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蘭地沒有停頓。他的臉上沒有任何錶情，彷彿剛才那拯救了琴酒性命的一槍隻是隨手為之。
他隨手將基安蒂的狙擊步槍丟還給她，然後一步跨到科恩身邊，奪過他手中的另一把槍。
“你……”科恩想說什麼。
白蘭地已經舉槍，瞄準，連續射擊。
砰！砰！砰！砰！
不是單發點射，而是急促精準的連射。每一槍都計算了提前量，封鎖了赤井秀一可能移動的每一個方位。子彈擊碎樓頂護欄，打穿水箱，濺起一片片水泥碎屑。
七百碼外，赤井秀一被迫翻滾躲避。他沒想到對方反應如此之快，反擊如此之淩厲。他剛剛鎖定第二個狙擊位，第三發子彈就擦著他的手臂飛過，灼熱的
氣流燙傷了麵板。
第四發子彈命中了他的左臂外側。防彈衣擋住了大部分衝擊，但肋骨傳來劇痛，可能是骨裂。
赤井悶哼一聲，知道自己已經暴露在對方的火力壓製下。他果斷放棄狙擊，收起槍，迅速撤離樓頂。
“他中槍了。”白蘭地放下槍，聲音依然平靜，“左臂，非致命，但足夠讓他暫時退場。”
琴酒撿起掉落的墨鏡，重新戴上，遮住了眼中的情緒。他看向白蘭地，後者已經將槍丟還給科恩，彷彿什麼事都沒發生。
“派人去那棟樓搜查。”琴酒對伏特加說，“他受傷了，跑不遠。”
“是！”伏特加立刻聯絡地麵小隊。
白蘭地走回琴酒身邊，兩人並肩而立，看向赤井秀一消失的方向。
“他救了你一命。”貝爾摩德不知何時出現在他們身後，語氣玩味。
琴酒冷冷道：“多管閑事。”
白蘭地沒有回應，隻是從口袋裏取出一塊手帕，慢條斯理地擦拭手指——剛才奪槍、射擊時沾上了些許灰塵。他的動作優雅得與剛才的殺神形象判若兩人。
“任務繼續嗎？”基安蒂問，“那個偵探……”
“不用了。”琴酒說，“已經打草驚蛇。FBI的主力很快就會趕到這裏。撤退。”
“可是……”
“這是命令。”琴酒轉身走向保時捷。
白蘭地跟在他身後，在上車前，他回頭看了一眼毛利偵探事務所的窗戶。窗簾微微晃動，似乎有人躲在後麵窺視。
他收回目光，坐進車內。
保時捷發動，迅速駛離現場。基安蒂和科恩也收起裝備，從另一條路線撤離。貝爾摩德則混入人群，消失無蹤。
五分鐘後，朱蒂和柯南趕到現場，隻看到街角的彈痕和空蕩的樓頂。
“赤井呢？”朱蒂焦急地聯絡。
通訊器裡傳來赤井略微喘息的聲音：“我沒事。輕傷。他們撤退了。白蘭地……比預估的更危險。”
柯南握緊拳頭。他通過眼鏡看到了部分過程——白蘭地那不可思議的攔截射擊，以及隨後暴風驟雨般的反擊。這個人……到底是什麼來頭？
而且，他和琴酒之間那種無需言語的默契，那種關鍵時刻毫不猶豫的守護……
組織的力量，比想像中更加強大，更加複雜。
深夜，組織某秘密據點。
這是一個完全隔音的房間，沒有任何窗戶，牆壁是深灰色的吸音材料。房間中央有一張長條會議桌，桌麵上隻有一盞枱燈，投射出昏黃的光圈。
琴酒和白蘭地坐在桌邊。他們麵前是一個巨大的顯示屏，螢幕是黑的，隻有底部有一個閃爍的紅點——表示連線已建立，但對方沒有開啟視訊。
一個經過電子變聲處理的聲音從揚聲器裡傳出，冰冷、中性，無法判斷年齡和性別。這是那位先生的聲音。
“彙報。”
琴酒身體微微前傾，語氣恭敬但冷靜：“針對土門康輝的行動，按照預定計劃分為明暗兩條線。明線：杯戶公園狙擊，因天氣和FBI乾擾而失敗。暗線：與土門康輝本人的交易，已成功完成。”
“另外，我們通過基爾掌握了他父親二十年前的婚外情及政治獻金醜聞證據。以此為籌碼，與他達成協議：他放棄本次眾議院選舉，我們放棄暗殺，並承諾在未來適當時候提供政治支援。他同意了。”
螢幕上沉默了片刻。
“他可信嗎？”
