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堂瑛佑突然蹲下身，與喬平視，雙手輕輕按在喬的肩膀上：“小弟弟，你剛才說的都是真的，對吧？”
他的眼睛直視著喬的眼睛，聲音很溫和，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喬點頭：“真的。”
“你看到那個人手上的釘子圖案，是什麼樣子的？可以畫給我看看嗎？”本堂瑛佑遞給喬紙筆。
喬認真地畫了起來。雖然畫工稚嫩，但能看出是一個抽象的釘子形狀，釘身上有複雜的紋路。
柯南緊緊盯著本堂瑛佑。此刻的本堂瑛佑完全沒了平時的迷糊感，他的眼神專註而銳利，每一個問題都直指核心，每一個動作都在引導喬回憶更多細節。
他在確認情報的真實性。柯南判斷，用專業的方式。
這傢夥……絕對不是普通高中生。
毛利小五郎沒注意到這些細節，他隻是覺得事情變得麻煩了：“好了好了，我們實際去現場看看吧。祝穀先生，你開車帶路，我們跟著。”
“我也去。”本堂瑛佑立刻說。
“你去幹嘛？”毛利皺眉。
“因為……感覺很有趣。”本堂瑛佑又恢復了那副迷糊的樣子，推了推眼鏡，“而且我也許能幫上忙。”
柯南沒有說話，但他心裏清楚：本堂瑛佑的目的絕不是“幫忙”那麼簡單。他是在調查，利用毛利偵探事務所作為掩護，調查某件事。
而這件事，很可能與黑衣組織有關。
與基爾有關。
一行人開車前往鵜鶘金川沿岸。根據祝穀先生的模糊記憶，新年期間他們可能經過了三座橋中的一座：杯戶新橋、杯戶中央橋或杯戶大橋。
車上，柯南仔細觀察著本堂瑛佑。後者坐在後座，看似在欣賞窗外風景，但柯南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著某種節奏——那是摩斯電碼嗎？不，更像是某種習慣性的焦慮表現。
“怎麼了，柯南？怎麼無精打採的？”小蘭問。
“沒有，沒事，沒事啦。”柯南趕緊說。
然後又對小蘭說：“小蘭姐姐，你剛才說園子姐姐是板垣洛克的粉絲，對吧？那她知不知道板垣洛克以前樂團的標誌是什麼？”
“啊？這個我不清楚……”小蘭想了想，拿出手機，“我問問她。”
小蘭撥通園子的電話。電話那頭傳來園子帶著哭腔的聲音：“小蘭！你聽說了嗎？洛剋死掉了！我也是剛剛看到新聞才知道的！”
“園子，你先別難過……”小蘭安慰道，“不過現在這個時代，刺青變成好像打扮的一部分那麼普遍……對了，園子，你知道板垣洛克跟釘子有什麼關係嗎？”
“釘子？”園子抽泣著說，“對，就是看起來感覺有點怪怪的釘子圖案啊！洛克可愛的獨立樂團時期，他們樂團的標誌就是釘子！是舌頭上插了一個釘子的圖案！”
“那有沒有人身上刺著那個標誌呢？”
“有啊，很多！好像是說有個樂團周邊商品店還兼刺青服務，隻要是他們的粉絲好像都會到那裏請他們幫忙刺。我記得好像就在杯戶中央橋附近吧！”
結束通話電話後，小蘭轉述了園子的話。
喬立刻說：“小蘭姐姐，不是啦！我看到的不是長這個樣子的圖案啦！真的不是這個圖案！”
“看起來確實是讓人感覺怪怪的釘子圖案呢。”本堂瑛佑若有所思，“這個樂團標誌是不是改成別的樣子了呢？”
柯南看向車窗外，突然注意到路邊一家關閉的店鋪，捲簾門上貼著一麵樂隊的宣傳旗。旗子的右下角，圖釘掉了，那片區域的顏色比周圍淺。
“啊，對了，”柯南指著那麵旗子，“你們看那麵旗子底下一直沒被陽光照到牆麵部分的顏色，跟其他同樣本來沒有被陽光照到的地方的顏色都一樣，不就表示那裏本來長時間貼著什麼，可是最近被拿下來了，不是嗎？”
毛利停下車，眾人走近檢視。確實，旗子右下角有新鮮的痕跡。
“哎呦，你怎麼這麼厲害呀，弟弟？”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
眾人轉頭，看見一個穿著皮衣、頭髮染成紫色的年輕女性從隔壁店鋪走出來。她是這家刺青店的店員。
