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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1章 王言驚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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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傳召如石入深潭,大殿內的寂靜被蕩開層層無形的漣漪。

所有人的目光——驚疑的、揣測的、惶恐的、深沉的——都不由自主地飄向那扇通往殿外的巍峨朱門。

腳步聲不疾不徐地響起,由遠及近。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襲暗紫色蟠龍紋親王常服,然後是那張與龍椅上的天子有五六分相似、卻更顯疏朗的麵容。

永安王朱瀟渲信步而入,神色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慣常的慵懶散漫。

他走到殿中,依禮參拜。

“臣弟參見陛下。”

“平身。”朱鈺錕的聲音聽不出情緒,“王弟昨日,去了京郊?”

“是。”朱瀟渲起身,撣了撣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秋高氣爽,去西郊獵場跑跑馬,鬆散鬆散筋骨。回城時,確在官道附近,遇見了一些……熱鬨。”

他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談論今日的天氣,卻讓殿中許多人的心提了起來。

“哦?是何熱鬨?”朱鈺錕身體微微前傾。

朱瀟渲的目光似不經意地掃過於文正,掠過跪地的嚴峻,又在那蓋著白布的屍身上停頓了一瞬,最後纔回到禦座之上。

“回陛下,臣弟遠遠看見,似是有一隊軍士在追逐幾人。場麵有些混亂,刀光劍影的,臣弟膽子小,沒敢湊太近。”他笑了笑,帶著幾分自嘲,“後來看見於大人的儀仗到了,似乎平息了事端,臣弟便繞路回府了。具體是何情形,何人爭鬥,臣弟離得遠,實在未能看清。”

話音落下,殿內幾乎能聽到有人暗自鬆氣的聲音。

於文正猛地看向朱瀟渲,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愕然,隨即化為深切的失望與冰冷。

他嘴唇微動,最終卻什麼也沒說,隻是挺直的脊背彷彿又僵硬了幾分。

嚴峻低垂的臉上,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嚴蕃依舊跪著,頭卻似乎微微抬起了一絲。

“哦?隻是遠遠看見?”朱鈺錕盯著自己的弟弟,手指在龍椅扶手上輕輕敲擊,“沒看清是何人領軍?沒聽見他們喊些什麼?”

“陛下明鑒,”朱瀟渲拱手,表情無奈又坦然,“臣弟的馬快,且素來不喜管閒事,哪敢細看細聽。隻恍惚覺得,兩邊似乎都穿著軍服,還以為是京營演練或捉拿逃兵呢。”

他頓了頓,補充道,“不過,於大人到場後,混亂確實止息了。這一點,臣弟倒是看得分明。”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

既沒否認有事發生,又沒提供任何有利於任何一方的實質證詞,甚至隱隱將於文正“製止混亂”的功勞點了出來,誰都不得罪。

朱鈺錕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笑,隻是那笑意未達眼底:“王弟還是這般謹慎,不,是灑脫。”

“臣弟惶恐,隻是實話實說。”朱瀟渲躬身。

皇帝的目光重新落回嚴峻身上,又看了看那具屍體,最後掃過於文正緊繃的臉和嚴蕃伏地的背影。

殿中的空氣彷彿凝固了,無形的壓力讓許多官員的額頭沁出細汗。

“翟功祿已死,死無對證。”朱鈺錕緩緩開口,聲音在大殿中回蕩,“嚴峻失察,致使要犯死於監牢,罰俸一年,杖三十,仍留原職,戴罪效力。至於截殺信使之事……既然永安王也未看清,單憑一麵之詞,難以定論。暫且記下,容後再查。”

這處置,輕得有些出乎意料。

杖三十對於武將而言不算重罰,留任原職更是意味深長。

不少官員偷偷交換眼色,心中各自盤算。

“陛下!”於文正須發微張,出列便要再諫。

“於卿。”朱鈺錕打斷了他,語氣緩和了些,“你巡邊勞苦,又護持信使有功,朕心甚慰。隆城軍情緊急,確需即刻處置。至於其他……”他略一停頓,“朕自有分寸。”

他將“分寸”二字,咬得微重。

於文正胸口起伏,看著皇帝那深沉難測的眼睛,又瞥見一旁垂首不語、彷彿事不關己的朱瀟渲,一股巨大的疲乏和寒意湧上心頭。

他明白了,今日,此事隻能到此為止。

“臣……遵旨。”於文正的聲音沙啞,緩緩退回班列。

那挺拔的身影,第一次顯出了些許佝僂。

“至於隆城之圍,”朱鈺錕提振了聲音,將眾人的注意力拉回最緊急的軍務上,“胡人猖獗,侵我疆土,圍我城池,絕不可縱容!兵部。”

“臣在。”於文正強打精神。

“即刻擬旨,擢升戚弘毅為北地行軍總管,總攬隆城周邊軍政,全力抗胡。另外,他書信中所請任隆城縣令沈大河為監軍一事,一並應允。命其固守待援,朝廷不日將發兵解圍。”

“臣遵旨!”於文正應道。

“戶部。”朱鈺錕再喚一聲。

“臣在!”戶部尚書簡南駿戰戰兢兢出列,絲毫不敢怠慢。

“籌措糧草軍械,不得有誤!”

