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還有何吩咐?”
陳江抱著鋪蓋,迴頭看向雲織。
“這裏畢竟是你家,沒道理一直讓客人睡房間,主人睡柴房。況且柴房陰冷潮濕,你又營養不良、身虛體弱,住久了對身體也不好。”
這仙子還算有點良心……陳江挑了挑眉,“那你去睡柴房?”
雲織:?
“我的意思是說,既然我們在外人麵前已是夫妻,那便不要再繼續分房睡了,以免被人看出破綻。”
她解釋道。
陳江想了想,也是,畢竟要一起生活三年呢,日子久了,難保不會被發現。
——而且她那倆妹妹指不定還在外麵偷窺呢。
既然是假婚,一起睡當然是不可能的,陳江利索地在離床不遠的地上鋪好被褥。
隻是鋪著鋪著,他動作忽然一頓,抬起頭看向已經和衣躺下的雲織:
“主人打地鋪,客人躺高床——仙子,你這安排,合理嗎?”
“夫君這是說什麽話呢?”
雲織眨了眨眼,裝得一臉無辜,“我們不是都拜堂成親了嗎,還分什麽主人客人,我們現在是一家人啊。”
一家人那你倒是讓我也一起睡床啊……陳江腹誹一句,放棄掙紮似的熄滅油燈,躺到了地鋪上。
黑暗中,雲織唇角翹了下,又飛速恢複了原狀。
“不是說天上的仙子大都清冷出塵、不食人間煙火的嗎。”
陳江嘟囔了一聲,“怎麽感覺你跟她們好像不是一個品種的呢?”
這話讓雲織沉默了幾秒。
就在陳江以為不會得到她的迴應的時候,才聽到她語氣幽幽道,“可能因為……我本就不是什麽純正的仙子吧。”
仙宗宗主的長女,居然說自己不純正?
陳江“哦”了一聲,翻了個身,打了個哈欠,“沒興趣,隨便吧,我睡了。”
雲織:?
這時候你不應該詢問緣由嗎?
你會聊天嗎你?
一口氣堵在胸口,憋得她牙癢癢,索性也賭氣似的在床上翻了個身,打算不搭理陳江了。
誰知過了一會兒,陳江慢悠悠的聲音又飄了過來:
“如果所謂純正的仙子真像傳聞中那樣冷冰冰的,那相處起來應該會有壓力。相比之下,其實我還是更願意選擇雲織仙子你這一款。”
雲織怔了一下,反應過來後,剛剛的那點悶氣一下子就散了,唇角還不自覺地彎了彎。
“……你還挑上了。”
她又把身子翻了過來,努力保持著語氣平淡,“你應該慶幸你娶的人是我。要是換了我們宗門裏的其他的那些仙子的話,你就會……”
“會怎麽樣?”
陳江好奇問。
“會死。”
“啊?”
陳江一驚,“為什麽?”
“知道太多對你沒好處。”
看到陳江吃驚,雲織很滿意。
這個人從一開始的表現就不對勁。無論是品德、談吐、氣度還是頭腦,都跟普通鄉村放牛郎的形象相距甚遠。
而且,一直以來,他都太平靜了,平靜得不像一個正常人。
那雙波瀾不驚的眸子,似乎對周遭的一切都漠不關心,又好像所有的一切都盡在掌握。
這給她一個修仙者都給搞不會了:這凡人哪來的底氣?
是以,稍微透露點真相嚇唬嚇唬他,也算是雲織滿足了一下自己小小的惡趣味。
而另一邊,獲得了新資訊的陳江也沒有再繼續追問下去。
他現在幾乎可以肯定,這副本絕對沒有看上去這麽簡單。
不過這種事急不來,他進這副本才幾天呢,日子還長,不急。
……
第二天清早,不出意料,陳江睡醒的時候,雲織已經在煮粥了。
作為修仙者,雲織並不需要很長時間的睡眠。
吃完早餐後,雲織教了陳江一套吐納術。
不是什麽大路貨,但也不算稀有,有著強身健體、延年益壽的功效。
“你體質太差,先練這個。等練到一定程度,能清晰地感受到‘氣’的存在,我再教你一套基礎的修仙法門。”
雲織這樣說道。
等陳江麵前學會這套吐納術,已經是中午了。
午飯是指望不上雲織做了,她隻會煮粥,其他的一概不會。
“怪不得娘子煮的粥這麽好喝,原來是專精此道。”
聽她說她隻會煮粥後,陳江一邊洗菜,一邊笑著這樣說道。
本來雲織說自己隻會煮粥的時候,還有點難為情,但陳江這句話把她誇開心了,見午餐隻有野菜沒有葷腥,扭頭就跑去山裏殺了頭鹿迴來。
中午也就吃上了香噴噴的鹿肉。
陳江做飯的水平不差,雲織吃得很滿足,眉眼彎起,難得誇了一句:“手藝不錯,比仙宗裏的飯菜好吃多了。”
“那你介紹我去仙宗當廚子得了——嗯,應該比在家放牛有前途。”
“仙宗在仙界,你一個凡人,去不了的。”
“你不是把你的羽衣送我了嗎?”
“有羽衣你也得會用啊……”
“……”
隨意地聊著天,兩人相處得意外的不錯。
其實按理來說,雲織作為修仙者,麵對凡人總是免不了會有一些優越感。
這與性格關係不大,這是大環境使然,很難避免——有些修仙者甚至都不把凡人當人。
但可能是雲織對陳江的初始好感度便不低,也可能是兩人的性格比較合得來,亦或者二者兼而有之。
總之,即使隻認識了幾天,但兩人之間的相處已經有點老熟人的意思了。
吃完飯,陳江按照之前的生活方式,去山上放牛,順便挖點草藥賣錢。
“我說,老黃,你既然會說話,應該也有修為在身吧?”
看著低頭吃草的老黃牛,陳江好奇地問道,“這山上的野草,能滿足你嗎?”
“野草仙草,無甚區別。”
老黃牛低頭咀嚼著,嗓音滄桑,“我太老了,老到即使給我一株仙草,我也很難消化。”
“這樣啊。”
陳江若有所思,“那你覺得,我和雲織仙子成親,是件好事嗎?”
“任何事情都有好有壞,說不準,說不準啊。”
老黃牛語氣含糊,但頓了頓,它又搖了搖頭,“各人有各人的造化,但是,仙凡殊途,曆來與仙宗弟子結婚的凡人,沒幾個有好下場。”
“那你還要我去偷羽衣、娶仙子?”
陳江佯裝不滿道,“你這不是坑我嗎。”
老黃牛扭過頭瞥了他一眼,“你不娶仙子就有好下場了?仙子來之前,你家裏的米缸都要空了,銅板更是沒有幾個。你一個隻會放牛和挖草藥的窮娃娃,不娶仙子,這個冬天就要被餓死。”
“……說得也是。”
陳江摸了摸鼻子。
他這家底實在寒酸,唯一的能稱得上‘財產’的就是眼前這頭老黃牛。
但自己與這老黃牛自小相依為命,即使窮困潦倒也捨不得賣。
“哎,老黃,你說和仙宗弟子結婚沒有好下場,是因為什麽?為什麽會沒有好下場?”
陳江試圖再打聽點情報出來,但老黃牛卻不肯再透露,隻是一個勁兒地嘟囔著,“仙凡殊途,仙凡殊途啊……”
“可惡的謎語人……哦不,謎語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