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小榆到靈秀苑時,葉馳遠早已離開。
暮色四合,苑中燈火閃亮。
葉世遙站在院中,指尖無意識的摩挲著,之前腿上綁著的那把短刀,早已收好。
老海,老安都說,有孕了帶刀在身上對孩子不好。
於是,那些利器便都統統收進了床頭的櫃中。
此時的他,看著靈秀苑入口的方向已等待許久。
總算盼來那抹熟悉的身影,他連忙迎上前,“阿榆,大哥他們……發生了何事?”,他問得小心,手已下意識扶上她腕間。
昏黃燈影裡,葉世遙的麵容比往日更顯清瘦,下頜的線條都尖削了些,唯有那雙眼睛,依舊亮晶晶的望著她,滿是擔憂。
秦小榆心頭一軟,忙彎起嘴角,故作輕鬆的搪塞。
隻說是秦敬先路上遇了意外,恰好碰見葉馳遠的隊伍,這才被護送回來。
“原是這樣……”葉世遙稍稍鬆了半口氣,可那懸著的心並未完全落下。
“那……你大哥傷勢現下如何?”
“柳姐姐照看著,應是無礙。“
“那便好。”他輕聲應著,卻不知怎的,心頭那團陰翳始終散不去。
許是懷了孩子,心思也格外敏感,他暗自安慰自己,莫要多想。
“今日太晚,便不過去叨擾了。明日,我定早早過去探望。”
“好~好,隨你。”秦小榆點頭,握住他的手。
“既來了,便陪我用飯吧“,自從搬來靈秀苑,秦小榆來的次數越來越少,忙也就罷了。
可還要應付那個送上門的皇子……
一想到南宮景明那霸道的嘴臉,葉世遙便覺得心頭堵得慌,一手虛撫住自己的腹部,那裏是他們的孩子。
他深吸一口氣,將那股躁意壓下。
為了阿榆,他什麼都願意忍。
席間菜肴豐富,可秦小榆的筷子動得稀稀落落,眼神不時飄向窗外,又匆匆收回,欲言又止的模樣,如何逃得過葉世遙的眼睛。
葉世遙默默看著,心口像壓了塊石頭,越來越沉。
終於,他將筷子往桌上一擱,力道不重,卻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心裏有話便說,不然這飯不吃也罷。”他別過臉,聲音硬邦邦的,指尖卻在桌沿輕輕摳著——那點小動作,暴露了他所有的不安。
秦小榆一愣,訕笑著扒了口飯:“等吃完再說也一樣……”
“不說,不許吃!”葉世遙轉過頭,眼眶微紅。
他對著秦小榆,終究凶不起來,那點氣勢撐不過片刻就軟了,隻剩滿眼的委屈。
那目光刺得秦小榆心頭一疼,她放下碗筷,嘆了口氣:“嗨!也不是什麼大事……”。
她訕笑,聲音卻越來越低,“就是……我同秦朗的婚事,要提前了。”
葉世遙怔住,像被人當頭澆了盆冷水。
他猛的站起身,又像是意識到什麼,緩緩坐回去,半晌纔回過神:“為何?之前不是定了婚期?他……莫不是連這些時日都等不及?”
他越說越覺得胸口那股氣往上湧,連呼吸都急促起來:“如此急切……嗬!你和他有了什麼事,瞞不住了?之前說什麼他不喜歡女人,你們隻是契約,看來就是哄騙我罷了!”
話一出口,他自己先紅了眼眶。
“不是不是!”秦小榆見他渾身發顫,慌忙起身。
老安老海當即會意,躬身帶著眾人退下。
石頭到了外頭,卻依舊守在門邊,以防有人窺探。
房門合上,屋裏隻剩二人。
秦小榆徑直坐到葉世遙身側,握住他微顫的手,壓低聲音道:“真不是你說的那樣!你聽我解釋……他也是形勢所迫,沒辦法。”
“何況,我和他真的隻是合作,絕無半點男女之情。”
“形勢所迫?”葉世遙硬著脖子別過頭,順便翻了個白眼,可那眼眶裏的紅卻騙不了人,“他一男子在京中將生意做得如此風生水起,人脈定然不少。如今又有那皇子撐腰,他還能被人逼迫?誰信?”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哽咽:“怕不是你們早敲定了,這才來知會我一聲。”
話剛落,委屈便湧上喉頭。他死死咬著唇,不讓聲音抖得太厲害。
可那攥緊的拳頭,卻在微微發顫。
秦小榆溫柔的將他那攥緊的手指,一根一根鬆開:“秦朗他……確有難處。有個覬覦他的風流浪蕩女,極其難纏,還權勢滔天……”
葉世遙這才緩緩轉過頭:“當真?若說……有人覬覦他姿色,那……倒是有些可信……”
“當然真啊!比金子都真!”秦小榆加重語氣,眼裏滿是憤懣,“碧荷清宴那日,她都敢當著我的麵對秦朗舉止輕佻!真是猖狂至極!”
