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願賭服輸
林九走出會議中心的時候，雨已經小了一些。
阿虎撐著一把黑傘等在門口。
看到林九出來，他把傘遞過去。
“九哥，楚總來電話了。”
林九接過傘，他站在門廊下，看著雨水從屋簷上掛下來，像一道斷斷續續的簾子。
“怎麼說？”
“恭喜您中標。另外，楚老爺子想請您晚上去家裡吃飯。”
林九嗯了一聲，沒有說去，也沒有說不去。
身後傳來高跟鞋的聲音。
不用回頭他也知道是誰。
整個北寧，能把高跟鞋踩出這種節奏的女人，隻有於靈一個。
不是那種故意放慢的優雅，也不是急匆匆的慌張。
是一種骨子裡的自信，即使剛剛被人狠狠捅了一刀，腳步也不會亂。
“林總。”
林九轉過身。
於靈站在三步之外。她沒有打傘，雨水落在她的頭髮上，肩膀上，西裝裙上。
藏青色的麵料被水浸成了深黑色，像一朵在雨裡半開的花。
“於總。”林九點了點頭。
“能借一步說話嗎？”
林九看了她兩秒，然後側過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兩個人沿著會議中心外的廊道並肩走著。
阿虎遠遠跟在後麵，保持著剛好聽不到對話的距離。
雨聲很大，打在廊道頂棚上的聲音像密集的鼓點。
“周全什麼時候成了你的人？”於靈問。
她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問一個和自己無關的問題。
“他不是我的人。”林九說。
於靈轉頭看著他。
林九繼續說道：“他隻是做了一個聰明人在這種處境下該做的選擇。
於總，你比我更清楚，周全在於家幹了十年，從來不是於家的人。
既然不是於家的人，那他幫誰做事，就不叫背叛。”
於靈沒有反駁。
不是因為無法反駁，是因為她知道林九說的是實話。
世家大族用外人，從來都是隻用其才，不用其忠。
你給錢，他辦事。你給前程，他賣命。
但你不把他當自己人，他也不會把你當自己人。
這是公平的。
“你給了他什麼？”於靈問。
“一條後路。”
“就這些？”
“還有。”林九停下腳步，看著廊道外麵的雨，“我告訴他，他值五千五百萬。”
於靈愣住了。
不是因為這句話有多高明。
是因為她忽然意識到，周全臨走前說的那句話，是從林九這裡學來的。
“在於家眼裡，我隻是一個用了十年的工具。但在林九那裡，我是一個值五千五百萬的人。”
這句話，是林九教他說的。
不，不是教。
是林九讓他相信了這件事。
於靈看著林九的側臉。雨光映在他的臉上，那張線條硬朗的麵孔上沒有任何得意的神色。
沒有炫耀，沒有嘲諷，甚至沒有勝利者該有的那種居高臨下。
他隻是陳述了一個事實。
雨聲填補了他們之間的空白。
過了很久，於靈開口了。
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像是雨水把什麼東西沖走了。
“林九，你到底想要什麼？”
林九沒有立刻回答。他從口袋裡摸出一支煙，在指尖轉了轉，沒有點。
“我想要的東西很多。但不是從你身上要。”
“那你從周全身上要到了什麼？”
“一個證明。”
“什麼證明？”
林九把那支煙叼在嘴裡，終於點燃了。
煙霧在雨幕裡升騰，還沒來得及成型就被打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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