學安排，有的是境外資產代持。
林九不是沒見過情報網的滲透方式，但這四十七份檔案裡涉及的人員範圍，遠遠超出了他的預估。
這些人裡，有最基層的工作人員，也有需要被尊重對待的特定群體。
倭國人通過寺廟這個平台，以文化交流慈善，捐贈佛教，活動的名義接觸他們，先用小恩小惠建立信任，再逐步加碼。
有的被發展成了穩定的資訊源，有的被拉攏成了可以隨時啟用的棋子，有的甚至已經在為倭國人主動提供便利。
他們每個人拿的不一定是巨額資金，但持續多年，細水長流，累積起來的數字足以讓他們牢牢被綁在倭國人的船上。
林九靠在椅背上，盯著螢幕上那些程式碼和數字。
倭國人很聰明。
他們不隻是在蒐集情報，他們是在種地。
把種子撒下去，澆水施肥，等它們自己生根發芽。
林九站起身，走到窗邊。
天空已經亮了大半。
寺廟是什麼地方？
是信徒磕頭的地方，是遊客燒香的地方，是老百姓求平安的地方。
這些倭國間諜穿著僧袍，站在佛像前，嘴裡念著經，手裡敲著木魚。
底下的信徒們磕著頭，把他們當成高僧大德，把他們的話當成佛法真理。
他們說什麼？他們會說，要自由，要解放，要打破束縛。
他們會說，傳統的都是糟粕，外來的纔是文明。
他們會說，男人憑什麼要撐起一個家？
女人憑什麼要相夫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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