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麵的這一層是仙界裏最好的雲霞仙蠶,我偷偷跑迴仙宗裏偷出來的。”
雲織獻寶似的說道,“它們隻吃靈桑,對溫度和水分都有很高的要求,很難伺候,但它們吐出來的絲非常非常好看。織成的衣物無需染色便流光溢彩,而且長期貼身穿著,能緩慢滋養體魄,延年益壽。”
她興致勃勃道,“我都計劃好了,這三隻雲霞仙蠶的蠶絲用來給你織衣裳,下麵這些普通仙蠶的蠶絲就織成布賣出去,不會太引人注目的同時還能賺些錢……”
三條蠶寶寶似乎察覺到環境變化,微微昂起晶瑩剔透的小腦袋,發出極輕微的“窸窣”聲。
“辛苦你了。”
看著她略顯疲憊卻又神采飛揚的臉,陳江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發。
作為仙界的仙子,走到哪裏都會受到尊敬,卻願意為自己做到這種地步……老實說,陳江是有點感動的。
雲織沒有躲開,甚至還微微偏頭蹭了蹭掌心,像隻歸家的雀兒。
“覺得我辛苦,那就記得我的好。”
雲織哼哼道,“等我走了也要一直記得。別認識了其他女子就把我忘了。”
“好。”
陳江微笑著應下,“路上吃飯了嗎?”
“吃了顆辟穀丹。”
說著,她皺了皺鼻子,“難吃。”
陳江失笑:“那我去給你煮點粥?昨天李嬸送了些新醃的鹹菜。”
“好!”
雲織眼睛一亮,用力點頭,“要稠一點的。”
陳江去灶台忙活,雲織則抱著玉盒,在院子裏尋了處通風遮陰的角落,小心佈置起來。
她從袖中取出一隻巴掌大的白玉匣,開啟,裏麵竟是縮微的亭台樓閣、靈泉桑林,儼然一座精緻的仙家園林。
她指尖靈光輕點,那園林便迎風見長,落於院角,化作小小蠶室。靈霧氤氳,幾株葉片泛著霞光的靈桑微微搖曳。
將三隻雲霞仙蠶和那十幾隻普通仙蠶分別安置妥當,雲織托著腮,目不轉睛地看著蠶寶寶們緩緩爬向鮮嫩的桑葉。
陳江出來喊她吃飯時,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幅畫麵:
夕陽餘暉給院落鍍上金邊,靈霧繚繞的小蠶室前,素衣女子席地而坐,專注的側臉恬靜又美好。老黃牛在牛棚裏慢悠悠吃草,一切安寧得不像話。
“粥好了。”
陳江喊了一聲。
雲織迴過神,起身小跑著進屋,接過碗,迫不及待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入口中。簡單的白粥鹹菜,她卻吃得很開心。
“還是家裏的飯好吃。”
她口齒不清地嘟囔著,頓了頓,又看向陳江,“這幾天,你自己一個人在家,都做了些什麽?”
“種田,放牛,練功。”
陳江說道,“平淡得很。”
“沒有偷偷做什麽對不起我的事吧?”
雲織眯起眼睛,故作審視。
“娘子明鑒,我可是一直為你守身如玉呢。”
陳江一本正經。
雲織輕哼一聲,眼中卻漾開笑意。
陳江也笑了,問,“路上沒遇到麻煩吧?”
“沒有。”
雲織嚥下粥,搖頭晃腦地說,“都說了我很厲害的,我都偷完東西出來了,仙宗裏的人還沒發現他們丟了東西”
她說得輕巧,但陳江知道這絕非易事。
“下次別冒險了。”
他溫聲道,“衣裳而已,用尋常蠶絲就好。你的安全比什麽都重要。”
這話讓雲織輕輕咬了咬下唇。
自從阿孃去世後,已經很久很久沒有人這樣關心過她了。
她低下頭,用筷子戳著碗裏的粥米,聲音悶悶的:“……我想給你最好的嘛。”
陳江心頭一軟,伸手過去,輕輕握了握她放在桌邊的手:“你現在在這裏,對我來說,就是最好的。”
雲織手指微顫,沒抽開,任由他握著。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輕“嗯”了一聲。
陳江聽到她一邊喝粥,一邊小聲嘟囔,“天天淨說這些好聽的話哄我開心,哄得我都不捨得走了……”
不禁搖頭失笑。
天色暗了,陳江將油燈點燃。
燈火搖曳間,雲織絮絮叨叨說起了路上的見聞——略去了所有有風險的部分,隻講天上流雲的形狀像果糖,講路過某處仙山時看到兩隻仙鶴打架,講仙界裏的人比凡間少得多之類的話。
陳江含笑聽著,偶爾應和幾句。
屋外春蟲低鳴,屋內飯菜溫熱,一切都寧靜得恰到好處。
……
雲霞仙蠶的到來,給這個小院平添了幾分仙氣。
那方寸蠶室終日靈霧繚繞,霞光隱隱。偶爾有路過村口的農人瞥見,倒也隻當是清晨山嵐,未曾起疑。
雲織對此很是滿意。她將照料仙蠶當作頭等大事,每天天不亮便起身,先去院角檢視。
指尖凝聚著極淡的靈光,輕柔拂過桑葉,調整蠶室內似有若無的濕氣與暖意。
那三隻雲霞仙蠶頗為嬌貴,需要好生照料,雲織也有耐心,有時候在蠶室旁一待就是大半天。
陳江的生活倒是沒什麽變化,每天去田裏看看麥苗,再砍砍柴、打打水、放放牛之類。
不怎麽清閑,但也不累。
麥苗已經抽穗,綠浪隨風起伏。陳江蹲在田埂上,伸手摸了摸飽滿的麥穗,心裏盤算著收獲的日子。
這畝地是趙叔送的,收成後留下自家吃的,剩下的可以賣錢。再加上雲織織布賣布的收益,或許很快就能攢夠錢,換個大點的房子,換張大點的床……
想到這裏,他忽然笑出聲。
自己怎麽真開始盤算起這些了?明明隻能在這個世界待三年。
可是,和雲織在一起的時光太真實了。真實到讓他時常恍惚,分不清這隻是副本,還是另一方世界的現實。
日子就在這樣的平靜中緩緩流淌。
一個月過去,雲織帶迴來的那些雲霞仙蠶開始結繭。
這雲霞仙蠶果然非凡品,食量驚人,長得也快。它們隻吃雲織帶迴來的靈桑葉,吐出的絲細如發,卻堅韌異常,在陽光下呈現出夢幻般的七彩光澤。
雲織當即開始織布,她的紡織技藝早已大成,配合上經過陳江現代化改良的織機,梭子飛穿間,雲霞般的絲線漸漸很快編織成布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