“不可全信，但短期內他會遵守協議。”琴酒說，“放棄選舉讓他贏得了‘顧全大局、維護家族名譽’的輿論同情，支援率不降反升。他已公開表示將沉澱自己，為下次參選做準備。這對他來說是更好的選擇——避免在組織關注下過早暴露，又能積累政治資本。”
“等他下次參選時，不需要完全控製。”這次是白蘭地開口，他的聲音平穩清晰，“隻需要確保他不在關鍵問題上反對我們。土門康輝是典型的‘正義夥伴’人格，他需要敵人來彰顯自己的正義。我們可以為他提供合適的‘敵人’——那些真正會威脅社會穩定的目標。他會成為我們在政界的一把刀，清除掉可能妨礙組織的勢力，同時鞏固自己的政治地位。”
“雙贏。”那位先生評價道。
“是的。”琴酒接話，“此外，通過這次行動，我們確認了幾點：第一，FBI已在東京大規模活動，他們保護了土門康輝，並試圖阻止暗殺。第二，赤井秀一確實在日本，且今天與我方發生交火，被白蘭地擊傷。”
“傷勢？”
“左臂中彈，非致命，但需要時間恢復。”白蘭地說，“他撤退得很果斷，我們的人沒追上。”
“第三，”琴酒繼續，“我們確認基爾已落入FBI手中。”
螢幕上再次沉默，這次時間更長。
“確認？”
“杯戶公園行動前，基爾鞋底被安裝了發信器和竊聽器。安裝者很可能是毛利小五郎，但背後應該是FBI指使。”琴酒分析，“行動暴露後，基爾按照預案前往三號安全屋，但途中失去聯絡。我們監測到FBI的加密通訊活躍度在相應區域激增。基爾沒有背叛的跡象，她是被俘的。”
“她還活著？”
“FBI需要她的情報，不會輕易殺她。”白蘭地說，“但他們應該還沒發現基爾的真實身份——CIA的潛入搜查官。我們可以利用這一點。”
“計劃。”
琴酒和白蘭地對視一眼，琴酒點頭，白蘭地開始闡述。
“目前FBI認為他們成功保護了土門康輝，並俘虜了一名組織核心成員，士氣正盛。但他們不知道基爾是臥底，也不知道我們已經識破。我們可以通過基爾，向FBI傳遞半真半假的情報，引導他們的調查方向。同時，利用基爾作為誘餌，設局圍剿FBI，尤其是赤井秀一。”
“具體分三個階段。”白蘭地的指尖在桌麵上輕輕敲擊，節奏穩定，“第一階段，讓FBI‘確認’基爾的‘忠誠’——她寧死不屈，沒有泄露關鍵情報。這會讓他們更信任她。第二階段，讓基爾‘逐漸崩潰’，提供一些真實但無關緊要的情報，換取FBI的進一步信任。第三階段，通過基爾傳遞一個關鍵假情報：組織將在某個時間地點進行大規模交易或暗殺。FBI一定會出動主力，屆時我們設伏。”
琴酒補充：“赤井秀一受傷，但以他的性格，不會錯過這種機會。這是除掉他的最佳時機。”
那位先生沒有立刻回應。枱燈的光暈在桌麵上微微晃動。
“批準。”最終，聲音響起，“但基爾的身份是最高機密，僅限你們兩人知曉。貝爾摩德也不能告知。”
“明白。”
“另外，毛利小五郎……”
“暫時不動他。”琴酒說，“他與警方關係密切，殺他會引起不必要的關注。而且，他可能成為我們與FBI博弈中的一枚棋子。”
“白蘭地，你今天的行為很及時。”
白蘭地微微低頭：“職責所在。”
“但情緒。”那位先生的聲音似乎帶上了一絲難以察覺的意味，“你今天的反擊，超出必要程度。”
白蘭地沉默了兩秒：“赤井秀一是組織的威脅。任何威脅，都應儘可能消除。”
“僅僅如此？”
“……”白蘭地沒有回答。
琴酒開口：“白蘭地的判斷是正確的。赤井秀一必須死。今天隻是開始。”
“行了，你們兩個人的事情就自己做主吧。過段時間來陪陪我這個老頭子。”
見兩人點頭，螢幕上，紅點停止閃爍，變為穩定的光亮。
“繼續執行。定期彙報。”
通訊切斷。
房間陷入寂靜。枱燈的光暈將兩人的影子投射在牆上，拉得很長。
琴酒點燃一支煙，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在燈光中繚繞。他看向白蘭地，後者正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彷彿在休息。