“臣遵旨!”簡南駿輕輕擦拭了一下額頭的細汗,暫且舒了一口氣。

“陛下聖明!”百官齊聲附和。

不管私下如何,表麵上,抗擊外敵總是最重要的。

“此外,”朱鈺錕的目光再次落回嚴蕃身上,語調轉冷,“首輔嚴蕃,薦人失察,馭下不嚴,致使邊將畏罪自戕,險誤軍機。罰俸三年,於府中靜思己過半月,內閣事務,暫由次輔代理。”

這是實實在在的敲打和暫時的剝奪權柄。

嚴蕃深深叩首:“老臣領罪,謝陛下隆恩。”

他的聲音平穩,聽不出喜怒。

這波瀾不驚的聲音讓朱鈺錕有些惱怒,尤其是這近乎半年纔到達他耳朵裡的軍情,更讓朱鈺錕的心中頗不痛快。

“嚴蕃,”朱鈺錕的聲音比先前更冷,“這半月,好好想想。你的侄子,你的門生,還有那些你不知道或者裝作不知道的事……朕的耐心,有限。”

“老臣……叩謝陛下天恩,必深刻反省。”嚴蕃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永安王朱瀟渲性子散漫,實在受不了早朝沉悶壓抑的氛圍。

見此間事罷,已與自己無甚關礙,遂請示道:“皇兄,這裡沒我什麼事了,臣弟可否先行告退?”

“這麼著急做什麼?仍是心心念念你那紅袖招中的小嬌娥?”朱鈺錕忽的開口詢問,冰冷的語氣蕩然無存,更像是在嘮家常。

群臣的目光驟然集中在永安王的身上。

京城中誰人不知,紅袖招是個怎樣的去處,而如此嘮家常似的一問,卻讓朝堂上緊張的氣氛有所緩和。

永安王朱瀟渲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辯解道:“臣弟就這一點點愛好,還是瞞不過皇兄的耳目。”

“你可知,京中不少人稱你‘逍遙王爺’,是譏諷還是誇讚,自己想想去吧!”朱鈺錕敲打道,“嚴峻是你天羽軍麾下副將,禦下不嚴,罰你三月俸祿,不為過吧!”

“呃……”朱瀟渲臉上笑意收斂,似乎有些心疼自己的俸祿。

朱鈺錕語重心長道:“你啊你,散漫慣了,何時才能為朕分憂啊!”

“臣弟無能!”朱瀟渲承認的倒是大方。

“都退下吧。”朱鈺錕揮了揮手,臉上露出倦色,“於卿,嚴卿,你們二人留下。”

眾臣心思各異地躬身退出大殿。

許多人走過那具白布覆蓋的屍身旁時,都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腳步。

翟功祿圓瞪的雙眼已經被合上,但那詭異的死狀和背後牽連的深重黑幕,卻沉甸甸地壓在了每個人的心頭。

朱瀟渲則慢悠悠地踱著步,望著琉璃瓦上反射的刺目光芒,輕輕歎了口氣,用隻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低語:

“這潭水,是越來越渾了……”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難以捉摸的弧度,彷彿方纔殿中那個“膽小”、“糊塗”的閒散王爺,隻是幻影。

大殿內隻剩下皇帝、內監、於文正以及嚴蕃四人,氣氛更加微妙而凝滯。

朱鈺錕沒有立刻說話,而是用手指揉著眉心,良久,才對於文正歎道:“於卿,朕知你忠直,近來巡邊勞苦,委屈你了。”

於文正澀聲道:“臣不敢言委屈,隻憂邊事,慮國蠹。”

“國蠹?”朱鈺錕思索片刻,目光在朝堂兩人之間掃了一掃。

於文正挺身直立,依舊剛直強硬。

嚴蕃伏地,一言不發。

朱鈺錕深深看了嚴蕃一眼,不置可否,轉而道:“隆城之事,必須儘快解決。於卿,你以為,派誰領兵援救為妥?”

