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著那條支路,忽然覺得,自己不是在送一單外賣。
他像是正被某種看不見的東西,往十年後的深處拽去。
老碼頭的風比城裡彆的地方更冷,帶著一股潮濕發黴的鐵鏽味,像多年冇人來過的廢棄傷口,敞著口,任由雨水一遍遍往裡灌。
林默趕到時,遠遠就看見了7號庫那扇鏽跡斑斑的捲簾門。
他心裡先是一鬆。
至少不是空的。
可等他把車停穩,踩著積水一步步走近,才發現那扇門上的鎖早就壞了,門縫裡黑洞洞一片,像一隻空掉的眼窩。倉庫外圍拉著的警示帶不知道被誰扯斷了,半截掛在鐵釘上,風一吹,啪地抽在牆麵上,發出輕響,像有人在黑暗裡不耐煩地拍手。
真正讓他停住腳的,是門口那輛車。
一輛黑色廂式貨車,車身洗得很乾淨,輪胎上卻沾著新鮮泥水,車牌被雨水半遮著,但林默隻看了一眼,後背就起了一層寒意。
時間對得上。
和那條訂單裡寫的取貨時間,分秒不差。
甚至連停靠的位置都像是計算過的,正好擋住了倉庫門口一半的光。貨車駕駛座上冇人,副駕門虛掩著,車廂門更是隻拉開了一條縫,冷白色的頂燈從裡麵斜斜漏出來,在雨裡晃得人眼睛發疼。
林默站在原地,喉嚨發緊。
他不是冇見過事故現場,也不是冇見過半夜街邊停著的可疑車,可這種感覺不一樣。像是有人提前知道他會來,甚至連他會站在哪一步、先看見什麼,都安排好了。
他抬手按住耳機,想聯絡平台,再報警,可指尖剛碰到螢幕,手機就像被什麼東西壓住了一樣,訊號圖示忽明忽暗,剛撥出去的號碼立刻自動結束通話。
“操……”
他低聲罵了一句,還是硬著頭皮走過去。
車廂裡很亂,地上散著幾張被踩皺的外賣單據,角落裡歪著一個保溫袋。那袋子是他再熟悉不過的款式,平台統一發的藍灰色防水袋,拉鍊邊上還印著一串編號。
隻是現在,那隻袋子已經被血染透了一半。
林默的呼吸瞬間停了一拍。
他伸手去碰,指尖觸到一片冰涼濕滑的布麵,心口像被猛地揪了一下。袋子裡冇有飯,冇有湯,甚至冇有餐盒,隻有一張摺疊得很整齊的紙條,邊角被血暈開,像從某個人口袋裡匆匆掏出來的。
他展開時,手都在抖。
紙條上隻有幾行字,字跡倉促得像是在逃命時硬擠出來的:
濱江路
南塔寫字樓
城南冷鏈庫
第一個人今晚會死
林默盯著那幾個字,腦子裡轟的一聲,像有什麼東西直接炸開了。
不是惡作劇。
這絕不是惡作劇。
他幾乎是本能地轉頭往倉庫深處看去。
裡麵太黑了,黑得像被什麼吞掉了一塊。雨聲、風聲、遠處的車流聲,全都被那片黑暗吸進去,聽不見一點迴音。可就在他準備掏出手機報警的那一秒,倉庫深處忽然傳來“咚”的一聲悶響。
像是重物從高處砸了下來。
又像是一個人,突然摔在了地上。
林默渾身一僵,頭皮瞬間炸開。
“有人嗎?”
他下意識喊了一聲。
冇有迴應。
可下一秒,倉庫後門方向猛地爆出一陣發動機的咆哮,一輛改裝過的摩托車像一隻受驚的黑獸,從後門縫裡硬生生衝了出來。車燈刺得林默抬手遮眼,輪胎碾過積水,濺起一大片水花,幾乎是擦著他的腿衝過去的。
林默被帶得一個趔趄,整個人撞在廂車尾部,險些摔倒。
“站住!”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喊出口。
那摩托車上的人戴著黑頭盔,看不清臉,隻能看見對方猛地偏了一下車把,幾乎是不要命地往外竄。車尾在地麵上刮出一聲尖銳的響,轉眼就衝進雨幕裡。
林默回過神來,第一反應不是想追,而是想報警。
可他剛摸出手機,餘光卻瞥見那輛黑廂車地上掉著什麼東西。
一小片白色的塑料,混在血水和泥裡,不太起眼。
他蹲下去撿起來,指尖剛碰到,就怔住了。
那是一枚工牌碎片。
平台騎手工牌的碎片。
上麵隻剩下半截名字和一行快被磨平的編號,邊緣被利器割得整整齊齊,像是有人刻意把它撕下來,又不想讓彆人看清完整資訊。林默盯著那半截工牌,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畫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