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天命容不下她,她就得認嗎?
雲漪知道,她們本不是一路人。
偶爾,她也會對她說:“林姑娘,你說,為什麼有些人生來就命賤啊…”
什麼男人啊,女人啊,跟那待宰場的牲畜有什麼區別,註定隻能在這泥潭裡苟延殘喘,要她生便生,要她死便死。
這世道可真不公啊……
連求生,求死的權利都被剝奪。
林姑娘生得一雙好眼睛,她笑起來時眼眸彎彎的,俏生生,像初春的嫩芽,蓬勃而又生機。
她太燦爛了。
聽到她這話,她分明比她還小,說得卻極為認真。
“雲漪,沒有人生來就分貴賤,若命運從最初就標註了法碼,那你的命也隻能由你自己來定,道家亦有雲,謂之命無恆定。”
一本正經說話的樣子可真可愛啊……
生在錦繡繁華裡的林姑娘,大概永遠都不會知道,像她這樣的人,註定一生了無選擇。
不過,這樣也好,林姑娘這樣的人,生來就該金枝玉葉的長大,隨心所欲地活。
不該像她一樣。
和林姑娘在一起那段時間,是她此生最美好的時光。
但別離纔是這人間常態。
於燕州一別後,她收拾行囊,打算遠赴萬裡的豫州,她想看看林姑娘口中的牡丹是何等盛景,能令她發出那般讚歎。
牡丹啊,她還沒看過呢……
而她也確實看到了,豫州牡丹冠絕天下,並非徒有虛名,除了牡丹,這裡,還有文人墨客賣弄風騷,也有風流的劍客,還有最烈的酒與美人。
豫州滿目繁華,她想,的確如林姑娘所言。
豫州是個好地方。
可這些終究與她無關。
她被人盯上了,方知這豫州暗地早已開滿了腐爛的花。
她不知她被帶進了怎樣的一個地方,她不是那些修士的對手。
雲漪很清楚,她逃不了。
那些人用尖刀剔出她的骨頭,又把連著的筋給挑了,將血淋淋的血肉盛放在漆盤上,她親眼看著他們拿自己的血肉扔在丹爐裡煉化,而後又割開她的皮肉,然後再放去爐裡煉化。
可便是這樣,新生的血肉會在新一日生長出來。
每每午夜夢回,雲漪隻覺得好疼啊,全身都好疼,真疼啊。
一日又一日,雲漪早已麻木。
她想過就這樣認命吧,可她想到林姑娘,想到她曾說過的話。
她忽然就不想死了。
生而為半妖,註定便是她的錯麼。
後來,好久了,好久……
她不記得自己是怎麼殺掉那些人的,隻記得那一日她渾身都是血,周圍遍地都是屍塊。
她活下來,此後換了容顏,改名為“雲娘”。
她想要變強,什麼都好,禁術也好,隻要能讓她變強。
林姑娘說得沒錯,她的命從來隻能由她自己來定。
青雲萬裡不屬於她,那她便自己來爭。
擋她路的,阻礙她的,都該死。
她也成功了,在繁華之地的豫州開起了宿雲樓,誰見了她不得稱一聲“雲樓主”。
最初她隻想活著,可後來她窺見了那所謂的天命,而屬於她的命數本該是死於燕州破廟,可她卻活了下來。
天命容不下她,它要她死,而豫州會斬斷她這最後一絲命線。
這是天命給她定下的結局,她就一定得認嗎?
既然天命要她死在這豫州,那她就把豫州毀了。
可現在,在她孤注一擲時她又遇見了林姑娘。
“好久不見了,林姑娘。”雲漪隻是看著她,眼裡也隻有她,忽然就笑了。
她還是承認她是雲漪了。
其實這纔是她的本性,不過,昔年的她太弱了,撐不起自己的野心。
地宮內屍駭遍野,雲漪就站在血海中,手中瑰麗的牡丹飽含著萬千殺機。
她同以前很不一樣了,成長了不少。
林紓韞不曾想到,再遇昔日故友,會是這樣一番場麵。
她想問她很多話,可有些話卻是如何也開不了口,最終隻化為一句很淺的嘆息,“跟我走吧…”
那幾道血柱的源頭,在她這兒,這一切,容不得林紓韞矇騙自己下去,也該明白,雲漪是要拿這座豫州血祭。
她要覆滅豫州。
林紓韞瞭解她,她不會無緣無故這麼做,一定是發生了什麼事,讓她不得不這麼做。
雲漪愣了愣,她以為,會從林姑娘眼中看到厭惡或者痛惜,可都沒有,甚至她的目光一如初見那般平和。
還是和之前那般。
隻有那句:跟我走吧……
雲漪仰起頭,望著那幾道通天的血柱,她的命數馬上便能更改,天命也休想再桎梏她分毫。
她本該開心的,不是嗎?多年所求,馬上就要成功了,可為何……
會這麼難受呢。
雲漪突然笑了,隻是笑著笑著,她慢慢捂住眼睛,手掌無聲無息地濕潤。
“太晚了……”
林姑娘。
這條路她走了太久…太久,她不可能會在這一刻選擇放棄,她也沒有退路。
在她話音落地的同時,幾道通天血柱已然到達最頂端,柱身上的暗紅變得越來越黏稠,正滲出一粒又一粒的血珠。
第一滴血珠落地,方圓百裡的人都聽到了聲響。
接著是第二滴、第十滴、第一百滴。
在場的眾人麵色都變了變。
這些血柱快塌了。
謝硯淡淡覷了眼,將林紓韞往懷中一帶,抬手一招,飄浮在血海上麵的三枚血玉就已出現在他掌中,陣法已然成了,即便撤了那幾枚血玉也不乾預血柱的攀升。
他低頭,垂眸望著懷裡明顯還未回過神的人,低聲道。
“該走了。”
林紓韞袖子的手握緊了玉弓,又兀自一收,她問他:“有挽救的可能嗎?”
謝硯:“你若是想,我隻能保其中一樣,她是陣眼,殺了她,豫州不會亡,救了她,豫州會亡。”
溫馨提示: 頁麵右上角有「切換簡繁體」、 「調整字型大小」、「閱讀背景色」 等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