“你說的沒錯，這就是新的標誌。”女店員說，“不過呢，要到下個禮拜才會進貨啊。”
“新的標誌？”本堂瑛佑問，“可以給我們看看嗎？”
女店員帶他們進店，從櫃枱裡拿出一張設計圖。上麵是一個重新設計的釘子圖案，比舊標誌更複雜，更抽象，但仍然是釘子的形狀。
喬的眼睛亮了：“就是這個圖案！那個人手上的圖案就是這樣的！”
“那麼有沒有人已經刺了這個新的圖案啊？”柯南問。
“呃，有啊。”女店員翻出一本相簿，“有幾個非常忠實的粉絲，聽說標誌要改的事情，拜託我們說什麼一定要先讓他們刺上這個新的標誌啊。我找到了，你看就是上頭這三個人。”
她指著三張照片。照片上是三個刺青完成後的顧客與店員的合影。從右到左分別是：一個戴著帽子的男人、一個靠在黑色進口車上的男人、一個看起來像上班族的男人。
“每一個刺完的客人後來都會送我們照片呢。”女店員說。
“喬，這三個人當中有沒有你特別覺得麵熟的人？”本堂瑛佑問。
喬仔細看著照片：“當時天那麼黑，他還戴著帽子，所以我看不出來。不過我是在那個人準備上車要離開的時候，看到那個釘子的……車子中間這個人靠著的這輛進口車是他自己的車嗎？”
“是的，聽他說好像已經開了10年了。”
“哎，是不是這輛車？顏色也是黑黑的。”祝穀先生問。
“我不知道了……”喬搖頭。
柯南注意到照片最左邊的那個人，他身後背景裡有一個廣告牌，上麵是沖野洋子代言的濾泡式咖啡廣告，旁邊放著那個“很可愛的咖啡壺”。
“等等，”柯南說，“那個人手上拿的，就是白天小蘭姐姐說的買濾泡式咖啡就有機會抽中的咖啡壺。”
“這樣啊，原來廣告是找洋子拍的。”毛利小五郎湊過來看，“問題是……你有沒有看到廣告？”
女店員拿出手機：“怎麼發現的啊這個？多虧有他——就是宣傳車。因為太可愛了，所以我就用手機拍下來了。”
手機照片上是一輛小型宣傳車，車頂放著一個巨大的咖啡壺模型，壺身上有小燈泡裝飾，在夜晚會發光。
“等一下，”柯南腦中靈光一閃，“既然有咖啡壺的宣傳車，那搞不好也會有……”
“應該不太可能啊。”本堂瑛佑說，但柯南注意到他的嘴角微微上揚——他似乎也想到了什麼。
“可不可以借給我看一下呢？”柯南接過手機，放大照片。
照片是在夜晚拍攝的，宣傳車停在某條街上，背景裡有一棟大樓。大樓側麵有兩道垂直的光帶——那是電梯井的照明。
“啊，對不起啊，我好像不小心按到了那個不該看的……”女店員突然臉紅，因為柯南翻到了下一張照片，是她和男朋友的合影。
“看見了沒關係，沒關係。”柯南趕緊說，但他的注意力已經不在照片上了。
發光的鎚子……咖啡壺宣傳車……電梯燈光……
原來如此！
柯南看向本堂瑛佑，發現後者也正看著他，眼鏡後的眼睛裏閃過一絲瞭然的光芒。
他也推理出來了。柯南想。這個本堂瑛佑，絕不簡單。
眾人離開刺青店，繼續前往下一座橋。在車上，柯南整理著思路。
喬看到的“發光的鎚子”，很可能是咖啡壺宣傳車頂部的巨大咖啡壺模型，加上背景大樓電梯井的兩道垂直燈光，組合起來看起來像是一把倒置的鎚子。咖啡壺的形狀如果倒過來看，確實有點像鎚頭。
但這樣推理有一個問題：如果犯人站在橋的一側，而煙火在另一側綻放，那麼喬應該看不到咖啡壺宣傳車和大樓才對……
除非……
“我們來到杯戶大橋了。”祝穀先生說，“我想你應該還是想不起來吧，到底是在哪座橋看到那個可疑的傢夥的。我想我們還是先去警察局好了，雖然喬的證詞有一些讓人不明白的地方，但他講的畢竟是事實啊。不過我相信警察會一直追問的，說什麼是發光的鎚子……”
“原來如此，原來是這麼回事。”柯南突然開口，“我知道了。我知道是誰把板垣洛克塞進包包丟下去了。”
所有人都看向他。
“可是我真的看到了一個好大好大、閃閃發光的鎚子！”喬強調。
