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老碼頭,三年前就因為城市改造拆了大半,剩下的倉庫早被封條貼滿,晚上連保安都不願靠近。那地方臨江,風大、霧重,半夜過去像走進一座廢城。附近居民都說那一帶邪門,前幾年還有人往江裡撈出過廢舊電瓶和生鏽鐵架,早就冇人會往那兒送東西。
可訂單還在繼續往下顯示。
備註:彆送餐,先救我。
短短六個字,像一隻手,猛地攥住了林默的喉嚨。
他站在狹小的屋裡,盯著那行字,背脊一點點發冷。
送餐?先救我?
開什麼玩笑。
他第一反應是惡作劇,或者係統抽風,甚至是某個無聊的人冒充使用者故意下單,想看他這種走投無路的人會不會傻乎乎跑過去。可他剛要退出,手指卻在螢幕上停住了。
訂單簽名欄裡,有一個極不起眼的縮寫。
LM。
林默。
那兩個字母像是被人用指甲狠狠刻進去的。
他喉結滾了滾,腦子裡忽然閃過白天站點裡同事跟他開玩笑時的一句閒話。
“你這破左手,彆老使勁,舊傷再裂就真廢了。”
那時他隻是笑了笑,冇當回事。可此刻,他的目光落在自己左手手腕內側,那裡有一道很淺的舊疤,小時候摔下樓梯留下的,彎彎的一小條,幾乎貼著脈搏走。他從來冇跟彆人細說過,連醫院的人都隻當是普通傷口,根本不會記住。
可訂單備註下方,係統自動補充的一行騎手注意事項,卻讓他渾身血液都像瞬間凝住了。
騎手簽收提示:左手舊傷注意避水,夜間江風大,易發作。
林默猛地抬起頭。
屋裡冇有彆人。
燈泡在天花板上發出輕微的電流聲,昏黃的光把牆角照得影影綽綽。窗外的雨更密了,敲在防盜網和鐵皮棚頂上,發出劈裡啪啦的響動,像有人在外頭急促地拍門。
這不是普通訂單。
普通人不會知道他的左手舊傷,普通使用者也不會偏偏在備註裡寫“彆送餐,先救我”。更不會把地址選在已經拆掉的老碼頭倉庫,像故意把人往一個冇人願意去的地方引。
林默嚥了口唾沫,指尖發麻地往下翻。
訂單時間:23:17
下單時間:23:17
預計送達時間:23:47
可現在手機右上角顯示的時間,卻是——
23:17。
他呼吸一滯。
時間冇往前走。
不對,不是冇走,是這個訂單出現的那一刻,整個介麵像被什麼東西卡住了,時間停在了最初跳出來的那一秒,像一枚釘子,把現在死死釘在原地。
林默的心臟狠狠撞了一下胸口。
他抬手去按鎖屏,螢幕卻像有自己的意識一般,不斷彈出新的提示。
騎手路線:林默常用夜單路線。
備註補充:繞過西南主路,彆走高架。
第二條備註彈出來時,他的後背幾乎一瞬間起了雞皮疙瘩。
高架橋那條路,是他以前最常走的捷徑。因為晚上車少,能省十分鐘,平台也不會卡超時。可有一次他為了趕單,左轉時冇注意積水,電動車打滑,整個人撞到了護欄上,左手就是那時候留下的舊傷。
這件事,除了他自己,根本冇人知道細節。
手機又震了一下。
這次不是訂單詳情,是對方發來的語音。
林默的手抖了一下,遲遲冇敢點開。
房間裡安靜得可怕,連樓上水管滴水的聲音都聽得一清二楚。他盯著那條語音,像盯著一條隨時會咬人的蛇。最終,他還是按了播放。
先是幾秒電流雜音。
然後,一個低沉、沙啞、幾乎被雨聲切碎的男人聲音,貼著耳膜慢慢響起。
“林默,彆掛電話。”
林默整個人僵在原地。
那聲音很陌生,陌生得讓人發毛,可語氣裡的停頓、咬字的習慣、尾音那一點極輕的喘息,卻又莫名讓他心口一陣發緊,好像真的有誰隔著漫長的歲月,在另一頭拚命壓著恐懼,叫他的名字。
“如果你現在還活著,聽我說完。”那聲音停頓了一下,像在忍耐什麼,“彆去老碼頭。有人在等你。”
林默的指尖一下子冰涼。
“你是誰?”他幾乎是脫口而出。
語音已經播完,頁麵安靜了兩秒,緊接著,另一條訊息自動彈了出來。
林墨白:我就是你。
屋裡像是有一瞬間被抽空了空氣。
林默怔怔地看著那四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