“什麼?!”葉世遙震驚,那股委屈瞬間被義憤衝散,“這種場合她都敢如此肆無忌憚?這……還有王法了?你告訴我她是誰,我——”
他說到一半,忽然頓住。
他如今這樣,還能替誰出頭?他低下頭,指尖又開始在桌邊不自覺地摳著,摳得邊緣都起了毛刺。
“唉!人家是靖寧王獨女……背後的勢力,連當今聖上都要忍讓三分……”
“如此……倒是棘手……”葉世遙那股子擰勁兒漸漸散去。
他沉默片刻,忽然抬起頭,“我雖不能提刀替你砍人,但若那浪蕩女敢欺負到你頭上,我便挺著肚子站到她麵前去罵!我倒要看看,她敢不敢對一個懷了孩子的人動手!”
他說得認真,彷彿真在謀劃什麼壯舉。
秦小榆被他逗得哭笑不得,心裏卻暖得發燙。
她輕輕擁住對方,溫聲說道,“不管任何時候,雲爍在我心中都是最最重要的!”
葉世遙悶悶地“嗯”了一聲,他閉上眼,嗅著她身上熟悉的氣息,輕輕道:“阿榆,我信你。我葉世遙這輩子,要麼不信人,若信了,就是拿命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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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晚如回到雲隱堂時,便馬上將秦小榆喚了過去。
她進房時,秦晚如正倚在榻上,她沒有抬眼,隻是用指腹摩挲著茶杯邊緣,似在出神,又似在等。
“坐。”她抬眸,目光從秦小榆麵上緩緩掃過,“婚事,定在五日後。”
她開門見山,聲音不疾不徐,“玉瀾苑不錯,以後便是你正夫的院子。有空過去瞧瞧,若要添置什麼物件,悉數報與路寧便可。”
秦小榆點頭應承,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她垂著眼斟酌片刻,後才抬眸看向母親:“大哥此次,傷得頗重。若不好生休養,恐會……”她頓了頓,那個“瘸”字在舌尖滾了幾滾,終究嚥了回去,隻餘一聲嘆息。
“可大哥卻總記掛著葉家那邊的情況,也不知那事會如何了結……”
秦晚如靠向椅背,闔了闔眼,再睜開時,眸中神色未明:“那山匪擺明是衝著葉家護送的那批貨去的。敬先是受了殃及——此事我秦家定不會善罷甘休。”
“會不會是夏之寧搞的鬼?”秦小榆第一時間就懷疑到了她。
秦晚如看她一眼,那目光深長如井:“姓夏的自然要查。”
她頓了頓,見秦小榆沒有接話,才緩緩續道,“可比起這些,追查貨物下落、平息對方僱主怒火,纔是當務之急。此次參與運送之人,如今皆已入獄——包括葉馳遠。”
“什麼?!”秦小榆霍然起身,茶杯在桌上磕出清脆一響,“葉家大哥才離開多久?官府就已拿住人了?”
“押運中有遲家人,出事後自然火速回去報信。”秦晚如答得平靜,目光卻一直停在秦小榆臉上,看她驚愕,看她蹙眉,看她眼神變幻。
“遲家……僱主竟是遲家人?”,說至這姓遲的,秦小榆馬上想到了遲樂吟。
“此次是遲、費兩家聯姻。”秦晚如緩緩道來,“遲家不需我多說,那費家——更是我?凰最大的絲綢商。此次聯姻,連聖上都已知曉。如今這節骨眼上出瞭如此紕漏,於葉家便是塌天大禍。”
“葉家名不見經傳,怎會輪到他們來押運?”,說到這兒,秦小榆真是想不通。
“此中定有蹊蹺,已著人去查了。”,秦晚如點頭,神色未變,“我這已命人儘快尋找貨物下落。可如今遲,費兩家的婚期,卻隻有半月便要舉行,若因此婚期延遲,葉家……恐有傾覆之患。”
“葉家運的貨,究竟是什麼稀罕物?難不成是什麼稀世古玩礦石奇珍?”。
“遲家報官所說是上百匹尚好紅綢。”
“啊?紅綢?百匹紅綢何至於如此小題大作?還需賠命?”,秦小榆愣住,“現在馬上去別處採買,填補上不就成了?”
秦晚如笑了,那笑容裏帶著幾分意味深長。
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那茶,抿了一口,才緩緩道:“寶兒啊,你可知這紅綢並非尋常之色。“
”那是絳紅,非普通百姓能用。遲家為此特意提前半年,在江左織造花高價定製。那工藝,即便京都織染署都不及。“
”就算現在有哪家官營作坊願意接下這訂單,可偏偏——所需染紅的原料現下已成奇缺之物。若要備齊,少說也得數月。”
她說完,目光落在秦小榆麵上,似在看她是否聽懂了這其中的“無解”。
“連補救的機會都不給,我就說這裏頭定有貓膩。”秦小榆咬了咬牙,恨聲道。
秦晚如沒有接話,隻是靜靜看著她。
此時的秦小榆忍不住抱怨了句:“您說這……不就染塊紅綢嘛?怎的還如此麻煩了?”
秦晚如睨了她一眼,“你說得輕巧,怎的?莫不是有什麼好法子,能解決眼下的困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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