“聽我說，小弟，”毛利小五郎嘆氣，“我想他講的應該都是夢話吧。什麼‘我纔不是夢啊’——雖然你剛好說中百元先生被人丟到河裏的事，但看到板垣先生的臉從包包露出來，或者是手上有釘子圖案的刺青什麼的，應該全都是做夢吧。那個時候這附近應該就像現在一樣暗，對不對？怎麼可能看得到人的臉或刺青呢？”
“這麼說也對啊……”祝穀先生猶豫。
“等一下，也有可能可能是煙火。”小蘭說，“煙火一照亮天空，就可以看到很多東西啊。跨年的時候不是也有放煙火嗎？”
“這麼說來，這個可疑的人物應該不在看得到煙火那邊，而是在相對的另一邊，對吧？”本堂瑛佑分析，“因為要是站在煙火打上去那邊的話，反而會因為逆光造成陰影，更看不清楚刺青才對。”
“哎呀，原來如此。”毛利點頭，“可是要是是在橋的另一邊的話，就算看到包包露出來的臉，也不可能看得到那個人手上刺青是什麼圖案吧？小弟弟坐的車子的位置是在中間靠這邊的車道，那離那邊的欄杆也還有一段距離啊。”
“所以我不是說我是在那個人準備上車離開的時候看到的嗎？”喬說。
“那你的意思是說，那個人手上的刺青是在他上車之後、離小弟弟最近的嘍？”本堂瑛佑追問，“可是要是他是坐在駕駛座的話，應該看不到他的手才對。”
“可是我就是看到了。”喬堅持。
“如果沒錯的話，那個人會不會是把手從駕駛座那邊的窗戶伸出來了？”柯南提出假設。
“哎，等一下，如果是這樣的話，表示刺青是在右手了。”毛利思考著，“如果是那邊的車道的話，從這邊看過去是……往右？不可能看到左手……”
柯南的大腦飛速運轉。車輛位置、刺青位置、視線角度……還有那個“發光的鎚子”的視覺組合。
“好了，我們再回去剛才那個刺青店，請他再讓我們看一次照片好了。”柯南說。
“可能沒辦法吧，”本堂瑛佑說，“那家店說今天要辦追悼演唱會，所以6點就要打烊了呀。”
“那個對了，”本堂瑛佑突然說，“說不定小蘭姐姐的手機也不小心拍到些什麼哦。”
小蘭一愣：“啊？啊，有啊，真的有啊！我不記得我有拍這張照片……”
她翻出手機相簿，裏麵果然有一張在刺青店拍攝的照片，角度正好拍到了那三張顧客合影。
“我想應該是我不小心按到按鍵的時候，就那麼剛好……”小蘭不好意思地說。
“算了，也算是將功贖罪了。”毛利拿過手機，“多虧有這張照片，我們才能排除左邊這個把刺青刺在左手的男人，將嫌疑犯鎖定在右邊跟中間這兩個人身上。”
“犯人不是有坐車嗎？那應該是跟車一起合照的人有嫌疑吧。”祝穀先生說。
“笨蛋，搞不好右邊那個男的也有開車啊。”毛利反駁，“可是他不是說他開了這台進口車開了10年了嗎？那頂多表示中間那個男的很愛玩車，喜歡開進口車跑來跑去而已。”
“進口車是左駕，”柯南插話，“從反向車道來看，駕駛座會在遠側，加上裏麵暗暗的，我們這邊是看不清楚裏麵的。”
小蘭把手機遞給柯南：“柯南，救我一下。”
毛利小五郎看著照片，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那個……也許就那天他跑去借日係車子啊。”
“不，這個男人就算要借車，也一定是借進口車。”柯南平靜地說，“因為要是他載著裝了屍體的包包，硬是去開不習慣的右駕車，到時候萬一出狀況就完蛋了。”
“所以犯人是右邊這個戴著帽子的男人。”柯南得出結論，“我記得他是叫……童骨吧？”
“那我趕快告訴警察，叫他們去抓他吧！”祝穀先生激動地說。
“不，現在還沒有辦法把他抓起來。”柯南搖頭，“因為現在掌握的是間接證據，並沒有可以確定他就是犯下罪行的決定性的證據。不過有了這些實證，警方應該也會同意隨行進行詢問，早晚會讓他認罪的。”
“隻要小弟弟能夠作證，”本堂瑛佑補充，“隻不過千萬不要提那個什麼發光的鎚子，知道嗎？”
喬點頭：“啊，我知道。可是我真的真的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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