“你沒必要那麼做。”琴酒突然說。
白蘭地睜開眼，琥珀色的瞳孔在昏黃光線下顯得格外深邃：“什麼？”
“攔截那顆子彈。”琴酒彈了彈煙灰，“我能躲開。”
“概率78%，不是100%。”白蘭地平靜地說，“而我的成功率是100%。”
“所以你奪槍，射擊，展示那神乎其技的槍法給所有人看。”琴酒的語氣聽不出情緒，“包括基安蒂，科恩，貝爾摩德，甚至可能被FBI觀測到。”
白蘭地沉默。
“你想告訴他們什麼？”琴酒追問，“想告訴赤井秀一，想告訴FBI，組織裡還有比你更危險的人？還是說……”他頓了頓，“你隻是不喜歡他稱我為‘宿敵戀人’？”
最後那個詞，琴酒說得很輕，但帶著某種冰冷的嘲諷。
白蘭地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但指尖微微收緊。
“他上次這麼說過？”白蘭地問，聲音很平靜。
“沒有。但以他的性格，遲早會說。”琴酒將煙按熄在煙灰缸裡，“你提前生氣了。”
“我沒有生氣。”白蘭地說，“我隻是認為，他應該學會尊重對手。而你，不是他的‘宿敵戀人’，你是他的終結者。”
琴酒看了他幾秒，突然低笑了一聲。笑聲很短暫，幾乎聽不見。
“隨你。”他站起身，“接下來會很忙。基爾在FBI手裏，赤井受傷，FBI會加強戒備。我們需要製定更詳細的計劃。”
白蘭地也站起身：“醫療組報告，朱蒂·斯泰林腦內的晶片執行穩定。她已完全回歸FBI工作，沒有異常表現。”
“很好。”琴酒走到門口，停頓了一下，沒有回頭，“今天……謝了。晚上記得回家。”
說完，他推門離開。
白蘭地獨自站在房間裏，看著琴酒消失的方向。許久，他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手指——就是這雙手，在今天下午，完成了那幾乎不可能的子彈攔截。
他並不後悔展示實力。組織需要威懾，琴酒需要絕對的支援，而赤井秀一……需要明白誰纔是真正的威脅。
至於那句沒說出口的“宿敵戀人”……
白蘭地走到控製檯前，調出今天行動的所有資料記錄，開始逐一分析。他的表情冷靜專業，彷彿剛才那段對話從未發生。
但在分析到赤井秀一的狙擊資料時，他的指尖在“撤退路線”上停留了片刻，然後標記了一個重點符號。
下一次，不會讓你逃掉了。
同一時間，東京某私立醫院，秘密樓層。
這裏被FBI完全控製，出入口都有武裝探員把守，監控無死角覆蓋。走廊燈光蒼白，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
最裏麵的病房外，詹姆斯·布萊克和赤井秀一透過觀察窗看著裏麵。
水無憐奈躺在病床上，身上連線著各種監測儀器。她處於藥物誘導的昏迷狀態，臉色蒼白，呼吸平穩。
“醫生說她頭部受到撞擊，有輕微腦震蕩，但更嚴重的是神經抑製劑過量。”詹姆斯低聲說，“她被俘期間可能被注射了大量審訊藥物，導致神經係統紊亂。什麼時候能醒，還不確定。”
赤井秀一的左臂纏著繃帶，固定在胸前。他的臉色也有些蒼白，但眼神依然銳利如刀。
“組織放棄她了？”赤井問。
“看起來是。我們在杯戶町的安全屋找到她時，她已經被注射了藥物，丟在那裏。”詹姆斯說，“但她鞋底的竊聽器和發信器不見了，應該是被組織取走了。”
“他們發現我們在監聽，所以將計就計，用假情報調開我們。”赤井說，“他們的真正目標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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