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雲漪
剎那，片片花瓣，鋪天蓋地掃射眾人，淩厲的殺意傾巢而出。
“不好，快閃開。”
眼看那瑰麗的花瓣就要射來。
“叮——”
一聲清越悠揚、彷彿自九天梵境傳來的磬音倏地響起，也就在這時，純粹金光凝成的古老梵文真言“卍”字，自虛空浮一閃現。
擋在眾人麵前。
瞬息隔絕無數血紅花瓣，化解殺機。
劫後餘生的眾人長舒一口氣，冷汗浸透後背，目光皆敬畏地投向那出手之人。
那人手撚著菩提珠，菩提珠上，琉璃佛光漸漸淡了下來，佛相天成，法袍無風自動，金光映照著他那張無悲無喜的容顏。
“多謝佛子。”
“我等謝過明凈佛子出手。”
眾人紛紛稽首。
燕家主神情沉重，他好歹是個元嬰期的修士，可剛剛那花瓣射來之時，那股滅頂威壓讓他心頭都不由一悸，這宿雲樓的掌事之人，修為絕對在他之上，她以前一直在藏拙。
進攻不去的花瓣兀自退了回來，瑰麗的牡丹又重新回到雲娘手中，她眉目一蹙，定睛瞧去。
地宮之上，那人法袍加身，生就一副寶相莊嚴的骨，近乎無色之相。
西山，明凈佛子。
雲娘眼中已是有了幾分訝異之色，卻又很快掩了下去，諷笑道。
“我當是誰，原來是大名鼎鼎的明凈佛子，怎麼，佛門清凈之地待膩了，連這紅塵俗世的閑事，也要插手管上一管？”
明凈抬眸，古井無波的眼眸淡淡地落在她身上，但不知因她哪一句話，撚動佛珠的指尖，微不可察地頓了一瞬，他道。
“覺海非遙，回機即岸。”
即岸。
雲娘不明地笑了聲，抬手摺了片牡丹。
“我若不呢？”
地宮中，早在那燕家與榮家的修士齊夥破開地宮後，林紓韞就溜了進來，和謝硯一同隱在暗處，她心神並未在他們那邊，而是落在兩邊虛空被白綾懸吊的凡人上。
尚有一息，她便不會放棄。
林紓韞玉手輕抬，一柄通體瑩白、流淌著月華清輝的長弓已悄然握在掌中。
她指尖搭上弓弦，靈力灌注，兩支純粹由凜冽寒芒凝成的箭矢搭在其上 ，對準那些白綾。
拉弓如滿月，箭出，無聲。
上清箭法第三重，燕過無痕。
箭過之處，空間裂開細紋，所有法術自行潰散。
嗤啦……
千百道白綾應聲齊斷，斷麵整齊如裁紙，所有凡人的身軀在這一刻同時墜落。
林紓韞推了推身側的謝硯。
她的一個動作，謝硯便知道她的意圖。
他輕抬了抬指尖，就在那些凡人即將落地時，一股力量鋪展而開，在半空交織成一道無形的大網，將那些凡人齊齊托住。
隻那箭一出，在場的人都發覺這裡還有其它人。
燕家主掃了眼那些凡人，這才留意到還有幾個活口，派了些修士下去救人。
雲娘看著那些被解救的凡人，笑得不明意味，隻是在留意到地上的箭矢時，眸光閃了閃。
血海在地宮內遊走如龍蛇，而在法陣的正中央三枚血玉懸浮在其中，還有一枚以聶家與昌家老祖的血肉凝結而成的血玉。
林紓韞走了出來，手上還拿著玉弓，謝硯就站在她身後，亦步亦趨。
兩人作了尋常打扮，任誰也想不到，兩人的真實身份。
在林紓韞之前的位置，她隻能看到雲孃的背影，而現在，她看清了雲孃的麵容，一時怔在原地。
怎麼會是她……
“雲漪。”
雲娘唇邊笑意一滯，身形僵了僵，她看著這個冒然闖進來的姑娘。
縱然非昔人故人容顏，隻是一張再為清秀不過的臉，可那看向她的眼神，還有她喚他“雲漪”的神態，那些埋葬在心底最深處的記憶，終還是浮於水麵。
多少年啊，她都快忘了，她叫雲漪……
她的一生，本若浮萍，從未太平過。
前半生，她被抓走綁到了地下黑市，那裡，男男女女紮在一堆，有半妖，也有凡人，那些人將他們當作牲畜般虐待，稱他們為貨物，賤狗，毫無尊嚴可言。
後來，她逃了出來。
可她逃啊逃，卻發現天下之大，竟無她的容身之處。
是啊，一個沒有修為的半妖能去哪呢？
可她不敢停，為躲避那些人，於絕境之中她投身一處破廟，那時候的她怯懦，以為是那些人追過來了，躲藏在神像後，隻隱約看見進來得是個穿著青衫的女子，她似乎是進來躲雨的。
不是那些追殺她的人，可她是個修士，雲漪不敢出聲，唯恐被她發現。
可那人似乎還是發現了她，卻又並未說什麼話，她又走了，走之前，留下一盞琉璃燈。
為什麼呢？
那時候的雲漪不懂，隻覺得她真是個怪人。
那天，她在破廟裡蜷縮了一夜，而那個怪人，在破廟外聽了一夜的雨。
後來，她們還是認識了。
她教她識字，修鍊，明是非，還會同她說許多趣事。
她去過很多地方，去豫州看過盛極一時的牡丹，去長清見過漫天綿綿不絕的雪山，也見過滄瀾的海，北故城的夜，還喝過花酒，也曾在意氣之時在簷上紅綢舞劍，曾在鎮江城大戰百妖，閑來無事時，便坐看山間明月，江山漁燈。
何等瀟灑又肆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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