於文正精神一振,沉吟道:“京營精銳不可輕動,以防京城有變。臣此去雄關要塞,見雄關精騎兵強馬壯,足與胡人野戰爭勝,可抽調副將高猛率領雄關騎兵增援戚弘毅,合兵一處,以解隆城之圍。”

朱鈺錕點點頭,對於文正道,“就依於卿所奏,調雄關副將高猛率領雄關精騎,火速馳援,與戚弘毅合兵。務必解隆城之圍,擊退胡虜!”

“臣領旨!”於文正肅然應命。

“陛下,慎重!”嚴蕃第一次發出了自己的聲音,“此舉絕不可為。”

朱鈺錕看向嚴蕃,神情竟頗有些複雜。

嚴蕃迎著朱鈺錕的目光看了過去,諫言道:“陛下,雄關乃京城門戶,直麵胡人兵鋒,如若雄關有失,京城必危。調雄關之兵遠救隆城,無異於拆東牆補西牆,屆時雄關空虛,若敵軍聲東擊西,放棄隆城,直取雄關,則京城必陷入胡人兵鋒之下。”

朱鈺錕默然,似在猶豫。

他並非在意隆城的得失,可既然事關京城,關乎自己的安危,便不得不重新考量了。

“嚴首輔言之過重了吧,”於文正駁斥道,“陛下,臣剛從雄關歸來,此處關隘險要,老將軍王鷙老成持重,縱然胡人全力攻擊,隻要不冒進出兵,憑借地勢,足可守衛。當下,隆洛二城纔是燃眉之急,倘二城有失,胡人即便不攻雄關,亦可繞道直取京城。”

“嘶……”朱鈺錕倒吸了一口冷氣。

隆洛兩城,雄關要塞,皆為京城屏障,難以決斷。

似乎看出了朱鈺錕的心思,嚴蕃不失時機的發出了聲音:“陛下,近日內閣收到訊息,胡人使者烏木汗正在京城,似欲有議和之意。”

“議和。”朱鈺錕眼睛一亮。

嚴蕃的嘴臉浮現出一抹笑意,道:“若能予其一些錢糧,或能使胡人不戰自退。”

朱鈺錕眼光微動,似在猶豫。

“萬萬不可,”於文正挺身而出,“兩國交戰,豈能以錢糧資敵?胡人野心昭昭,背信棄義,若收了錢糧卻不退兵,豈不令前線將士心寒。”

“這……”朱鈺錕竟有些搖擺不定。

“陛下!”嚴蕃站起身來,似在苦諫。

“陛下!”於文正上前一步,似在催促皇帝早做決斷。

“罷了,”朱鈺錕站起身來,道,“調兵之事稍緩,明日朝會,先會見胡人使者,聽聽胡人使者的意向,再決定是戰是和。”

“不可,”於文正急走幾步登上禦階,幾乎與朱鈺錕麵對麵,怒喝道,“隆城軍民困守孤城,軍情如火,豈能拖延?”

“於卿,”朱鈺錕的聲音充滿了警告:“你越線了。”

於文正輕歎一口氣,隻得默默退下。

“嚴卿。”朱鈺錕輕喚了一聲。

“臣在!”

“議和之事,暫由你全權負責,閉府靜思之事,暫且稍緩吧!”朱鈺錕下令。

“臣遵旨!”嚴蕃瞥了一眼於文正,目光中流露出些許得意之色。

於文正牙關緊咬,嘎吱作響。

他還欲抗辯,卻聽朱鈺錕的聲音已經響起:“朕乏了,都退下吧!”

二人隻得行禮退出。

空曠的大殿內,隻剩下朱鈺錕和王懷恩。

“懷恩。”

“老奴在。”

“派人盯緊嚴府,還有天羽軍那邊。另外,”朱鈺錕眼中寒光一閃,“去查查,朕的這位好弟弟,昨天到底看見了什麼,又為什麼……什麼都沒看見。”

“是。”

殿外,陽光熾烈,卻驅不散那彌漫在宮牆深處的寒意。

於文正大步走在最前,臉色鐵青。

嚴蕃被兩名小太監“護送”著,往宮外走去,步履略顯蹣跚,背影蕭索,但低垂的眼簾下,眼神卻幽深如古潭。

而在遙遠的北地,隆城城牆之上,硝煙彌漫,血跡未乾。

胡人的號角聲再次隱隱傳來,如同垂涎的餓狼,發出新一輪進攻前的低嗥。

城下,是黑壓壓的敵軍;城內,是疲憊不堪的守軍和惶惶的百姓。

風暴,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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