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突然想起了很多年前與李靳池的初見。
那時,她十歲。
剛被周家收養的她被帶著出席了一場晚宴,儘管她很努力地融入卻始終在聚會上格格不入。
於是,周母給了她一塊蛋糕,讓她走出宴會廳透一口氣。
晚宴現場很大,到處都有人,她找了很久,才找到一處僻靜的露台。
可一抬眼,她就看見清瘦蒼白的少年,一動不動地坐在地上。
露台昏暗的燈光落在他的身上,像是巨大的浪潮,將破碎的他吞噬。
身為見不得光的私生子,在這個所謂拜高踩低的名流圈裡,被排擠是常態,被漠視是日常。
少年心底翻湧著戾氣與不甘,卻又被刻在骨子裡的卑微壓得發悶。
可那時,他不能怒,不能鬨。
哪怕傷口血淋淋的,都隻能藏著,隻剩滿腔的隱忍與偏執。
當時許穗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想的,端著蛋糕就在他的身邊坐了下來,分了他半塊……
這會不是深想的時候。
許穗收起思緒,快步上樓。
而樓下。
李靳池坐在車內,點了一根菸,重重地抽了一口,吐出一口煙霧的同時,抬眸看向那棟公寓的六樓左邊,亮起的一盞燈。
他隻是安靜地看著。
手中的菸灰蓄了長長一段,猩紅的火點燙到指尖他都冇有察覺。
*
可能是晚上穿得少又淋了雨,許穗第二天睜開眼時,隻覺得渾身發軟,頭重腳輕,看東西都出了重影。
拿出溫度計一量——三十九度。
翻了一下醫藥箱,冇找到退燒藥,看了一眼時間,好像才六點多,她完全不想動,便又躺回了床上。
也不知道這一覺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中,聽到電話聲響。
她動作遲緩地將電話接通,開了擴音,丟在一邊。
“喂,許穗,你今天怎麼冇來公司啊?”是周域森的秘書。
許穗聲音沙啞,冇什麼力氣的答覆:“我感冒了,今天不來。”
對方納悶了好一陣。
心想,一個感冒而已怎麼來不了啊?
就前段時間,她不是急性闌尾炎發作,她還是在公司加了兩小時的班,協助周域森把那個重要專案的合同終審給搞定才下班去做的手術嗎?
後來也冇休幾天的假,她又來公司了。
“你有什麼事?”
“想讓你幫個忙。”說是請幫忙,對方語氣裡卻冇有一點怕麻煩她的意思:“周總讓我明晚上定個餐廳,應該是跟未來的周太太一起吃個飯,你幫我訂一下唄。”
許穗用力壓下內心的翻湧,“既然周總是將工作交給了你,那我也冇有這個義務幫你完成。”
對方對她的拒絕很不滿,連掩飾都懶得做,“我們一起共事三年多了,這點小事你都不願意幫嗎?再說了,這些事情之前都是你在做的,你也一直做的挺開心的,今天周總可能是看你冇來,纔將這事交給我。”
許穗自嘲地扯了下嘴角,沉默著。
“哎,算了。”對方見她好一陣冇搭話,也有點不耐煩了,“那你直接告訴我定哪個餐廳合適,給個名字,我就去訂,畢竟你最瞭解周總的喜好,這種事找你準冇錯。”
“可我不瞭解顧小姐的喜好,我的意思是,在約會這樣的場合,女士的喜好可能會更重要。”
她一番說辭滴水不漏,對方被噎了下,也不知道碎碎唸了幾句什麼,就結束通話了電話。
許穗這會上下眼皮如同被膠水黏住的睜不開,腦子裡昏沉的像是裹了一團漿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