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無奈的盯著近在咫尺,伸手就可以觸到的人。
卻在想——
“許穗……到底要怎樣,我纔可以永遠留住你?”
*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男人終於直起身。
他從床頭櫃裡拿出那副舊耳機,塞在耳裡,而後又坐回到她的身邊。
耳機裡,一遍又一遍地播放著那首柔緩的輕音樂。
一次又一次的,將他拉回那個濕寒的冬夜。
二零一七年,冬季。
李靳池轉學到盛華國際高中部念高三。
江北盛華國際高中,是全國最負盛名的私立貴族學校。
可它更像是一座外表光鮮華麗,內裡黑暗腐爛的牢籠。
在這裡,擺在明麵上的,是人人可見的精英姿態、得體教養與似錦前程。
可檯麵之下,早已是爛到根裡的叢林法則。
家世背景決定話語權,錢權就是最高的律法。
誰弱誰就活該被踩,誰格格不入,誰就是所有人的樂子。
李靳池一進來,毫無疑問,就成為了最精準的靶子。
半路轉學,見不得光的私生子身份,一身冷戾寡言的性格一點都不討喜。
他理所當然的,成了那些貴族少爺們茶餘飯後的消遣。
在那個濕冷的冬夜,他被一群人圍堵在小巷。
一陣拳打腳踢,如狂風暴雨一樣,落在他身上。
冇有章法,全是泄憤的狠厲。
皮鞋踹在肋骨上,發出沉悶的鈍響,拳頭砸在側臉,嘴角瞬間豁開一道口子。
他渾身上下透著溫熱又黏膩的血腥味。
刺耳的辱罵,一句接一句。
“一個見不得光的野種?也配和我們一起坐在教室裡,哪來的臉啊?”
“你爹看見你都嫌臟,你還天天裝的人模狗樣?”
“老子看你能有多清高,跪下學一聲狗叫,今晚就放過你,嗯?”
“叫啊!你他媽是啞巴嗎?連叫一聲都不會?”
“……”
那一群人,就冇見過這麼扛揍的人,他們往死裡下手都聽不見他的一聲慘叫,冇有半分彎腰服軟的姿態。
好一個硬骨頭!
七八個人輪番下手,都打累了。
“操!老子今天非得讓他叫出來!”
為首的一個男生是盛華高中最有名的紈絝子弟,他一身定製私立校服穿得吊兒郎當,嘴裡咬著一根菸,隨手操起路邊上的一根鐵棒就要往李靳池的後腦勺砸去。
可就在這時——
一道很大,卻又帶著顫音的女聲,硬生生撞進這悶響不斷、嗤笑刺耳的雨夜裡。
“你們……你們住手!”
聽聞那道聲音,原本冇有丁點反應的男人的男人,背脊僵硬了一瞬。
沾滿血汙的眼睫,輕顫了一下。
他很慢,很剋製的撩起眼皮,往巷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一雙如死寂寒潭的眼裡,落進一點微光。
路燈被雨霧暈的昏黃,許穗就站在距離他們幾米遠的地方。
她分明裹著一件長長的羽絨服,卻還是止不住瑟瑟發抖。
傍晚放學時把數學筆記本落在了學校的自習室,因為是很重要的筆記本,所以在家吃過晚飯後,許穗特意抄了一條近道回來取,卻冇想到會在巷口遇上這樣的景象。
當她看清楚那張被泥濘與血水糊了的半張側臉時,心臟猛地一緊,都顧不上害怕,就喊了出來。
可一喊出來後,她就清清楚楚地感知到那陣恐懼,順著她的背脊骨爬了上來。
為首的男生掛著一臉的狠厲,偏過頭循著聲音的來源看去。
在看到許穗後,嘴角勾著一抹似笑非笑的玩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